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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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比賽那天暴熱過後,近兩天都時常下雨,連空氣都濕漉漉的,像是隨意一擰就能掉下來一捧水。

學校的開學月考也要來了,似乎每次考試都能剛好撞到下雨的日子。

教室的窗戶被雨水一遍遍地沖洗著。

考試前的早讀課上,季微星將自己給謝執準備的錯題本遞給他,叮囑道:“老大,剛才給你圈了幾道題,你再看一遍。這幾種題型比較經典,感覺出大題的時候可能會考到。”

“這麽多?救命。”

謝執哀嚎地嚷了聲,他捂捂頭,但還是將錯題本接了過去,轉著筆默默思考起來,“代入方程式a,求和……”謝執對著題目輕聲念叨著。

也許是前一段時間季微星的補課真的起了作用。季微星的標註也十分詳細,謝執在草稿紙上算了一遍差不多就記順了。

“有沒有哪裏不明白的?”季微星問他。

“還好。”

“安靜下。”這時,班主任走了進來。她敲了敲桌子,臺下的小腦袋頓時都對她望過去。班主任繼續道,“我說一下。這次月考是分班考,會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重新排座位。”

“我待會念下名字,聽到名字的同學上來拿下自己的座位表,然後在大課間去自己對應的班級準備考試,記得帶好文具和……”

臨分班前,考慮到一般成績弱點的學生都很怕聽到“考試加油”這樣的話。季微星話在舌尖轉了轉,對謝執說:“考完去食堂吃吧,聽說食堂新開了家拉面吧。”

謝執熟練地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考試的時候,謝執發現這道題季微星好像講過,那道題的前兩個小題他也會點,考試竟還算順利,至少沒有大片留白了。

但,謝執有好幾次都無意識地分了心,雖然那些題目他做得很順暢——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心裏悶悶的,像是要發生什麽事情一樣。

班裏只有沙沙沙寫字的聲音,靜得可怕,甚至能感覺到監考投落下來的灼灼目光。

謝執有好幾回,都不自覺地偏了些頭。

旁邊都位置已經不是季微星了,只能看到窗外灰蒙蒙的,或許是在飄著銀針般的細雨。

這種不安的感覺……究竟會是什麽事?

謝執搖搖頭,趕忙將這個念頭甩在腦後,繼續認真做起題來。

還好,題目並不難。

他的心裏也漸漸有了些開心,自己應該能夠達成願望了吧?等到時候拿到成績單後,一定要去奶奶家吃飯。

再在奶奶炒菜的時候抱住她,親奶奶一口,悄悄告訴奶奶這個驚喜,奶奶肯定會特別開心。

寫完卷子,臨近考試結束的時候。謝執又出神地想到季微星提到過食堂新開了家拉面館。

他揚了揚唇,突然好想現在就去嘗嘗啊。

考試結束後,等著監考官離場了。謝執看了眼藏在桌肚裏的手機,剛開機就收到了季微星的短信:【老大,考完了嗎?教學樓門口等你。】

謝執揚揚唇角,笑著給季微星編輯了一條:【不錯啊押題王,我感覺這是我這麽年考試最順暢的一次了。】

季微星:【(^-^)沒什麽安排嗎?比如請押題王吃個面?】

謝執笑了笑,繼續回覆道:【光吃面怎麽夠,要給小功臣加肉,把肉加滿。】

季微星也很快回了句:【好啊,食堂門口等你|ω)。】

謝執期待地收拾好東西,出了班門。

走廊上還有不少學生在短暫解放後,正在興奮地追逐打鬧著。

剛將手機收好——

他卻看到班主任急急忙忙趕過來了,那高跟鞋急促的啪嗒聲都快能把地板踩踏出深坑。

“怎麽了?”謝執疑惑道。

“謝執。”班主扶著門框,喘著氣道,“你家裏可能出了點事情,你媽媽正在打車來的路上,你快去校門口接一下,現在去!應該剛好跟你媽碰到。”

謝執心裏咯噔了一下。

他一頭霧水,但也著急起來:“我媽來學校幹嘛?我家裏……什麽事?”

“快去。”班主任紅著眼睛,推了他一把。

如果開心的事情能有人分享就好了。

如果難過也有地方落腳就好了。

謝執站在殯儀館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突然好想能突然拿到比賽的冠軍,或者突然考試結果就出來了,他想告訴奶奶自己進步了。

他知道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定律,是必須經歷的事情,可是……還是很討厭自己最親近的家人離世。

明明奶奶前幾天還在好好地給他說話,給他做他最愛吃的板栗酥餅。

可為什麽他一轉眼,那個溫柔和善的奶奶忽然就不見了?

