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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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班裏後,氣氛有了些微樣的變化。

程繼好還沒來班裏,謝執便坐在程繼好的位置上默默地吃著晚飯,季微星還自若地和他換著菜吃。

“這個給你。”季微星漫不經心地托著下巴,目光卻總是落向他。

謝執想著心事,吃得更快了。他在想季微星晚上回家後,就該知道自己的秘密了,愈發覺得心底緊張和不適。

吃到一半,程繼好回來了。不過,程繼好對別人坐自己的位置從來不在意,反而很歡迎謝執坐過來。

沒了位置,程繼好就坐在謝執的座位上整理著作業。

過一會,她回過頭,無意提到:“對了。班長,剛才放學的時候,班主任讓我和你說一聲,晚自習前我們要去辦公室搬一趟試卷。”

“那等下去吧。”季微星仰起頭,看了眼教室前方墻壁上的鐘,“5:50的時候走。”

“收到。”程繼好自在地咬著飲料的吸管,又將身體扭回去了。

幾口解決了晚飯,季微星便和程繼好先去辦公室搬作業去了。

謝執剛將空掉的飯盒扔在教室後面的垃圾桶,兜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將電話接起,是弟弟的幼兒園打過來的電話。

幼兒園老師:“餵,是謝執嗎?”

謝執:“嗯。”

老師又問了一遍:“你是謝意的哥哥嗎?”

謝執有些疑惑地問:“我是。怎麽了?”

“謝意已經放學兩小時了,都沒有人來接謝意放學。”老師有些擔心地說著,“我們給你媽媽打電話也沒接,只能先打給你了。你現在能來接謝意嗎?我們幼兒園馬上要閉園了。”

謝執心裏一緊,升起些不好的預感。媽媽接弟弟放學從來沒有遲到過,今天班主任還給媽媽打過電話,那時候她也沒接。

該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謝執忙回道:“我馬上過來。”他匆匆拿起外套,只來得及和豆芽交代幾句,“我家裏有點事,等下找老師請假,季微星來了你幫我和他說下。”

豆芽連連點頭,答應下來:“好的。”

到了幼兒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又暗不少,空中還飄著毛毛細雨。枝頭的葉子墜了墜,抖落著涼絲絲的雨水。

謝意乖乖地坐在幼兒園門口的小凳子上,看起來像只無家可歸的小團子一樣,老師也守著他旁邊。

“夏老師,我來接他回家。”

“你們帶傘了嗎?”老師看了看天色,又看看謝執空空的手上,好心道,“估計是沒有,我給你們找把傘吧。”

謝執:“謝謝老師。”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老師轉身進去拿傘了。

謝意坐在小板凳上晃著腿,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好多東西,奶聲奶氣道:“哥哥。這些是我的。”

旁邊地上散落著一攤大包小包的東西,裏面還有泡泡水、熒光棒、小帳篷,看起來滿滿當當。

謝執背起謝意裝著小帳篷的背包,問他:“都拿好了嗎?怎麽還有帳篷啊?”

謝意仰著頭,開心地眨著眼睛,俏皮說著:“昨天幼兒園做活動,晚上我在幼兒園睡的。我們好多好多人啊,還玩了吹泡泡,枕頭大戰,可好玩了。”

謝執問:“媽媽知道嗎?”

“知道啊。”謝意點著頭,“媽媽還讓我好好玩,說今天再來接我。”

“哦哦。這樣嗎?”謝執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他在想,媽媽怎麽沒來呢?

既然答應了謝意,怎麽也不來接他?

到家裏的時候,鑰匙剛剛打開門。

謝執疑惑地朝裏走了幾步,卻看到面前有個人悄無聲息倒在地上。

他心裏咯噔一聲。

三步並兩步沖過去,卻發現真的是柳玉顏。

“媽——”

他將柳玉顏小心翼翼摟起來,註意到柳玉顏的碎花裙子上都染了血。柳玉顏整個人都快失了血色,渾身上下也燙得驚人。

謝執感覺自己的頭仿佛瞬間被重錘擊中。他趕緊拍了拍柳玉顏,又著急地喊了她幾聲,“媽媽,醒醒。”

但都沒什麽反應。

謝意晃著泡泡機,本來還蹦蹦跳跳地往屋裏蹦噠著,看到屋裏這一幕時他頓時癟了嘴巴,大哭起來:“嗚哇哇,媽媽——”

