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懷疑是否過於直接以至於把人嚇到了, 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對面的回應。

他忍不住去看裴寒陌的反應，然後滿臉的不可置信——

清冷淡漠喜怒很少流露於表面的人，此時竟然時而皺眉、時而咧嘴笑, 像足了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患者。

該不會是有病吧？

宋野擔憂, 伸手在裴寒陌眼前晃了晃, 然後被幹凈修長的手抓住，掌心溫暖幹燥。

裴寒陌眼底燦若星辰, 熠熠生輝, 宋野從未見過他這麽開心。

“嗯, 我喜歡你。”

低低的聲音像是在宋野耳邊呢喃, 卻又如絢爛的煙花一般在他腦海裏炸開。

知道和親耳聽到是兩回事, 即便有了心理準備，宋野還是被他這一句話擾亂了心跳的節奏，不加掩飾的欣喜感染了宋野的情緒, 每一處毛孔都在叫囂著興奮。

不是操場上揮汗贏了三分球的熱血，也不是逃課出去打機的刺激, 宋野很難形容此時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雀躍, 以及陌生的情愫，交織一起……

宋野覺得他也犯病了。

顯然裴寒陌癥狀也不輕, 昳麗的臉上掛著格格不入的傻笑，瞬間高冷學神變成村長家的傻兒子, 他絲毫不察，還抓著宋野的手, 壓向自己的胸口，底下的鼓動一下又一下地傳出來。

“這裏說很喜歡你。”

平日裏的淡定全然不見，裴寒陌似乎覺得語言太蒼白, 用最笨的方法來證明自己的喜歡，劇烈的心跳逐漸和宋野的同步，兩個雋秀的男生相視傻笑。

裴寒陌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努力壓了壓嘴角，無果，反而連眉梢都染上喜悅。

“我可以現在追你嗎？”

這話是宋野事先說出來，但聽到裴寒陌問得直白，他破天荒地產生一絲難為情，“你、你自己決定……”

裴寒陌：“所以你答應了嗎？”

“答應什麽？”

“和我在一起。”

宋野楞住，不可置信地看他，“你才表白不到一分鐘？！”

裴寒陌的指腹在他的手心摩挲了幾下，眼睛裏倒映著宋野的身影，“很快嗎？”

“可是，”他認真地說，“我喜歡你……很久了，宋野。”

宋野的心尖顫了顫，手指無意識蜷縮起來，直到聽到下一句，震驚掩蓋住了悸動。

“而且，我已經追你很久了。”

“？？你什麽時候有……”

宋野突然啞言，想起裴寒陌對他的特殊之處，每天的愛心便當、哄他開心、陪他學習、幫他寫檢討、陪他一起在全校面前丟人……

從一開始裴寒陌就抱著追求的目的來相處，只是他一點都沒有察覺，還一心以為自己是他的鐵哥們，特殊對待是應該的。

“等等，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對他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宋野想到他們的有交集是在重生那一天，“難道是你送我去醫務室那天？你對我一見鐘情？”

裴寒陌：“算是。”

如果宋野有尾巴，一定可以看到他的尾巴高高翹起，得意的小模樣很招人，裴寒陌忍不住伸出手，手心拖著他的下頜，拇指指腹在他臉上移動。

“現在可以答應了嗎？”為了不顯得自己很著急，裴寒陌還加了一句，“已經過了五分鐘。”

“……”

這不是按分鐘來算的好不好！！

宋野想不到前幾天還不敢表白的人，現在竟催著他答應。

這幾天受的委屈宋野不能一個人承受，他也要裴寒陌嘗一下滋味。

“看你表現，至少……”宋野想說個很高難度的要求，但又沒有戀愛經驗，不知道追求人需要做哪些事，只好改成期限，“至少等我畢業吧。”

裴寒陌的手突然失了力道，宋野臉上留下一道紅印，“我只會等到你長大。”

再過幾天就是期末考試了，自從班上有了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之後，教室裏課間都不像以前那麽吵鬧，就連趙景銘都抓著筆在拼命抄板書。

宋野的目光從黑板往右一寸，落進一雙漆黑含笑的眼睛裏，幾秒後又慢吞吞地移開。

聽完一道題後，趙景銘頭暈腦脹地丟了筆，趕緊找點八卦來提神，“裴哥這幾天是不是轉性了？一天到晚嘴角都沒下去過，還主動給我們講題，活像打了雞血一樣。”

天天講，一到課間就講，25班的同學又是高興又是痛苦，像塊吸飽水的海綿還在拼命汲取知識，不知道腦袋能不能承受，但能聽學神講題這是絕好的機會，再痛苦也要學。

“你說他是不是精力沒處使，就來折騰我們。”趙景銘晚上熬夜刷題，臉上掛上了黑眼圈，看上去很是疲憊。

宋野有點心虛，自從那天裴寒陌說了追他之後，就像開了閘的洪水般，似乎是壓抑太久的感情沒了束縛，鋪天蓋地朝宋野湧來。

每當宋野看他，裴寒陌眼裏極亮，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宋野也能明白的裏面的意思——你答應我的追求了嗎？