他看了看殯儀館正前方的照片,奶奶慈祥的笑容還映在裏面。

仿佛在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阿執。比賽結果不重要,不要有太大壓力——】

【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

奶奶的手掌明明很溫暖,謝執記得自己小時候還很喜歡摳奶奶掌心的繭,然後會好奇地歪著腦袋問:“奶奶,為什麽你的手心有這個?這是什麽呀。”

“這個端盆洗菜活幹多了就有了。”奶奶一邊擇菜,一邊耐著性子回答道。

“我也想要。”謝執稚氣地回答著,興奮地高高舉著小手,“然後我就可以摳我自己手心的小疙瘩玩,喔哦哦~”

“完了。”奶奶笑意更濃了,將手在圍裙上擦擦,揉著謝執的後腦笑道,“這孩子不會是傻了吧?”

小謝執沖奶奶眨了眨眼睛,小手指還在奶奶的大手裏調皮地戳一戳的。

奶奶繼續笑瞇瞇地說道:“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哦。”

“奶奶呢,希望小阿執永遠都是像現在這樣擁有嫩嫩的、軟乎乎的小手,不要像奶奶一樣一生操勞。”

……

謝執闔了闔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沈而緩的嘆息。

回到現實裏,是侵入耳膜的悲鳴哀樂,還有尚不知事的謝意在殯儀館裏跑來跑去,小皮鞋啪嗒啪嗒作響的聲音。很快,謝意似乎又被媽媽叫停,並被嚴聲呵斥了幾句。

身邊的幾個親人也正在焦灼地商量著奶奶的身後事,聽起來十分聒噪。

姑姑在給剛剛趕過來的遠房親戚自責地解釋道:“我們也沒想到她做一個小手術就走了,哎。還是年紀大了。”

大伯也嘆了聲,插了一句道:“她說腿疼,我們還以為她是老毛病靜脈曲張犯了,本來手術也挺順利的,可能是心臟受不了了。”

“……”

剛來的親戚也在拍拍姑姑,安慰著:“也別太自責了,這些事都是生死由命。她這也算是高壽了,算喜喪了。”

也有親戚在說著:“那老人家家裏都準備好了嗎?”

謝執心裏亂成一團,他並不太想聽這些。

他紅著眼,恭恭敬敬地給奶奶磕了幾個響頭,看著面前奶奶的笑容,只覺得心裏像針紮一般疼著。

咬了咬唇,把眼眶裏的那股酸澀往心裏壓回去。

他在心裏默默想著,自己今後一定要快快成長起來。自己現在已經是18歲了,如果可以,他想早日成為家裏的頂梁柱。讓媽媽和弟弟都能過上幸福無憂的生活。

家裏幸福和諧,那或許是奶奶最想看到的吧。

他將目光和奶奶的對視,感覺奶奶的笑容似也欣慰了幾分。

“喲。這麽多人都在呢。怎麽沒通知我呢!”

這時,一個大喇喇的聲音突然十分刺耳地響了起來——殯儀館裏又來了人了。

是謝執的繼父——謝軍!!

他的聲音很是響亮,大步湊過來後,像是生怕沒人聽到一樣腆著臉,咄咄逼人道:“老人家的財產我有份,你們在說什麽呢怎麽能避開我呢,這也太不人道了!”

在殯儀館裏大放厥詞聊遺產的他可能是第一個。

旁邊的一眾親戚頓時臉色一變,不滿道:“跟他有什麽關系!!”

“又是這個人!腦子被驢踢了都沒他病得這麽嚴重!”

其他的一些在場的親戚聽到這話也都被他氣得夠嗆。柳玉顏面子擱不住,也趕忙跑過來,抓住謝軍的手臂,著急地壓低聲音說:“阿軍,老人家剛走,你別來搗亂。”

男人最不怕的就是柳玉顏了。他笑著將柳玉顏的手拿下去,嬉皮笑臉地說:“話怎麽能這麽說呢。老子也養了謝執這麽多年,生恩養恩一樣大。”

柳玉顏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

而男人看到自己小兒子也在現場後,頓時理直氣壯了不少,滿意地沖謝意招了招手:“寶貝兒子,快,快過來,到爸爸這兒來。”

謝意有些怕他,但還是瑟瑟縮縮地慢吞吞走過去了。

男人一把將謝意抱起來,十分親昵地刮了一下謝意的小鼻梁,挺直脊背繼續道,“小意也喊老人家也喊一聲奶奶,那小意就是老人家的孫子,我不就是老人家的幹兒子嗎?大家說說,是不是這麽個理。”