他連忙向媽媽的方向跑過去,小皮鞋踩在地上咯吱咯吱響著。他想推推媽媽,卻被謝執快速制止了。

謝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量耐著性子:“先別動。”

但在快速打完120後,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都在發抖。

看著柳玉顏閉著眼、面無血色的臉,他心裏也心疼極了。再加上家裏被翻動後亂糟糟的樣子,還有掉落在自己腳邊那個存錢的鐵盒——

他立馬想到了兇手很可能就是謝軍,心裏也一瞬間溢出了強烈的恨意。

是那個畜生回來過吧。

“我們懷疑柳女士遭到了毆打,她現在身上多處骨折受傷,皮下組織也有內出血,已經高燒昏迷了,趕緊繳費準備手術吧——”醫院裏。醫生快步走了出來,嚴肅道。

“辛苦醫生了,我現在就去繳費。”

肯定是謝軍幹的。想到媽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樣子,謝執氣得攥緊了拳頭,繳完手術費就直接打電話報警了。

警方也表示,很快就會趕來醫院。

電話剛剛說完,手機沒了電。

謝執只好焦急地等在手術室外,煩躁地盯著長廊的窗口。

窗外是黑暗低垂的夜幕。

教室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深了下來,窗戶上染了雨絲,彎彎繞繞地凝成線,流淌下來。

季微星將視線從窗口處收了回來。

已經第二節 晚自習了,謝執還沒來。他家裏出什麽事了?已經給他發了很多條短信了都還沒回。

季微星有點不放心,卷子寫到一半,走上講臺跟老師說自己不舒服,想要請假一趟。

百花巷子裏。

“你確定那麽多人,我們真能蹲到他嗎?”謝軍壓低聲音,問了問身邊的另一個人。

身邊那人人稱二狗,是謝軍的賭友。

二狗咬著煙頭,戴著尼龍線手套的手指還夾在煙頭上,連手套都被熏黃了不少。

“你想多了,晚上走這邊的還真沒多少人。”想了想計劃,他的嘴角慢慢揚起來,“那個季微星,最近放學都是自己走路回家,而且必走這條小路。等在這條路上就行。”

他叮囑謝軍道,“老謝,你只要把他騙到倉庫就行,大哥和卷毛他們會接應你的。”

雖然還是在熟悉地形,謝軍仍舊感到有些小緊張,他罵罵咧咧地壯著膽子:“媽的!這次總算能撈一筆了,賺了他這筆錢老子就不幹了,訂張火車票就去X市。”

刺耳的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來。

謝軍接起電話,鼓足勇氣,挺直腰板回道:“知道!我知道明天就是周五了,明天就把錢匯給你。”

許是被對方又兇了幾句,他擦擦額間的汗,“行吧,我知道了。誒誒,是。”

他正說著,就被二狗用胳膊肘撞了撞。

謝軍正納悶呢,卻看到季微星走過來了。他的眼睛瞪了起來,居然真的是季微星,明明還沒到放學時間……

那計劃只得提前了。

二狗低咳了幾聲,暗示謝軍準備行動。然後自覺地走進附近的便利店裏。

謝軍:“……”

果然是計劃大不過變化。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把季微星騙過去,但似乎難度也不是特別大,他的腦中也清楚,當務之急就是把季微星帶進倉庫,後面就都好辦了。

眼看著季微星從身邊走過去,謝軍騎著拉貨的三輪車就追上了季微星。

然後,他故意地一路悶咳著,搖晃著車把,騎出一道蛇形的走位。

三輪車將路邊的廣告牌都撞倒了,車子也直接橫到了季微星的面前。

車輪在雨天的地面刮擦著,發出難聽的“呲啦”一聲,車後的貨物都掉下來幾件。

商店裏面的老板也追出來,叉著腰,指著謝軍嚷道:“哎,你這人怎麽回事?”

季微星:“……”

季微星繞了下路準備走開。

謝軍沒想到季微星這麽冷漠。情急之下,他趕忙喊了一聲:“季微星……”

季微星回過身來,就著路燈的光亮,他也是這才發現對面這人竟是謝執的爸爸。

“哎喲。”餘光瞥見季微星看過來了,謝軍忙捂住自己領口,裝成渾身無力的樣子仰在車上。

同時,將另一只手握成拳,拼命地錘打著自己的胸口。“咳咳,咳咳咳。”他喘著氣,用力地咳嗽著。

季微星沒想到謝軍能念出自己的名字,疑惑道:“你認識我?”