完全忘記說過等他長大的話了。

宋野以為裴寒陌對他算是很照顧了，但這幾天又刷新了認知，手剛有動作，裴寒陌就擰開蓋子把水杯遞到他面前，做題時剛有點睡意，裴寒陌就湊過來問他要不要休息……靠著他的肩膀那種。

就連上廁所，裴寒陌都寸步不離，直到宋野把他攔在隔間外，出來後裴寒陌伸過來的手把宋野嚇了一跳。

臥槽，你的潔癖呢？！

裴寒陌簡直比他家的大黑還粘人，如果不是宋野沒答應，可能就不止牽手那麽簡單了。

好端端清冷的人突然變得熱情起來，宋野一時招架不住，所以就有了裴寒陌去禍害其他同學這一幕。

宋野語重心長，“努力學，爭取上重本。”

“野哥你是不知道，我爸最近對我那叫一個好！那什麽，如春風般溫柔，笑死，零花錢還給我翻倍了。”趙景銘提起這個就眉飛色舞，“裴哥給你補習收了多少錢啊，我家給他雙倍行不行？”

“不行，我只給他補。”

裴寒陌回來，擦著手上的水珠，眼睛沒從宋野身上離開過，坐下後手從底下伸過來，抓住宋野的，表面端著一本正經，“你問宋野答不答應。”

宋野輕飄飄瞥了他一眼，然後對趙景銘說：“錢是我哥給的，你想知道就去問他。”

一想到宋大少那嚴厲又弟控的樣子了，趙景銘打消了這個念頭。

裴寒陌剛洗過的手還帶著涼意，宋野掙了幾下沒掙開，用眼神示意：還在教室！松手！

裴寒陌眨了眨眼：沒人發現。

宋野：那也不行！

裴寒陌傾身靠近，因為還牽著手的緣故，只能肩膀抵著肩膀，他的另一只手直接繞到宋野身後，看上去像要將宋野抱在懷裏。

裴寒陌低頭，熾熱的吐息灼燒著宋野的耳廓，“我們又不是沒有牽過，為什麽現在不行？”

“當然因為……”場合不對。

等等，這個姿勢……

兩個男生抱在一起，還是在教室裏，趙景銘還在看著——哦，趙景銘出去了。

宋野從緊繃到松了口氣，中間沒有過渡，低笑聲在他耳邊響起，酥酥麻麻癢到心裏。

宋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一動，就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近到只要垂下眼眸，就能看到對方的嘴唇，薄薄的唇形彎起的弧度正好按著他的偏好來，讓人根本挪不開眼。

“宋野……”

裴寒陌的聲音變得沙啞，呼吸落在宋野白皙的臉上，漸漸染起紅暈，像冰天雪地裏生出的火焰，吸引著獵食的猛獸前往。

宋野聞言擡眸，那一瞬間有種自己是獵物的錯覺，被盯上的危機感讓他如芒在背，深邃並且充滿攻擊性的眼神將他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又是上次那種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樣，宋野後背僵直，眼神戒備。

裴寒陌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極具攻擊性的壓迫感陡然消失，宋野暗中松了口氣。

熟悉的冷香猛地靠近，沒等宋野作出反應，裴寒陌就退開了。

看到他手上的書，宋野才明白這人突然靠過來是想做什麽。

“別怕，我說過會等你。”

裴寒陌說完，神色如常地拿起筆開始勾題，好像開口的人不是他一樣，還有剛才那個分明是想吻他的眼神......

宋野不知是羞赧還是別的什麽，突然想撕下裴寒陌表面的淡然，不能讓他一個人心如鹿撞無法平靜。

手心搭上裴寒陌的手腕，“別忙活了，今晚我不想做題。”

宋野正打算接著說，看到突然站出現的人，沒有打算離開，安靜的眼神從宋野的臉劃過，最後停在他們疊在一起的手上。

“……”

宋野想都不想，直接縮回手，但是被裴寒陌另一只手掌按住不能動。

他只有硬著頭皮，仰頭問季少宇，“你找我？”

季少宇似乎沒看到他們的互動，又或者是沒有放在心上，臉上沒有出現其他的表情，“我找他，問幾道題。”

“行，你問吧。”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四只眼睛同時看向裴寒陌。

只見裴寒陌神情委屈，控訴地說：“你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聞言，宋野笑了笑，也不管季少宇還在看，湊到裴寒陌耳邊，悄聲說：“今晚我們做別的。”

說完，他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

掌下的脈搏，絲毫不亞於他的心跳。

看來，某人也沒有表面的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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