筆尖在試卷上刷刷劃過, 窗外沙沙作響。

又下雨了，臨近清明陰雨綿綿，烏雲沈沈好幾天沒有見到太陽了, 教室裏也是一片低迷。

“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我都說多少遍了, 晚上回去不要學習、好好休息, 可就是有人不聽，聽說還有人學到淩晨三四點, 這種狀態白天能不犯困嗎……”

老王在講臺上苦口婆心地嘮叨, 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勸自己的學生不要過度學習。

一到下課教室裏倒了一大半, 唯獨角落的人還在奮筆疾書, 仿佛處在一個獨立安靜的空間, 外界的聲音對他毫無幹擾。老王很是欣慰，“你們多向宋野學習，只有晚上休息好了, 白天才會精神十足。”

有人打斷，“老師, 宋同學就是晚上三四點的睡的那個……”

老王：“……”

宋野這行為持續快一個月了，教室裏埋頭苦學, 淩晨在朋友圈曬題。這深深刺激到了其他人，大家都追趕似的因為每天學習的時長卷了起來, 連曾經的年級倒數第一都能做到，為什麽他們不可以？

熬了幾個夜晚之後, 他們發現，自己確實不可以, 此時頭昏腦漲地趴在課桌上，只想問一問宋野到底是怎麽做到每天修仙而絲毫不顯疲態的。

趙景銘大概猜得出來什麽情況，看著宋野對老王的話充耳不聞, 極其認真地解題，再看看旁邊空出來的座位，欲言又止，斟酌再三後小心翼翼問：

“裴哥還回來月考嗎？”

其實趙景銘更想問，裴哥還回不回來參加高考，但是看到宋野的表情，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宋野突然恍惚了一下，筆在試卷上劃出一道痕跡，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收到裴寒陌的信息了，似乎回了裴家之後，對方變得更忙了。

宋野這陣子總是失眠，只能半夜爬起來刷題，用以緩解相思，不知不覺，竟已一個月沒見到到裴寒陌了嗎？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

趙景銘刷著手機，滿臉不可思議，“竟然有人說裴哥是隱藏的富二代？就離譜！”

不知道是誰在網上放了一張豪車和裴寒陌的背影，大家都紛紛猜測裴寒陌是來小縣城體驗生活的，現在被接回大城市繼承家業了，看樣子是不用回來高考了。

“哪有富二代勤工儉學？”趙景銘忍不住吐槽，完了好奇問道，“所以裴哥家裏到底出什麽事了？這麽久都不回來上課。”

宋野不知在想什麽，心不在焉地說：“忙著爭家產吧。”

“……”

月考前一天，連季少宇都忍不住問一遍，得到否定的回答時還露出沮喪的表情，趙景銘覺得奇怪，“裴哥不在，你不是有機會拿年級第一了嗎？為啥還不開心？”

季少宇：“你不懂，不勞而獲的第一沒意思。”

趙景銘：你就是享受親手把裴哥拉下寶座的成就感吧……

如果說季少宇是不勞而獲，那估計沒有人敢說自己是努力的了。高三的課程早就講完了，覆習第一階段的時候季少宇就沒有再來學校，除非是考試，其餘時間花大價錢請了家教，大有不奪狀元不罷休的意思。

宋野將剛發下來的試卷對折整理好，放進裴寒陌的桌兜，偏頭問季少宇：“你的絕密考卷給我一套。”

不知道裴寒陌回來還有多少時間覆習，宋野盡可能幫他篩選剩下重點難點的考卷。

季少宇一向相信自己是用實力打敗敵人，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少爺，有道題我沒聽懂。”

課間，姜紅紅拿著剛更正過的試卷去找宋野，宋野現在的成績已經穩定在班級前十名，成為大部分同學請教的對象，他不像裴寒陌和季少宇那樣的學霸讀題即解題，加上他是從基礎很差一步步爬上來，這樣反而能很好地知道大家的疑惑在哪裏。

宋野幾句話指出她遺漏的思路，說完後沒聽到任何反應，擡起頭看到姜紅紅的視線落下他身後。

宋野想了想，問道：“不然你去問他？”

此時季少宇正低頭做題，如果不是今天回來交資料，平時要見上一面可不容易。而姜紅紅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搖搖頭，“抱歉啊少爺，耽誤你時間了。”

其實她只是打著請教的名義，想近距離看看那人，卻不想上前打擾他。她轉身要離開之前，突然問宋野：

“冒昧問一句，你這麽努力就不怕最後不能和學神在同一所大學嗎？”

宋野坐在裴寒陌的座位上，隨手翻開的課本扉頁上面的字體筆鋒遒勁，看著自己的名字被熟悉的字跡寫出來，他倏地一笑，“我努力只是不想讓他的努力白費。”

雖然宋野很想兩人一同上A大，但他對自己的水平有自知之明，不說他本身就不愛學習，更不願意拖著裴寒陌一起覆讀，只想盡自己所能，離裴寒陌更近一點。

宋野擡眸，眼中似乎閃著星光，“即使考不上同一所大學，我們也不會形同陌路。”