但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趕忙扶住臉頰漲紅的謝軍,“你怎麽了?”

謝軍一副說話艱難的樣子,斷斷續續道:“咳咳,我支氣管炎犯……犯了,有些喘不過氣……剛,剛才眼睛花了下……差點撞到你……對不起……”

季微星皺了皺眉,掏出手機道:“你別著急,我給你打救護車。”

剛才的店老板扶好了廣告牌,也緊張地湊過來,盯著謝軍道:“你沒事吧?”

這般被圍著看,謝軍也有些不自在,連忙將手捂在季微星的手機上,阻止他打電話。

同時,他也急忙辯解道:“我……咳咳,我剛剛吃過藥了,就是,有點喘不過來氣,歇歇就好……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清楚……”

“你還好吧?”老板主動地將掉下來的貨物搬到了車上,擔心地問他,“要不要進我店裏坐會?”

謝軍面露為難道:“咳咳,不用了。我趕著把這貨送到倉庫裏去,再不去就要耽誤老板生意了。”

他正說著,手機就配合地響了起來。

他按開手機後,二狗急促的聲音傳過來了:“老謝!貨送到哪了,老板在等著你呢。那邊已經在催了,快點來!再不過來你我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謝軍渾身一抖,連忙道:“就來,就來。”

他用了力地蹬了幾腳三輪車,卻很快又體力不支狀地趴在了車把手上,繼續低咳著。

季微星:“我幫你吧。”本來不想管這些事情的,但這畢竟是謝執的爸爸。

謝軍心裏跳了跳,眉梢也微微揚起。

——魚兒上鉤了。

謝軍掀起眼皮,眼睛裏有一瞬間露出了期待的眼神,但他又故意地低垂眼睛:“不行的不行的,怎麽好意思麻煩你呢。”

他說完,又開始假意地低咳起來。手也刻意握成拳,抵在了唇間。

季微星:“沒事。你坐在後面吧。”

“謝謝謝謝。”聽到這句,謝軍這才驚喜道,“你真是個好心的孩子。”

季微星不會騎自行車。但還好,這種三輪車後面還有兩個軲轆,不難上手,而且他學東西很快,踩了一段路就有點感覺了,車也騎得很穩。

“然後怎麽走?”季微星問。

謝軍正靠在後座看著手機,聽到這句立馬將手機收了下去,有些慌張地指了方向。

季微星心裏有些奇怪:“你現在,好些了?”

謝軍只好應道:“嗯嗯,好些了。咳咳咳……”他剛說完又開始咳嗽起來。

季微星:“……”

他剛才看著謝軍一副快咽氣的樣子,覺得有個問題不太好問。

但現在,他還是忍不住道,“叔叔,你知不知道謝執去哪了?他接了電話,好像是說家裏有事,然後就走了。”

“但是我打他電話一直打不通。”

“啊,那個啊。”謝軍眼珠子轉了轉,一本正經地編著說,“我家裏水池漏水,把那個……樓下的天花板浸濕了,樓下打電話來讓賠錢。我現在走不掉,阿執他先去處理去了,說等會解決好了打給我,我還在等他電話呢。”

“好吧。”

到了倉庫門口的時候,倉庫的卷簾門還是關著的。

謝軍將鑰匙拋給了季微星,季微星便下車把倉庫的門打開了。謝軍也裝模作樣地扶著腰,跟在後面,慢吞吞地將倉庫裏面的燈光打開。

地面升起一層薄薄的灰塵,燈光也冷津津地落了下來。

季微星幫著謝軍,把車推進了倉庫裏。

“要往裏面送點,外面地上潮。”謝軍說。

“行。”

然後,他們便將貨物搬到了倉庫偏裏的位置。

卻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倉庫的門驟然關上了,連地上都掀起了一層薄灰。

季微星直覺不對,剛想轉頭卻忽然感覺喉間一寒。

一把鋒利的匕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襲去。

喉結滑動的時候,都能輕輕蹭過匕首鋒利的刃。

季微星卻一個轉身,將匕首踢開。也就勢將背後偷襲的謝軍摔在地上。

“身手不錯啊。”