姜紅紅低落的心情被滿滿的狗糧搞得十分覆雜，不知是該感嘆自己毫無進展的暗戀，還是為正主當面發糖感到興奮，最後似怨似喜地“嚶嚶嚶”跑了，連撞到趙景銘身上也忘了道歉。

“班長怎麽了？季少宇又有什麽直男發言了？”

宋野還沒開口，後面的人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一臉無辜，“喊我有事？”

趙景銘見狀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你好好學習。”

他可不想被嫌棄太話癆，苦哈哈地被迫做試卷。

“對了野哥，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咱們兄弟幾個出去浪？”

宋野的生日那天剛好考完試，趙景銘比自己過生日還上心，“我讓他們先去訂房，考完試我們直接過去，當晚我們通宵！野哥成年之夜要好好慶祝，到時候不醉不歸……”

宋野淡淡開口，打斷他的幻想，“月考結束要上晚自習，還有第二天要上課。”

趙景銘哀嚎不止，曾幾何時他們想逃課就逃課，寫檢討跟吃飯喝水一樣習慣，現在卻連一個小小的晚自習都要顧慮，人生太沒有自由了！

宋野沒讓他鬼叫太久，好心提醒道：“你今晚還有三張試卷、一片作文沒有寫，還有兩道物理題明天第一節課要講……”

說完，世界安靜多了。

宋野卻被趙景銘的話擾亂了心神，盯著試卷，久久沒有動靜。

往常過生日都是和趙景銘他們一起過，今年有點特殊，宋野本來打算那天和裴寒陌正式在一起，大家都讓他不要早戀，如果成年了，那就不能算是早戀。

萬萬沒想到裴寒陌會在那一天缺席，少了其中一個主角，這生日就變得毫無意義，宋野寧願在教室裏刷題。

只是，胸口變得越來越悶。

宋野忍不住拿出手機，盯著聊天頁面，最後一條還是他今天淩晨發出去的“晚安”，直到現在都沒有回覆，他有些洩氣地發了個“小貓打滾”的表情包過去，不抱希望地問道：

“你什麽時候回來。”

發出去後宋野退出聊天頁面，打開游戲，心不在焉地簽到領金幣，歐陽桀發了好幾條邀請加入隊伍都沒有看到，手指漫無目的點了幾下，又退出了游戲，重新回到聊天頁面。

裴寒陌應該還沒看到，沒有收到任何回覆，宋野突然想對方那麽忙，這麽問是不是給他壓力了，手指按在剛才發出去的信息上——

撤不回來了。

許久，宋野自暴自棄繼續發了一條，然後鎖屏無精打采得趴在桌子上。

——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想你了。

第二次月考結束的那天晚自習，趙景銘頻頻回頭看，被一旁的歐陽桀嘲笑，“你是不是禮物送得太廉價，覺得不好意思了？”

“放屁！你的禮物才廉價，我可是排了一個月才搶到的限量版運動鞋！比你那個什麽破衣服貴多了！”

歐陽桀慢悠悠地說：“我怎麽記得有人死活抽不出這個皮膚，說花多少錢都願意買，現在倒嫌棄起來了。”

趙景銘沒底氣嘀咕：“那也不見你賣……”

雖然明天才是宋野的生日，但是季少宇聽說不搞趴體了，就在考完試後送了禮物，連帶著其他人也提前送出禮物。

不過壽星好像並不是很開心，耷拉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刷著手機，然後皺起眉頭，趙景銘再一次回頭剛好看到，問：“野哥，怎麽了？”

宋野將黑屏的手機放下，一臉煩躁，“沒電了。”

還有不到四個小時就是他生日了，手機卻在這時候沒電，他很有可能收不到裴寒陌第一時間的祝福，本來兩人聯系的就少，現在連最基本的需求都滿足不了。

前幾天裴寒陌給他回覆，兩人聊了幾句後，裴寒陌發了一句“再等我幾天”，然後就消失到現在。

宋野不由猜測他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馬上就能見到他了？會不會在生日這天……

宋野不敢細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卻壓抑不住蠢蠢欲動的心，這兩天的考試如果不是基礎紮實，恐怕又要交白卷拿回倒數第一的名次了。

“我去隔壁班幫你充電！”

趙景銘剛拿著他的手機走出教室，宋野的眼前一黑，教室頓時一片喧嘩。

“停電了？”

“不用晚自習了吧？！全校都停電了！”

“對面樓好熱鬧，我聽到他們在唱歌！不愧是藝術生……”

……

宋野適應著黑暗，扭頭看著窗外，今晚連月亮都不出現，一點光都沒有，他準備去找趙景銘拿回手機，現在回去應該能趕在十二點前充上電。

剛站起來，被人撞上肩膀。

黑暗中難免磕磕碰碰，宋野側身讓對方先過，沒想到那人不退反而……抱住了他。

宋野蹙眉，曲肘用力掙開，突然動作停滯。

熟悉的清冷沁入鼻尖，腰間緩慢收緊的手臂，將人他整個人摟緊溫暖的懷抱。

“宋野，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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