“看不出來,這小子細細瘦瘦。”背後有誰哂笑著,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是個弱不驚風的菜雞呢。”

與此同時,七八個壯漢掂著棍子,從四周黑壓壓地圍了過來。還有人從背後掄起棍子,朝季微星的後頸砸去。

季微星快速躲閃開。直接放出了碾壓性的信息素。

在他的信息素壓制下,好幾個人都痛苦地跪地下來。但仍有三四個沒有被他影響的。

“喲,還是個Alpha?”人群中,另一個粗重的聲音低笑著,有些意外地說了句。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渾身紋身的人踩著樹枝,朝他走過去。卻絲毫不為他的信息素所影響。

甚至掄起棍子就沖他砸過去。另外三個人也依然在圍攻季微星。

這幾個人是Beta季微星心裏咯噔了一聲。

季微星沒有工具,只好生生用手臂擋住。被棍子狠狠砸中的那一瞬,感覺臂骨都快斷了。

他奮力還擊著,將這一群人都弄傷了。

但最後,卻還是寡不敵眾,被粗粒的麻繩綁了起來。

他們毫不客氣地將季微星捆在了椅子上。然後就將季微星的手機掏出來,手機卡拔了,手機也用幾磚塊敲碎。

為首那人呸了一口血,抹了幾下唇角:“媽的!真他媽難對付。老子牙都要被打掉了。”

想到這裏,他就一肚子氣,伸手就給季微星甩了幾巴掌。

季微星也明白,這些人估計是想綁架甚至撕票。他扯動嘴角,蒼白地笑了笑:“要錢?”

他心底有數,這些人連面罩都沒帶,估計壓根沒想過留活口。

他這副受了傷,卻仍悠閑無意的樣子惹惱了謝軍。

謝軍立馬翻臉道:“老實點!”

季微星也沒想到,謝軍居然會打起自己的主意。

季微星面無表情:“要多少?”

謝軍低聲地問了問旁邊那人,諂諛道:“大哥,要多少?”

“我們這麽多人,要個兩千萬吧。”那人眸中一狠,直接報了個數字,“兩千萬。”

可惜喉間毫厘的地方就是利刃,季微星也不好反抗。要不是這件事和謝軍有關,他也不至於被騙進來……

他將目光四處看了看,完全封閉的倉庫,該怎樣找機會逃出去呢?

二狗問大哥道:“我們怎麽要錢啊?現在拍個視頻,發給他家裏人?”

“還不算傻。”為首的大哥額間還有刀疤,他將手機對準季微星,錄了一段視頻,用變聲器道:“你兒子現在在我們手上,準備兩千萬……”

季微星面無表情地對他看著。

為首那人自顧自地對著手機說了說,覺得還是不行,氣得踹了季微星一腳:“綁架你呢,你他媽害怕點!”

季微星:“……”

“你來錄!媽的,不信這個邪了!”為首那人將手機扔給了謝軍。

然後,他直接奪過謝軍手上的匕首,狠狠紮在季微星的肩膀上。

“呃,啊!……”季微星終於叫了出來,狠狠地掙了掙麻繩。

匕首直接沒進去大半,汩汩的鮮血瞬間從他的傷口處湧了出來。

刺痛感驟然襲來,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出冰冷的刃絞進肉裏的寒意。

他低垂著頭,疼得大口地喘著氣。

連肩胛骨都在小幅度抽搐著。

正在錄像的謝軍手都一抖,知道大哥這是動真格了。

他之前只知道這個大哥曾經殺過人,坐過牢,前兩年才被放出來,沒想到下手這麽狠。

但他自己也已經上了賊船下不來了,就是心尖慌得直打顫。

“這次不錯。”為首那人慢慢地勾了勾嘴角,猙獰地笑出聲來。

他將染著鮮血的匕首蹭在季微星的臉上,將季微星蒼白的臉都染花了。

然後,背對著手機屏幕,揚著尾音道,“你兒子呢,現在在我們手上。想要保你兒子小命,就在一天內湊齊兩千萬送到西郊倉庫,用行李箱裝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敢報警老子就宰了他!”

“錄完沒?”

“去,發給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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