柳玉顏聽了他一席話,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親戚們也在小聲議論著,一個比一個嫌棄他。

而這會,謝執已經跪在旁邊好一會了,他無聲地捏緊拳頭,在腦子裏不停地說服自己奶奶屍骨未寒,不要跟面前這個人計較。

但男人卻毫不知情,繼續眉飛色舞、高談闊論:“所以呀,這就是你們做的不對了——”

“奶奶走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們怎麽——”

“嗤——!!”聽著男人這一套又一套惡心人的邏輯,謝執再也按耐不住,曲膝站起後,揮起拳頭就沖男人的臉上砸過去,眼睛裏都泛著紅。

男人頓時捂著臉,大叫起來:“臭小子!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在奶奶面前打人你這是大不孝!”

謝執卻像沒聽見一樣繼續狠狠地揍他。男人被狠揍幾拳後終於招架不住:“哎喲喲沒天理了,兒子揍老子了都來看看啊!”

“阿執!別沖動。”謝執的大伯見狀,這才趕忙過去拉開謝執。他也看不慣男人這做法,但也不能讓事態繼續下去,對葬禮不好,對謝執的名聲更加不好。

他在謝執耳邊嚴肅道,“奶奶還在這裏!小孩別管這些,這件事讓我們大人處理。”

謝執皺了皺眉,將唇角都快咬出血來,好幾秒後才喘著氣地點點頭。

緊接著,幾名壯漢圍過去後,直接就把謝軍給拖出去了。

他們有些是奶奶家那邊的親戚,也有些是曾受過奶奶恩惠,都站在門口看著謝軍,不準他再闖進來。

季微星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身邊空掉的位置。

自上次謝執爽約後,季微星已經有兩三天都沒能聯系上謝執了。

謝執的物理成績還是第一次及格,連向來嚴厲、不喜誇讚的物理老師都在課上誇了他,說謝執同學進步很明顯,就連大題都做出來了兩道。

可他剛誇完就嘆了一口氣。

季微星也感覺心裏空蕩蕩的,悄悄給謝執發著消息:【老大,還好嗎?】

他想了想,又飛快清空。

晚自習放學後,季微星幹脆直接去謝執家裏找他了。他之前已經來過謝執家兩回了,但都沒人。

但這一回,他沒想到真的有人開門了。

柳玉顏整個人都憔悴裏一圈,她看了看季微星,目光無神道:“找阿執?”

季微星趕忙點了點頭。

柳玉顏將門開得大些,讓季微星進屋後指了指謝執的房間,疲憊道:“能幫我叫他出來吃個飯嗎?這孩子已經一天都沒吃了,叫他也不理我。”

季微星心裏狠狠疼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謝執。”

他溫柔地敲了敲房門。

可裏面沒應。

季微星垂著眼睫:“那我進來了。”

還是沒人應聲,只能模糊聽見房間裏傳來“砰砰砰”的奇怪響聲。

季微星心裏一沈。

默認謝執同意了,他快速推開門把手就進去了。

“啪嗒。”

屋裏面黑漆漆的,甚至連燈沒開,只有微弱的路燈的光芒穿過薄薄的窗簾照進來。

房間裏面的濃重香煙味都快要翻滾了,估計再點一下打火機就能燒著。

只有謝執在壓抑的屋裏不知疲倦地打著沙袋。

季微星趕忙將燈打開,窗簾拉開,窗戶都打開,讓空氣流通起來。

他很是擔心道:“老大,你怎麽不開燈?”

謝執沒吭聲,只是繼續忘我地錘著沙袋,像是完全沒註意到季微星一樣,甚至連一點表情的變化也沒有。

連蜷起來的指骨骨節都已經泛起了紅。

“老大!”季微星一把將沙袋制止了。

但謝執還沒有發現,他還沒來得及收手,一拳出去就狠狠地砸到了季微星。也不清楚那一下究竟落到哪裏了,只感覺拳頭落到的地方突然從硬邦邦的沙袋變成了柔軟一片。

季微星脊背躬了下,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

“你——”謝執趕忙收手了,擔心地看著他,“打到你了?你沒事吧?!”

季微星搖搖頭,並沒多說什麽,而是問謝執:“好受些了嗎?能不能去吃飯了?到底出什麽事了?”

見謝執沒吭聲,季微星就強勢地抓起謝執的手腕:“走。我們去吃飯。”

謝執什麽都沒說,快速將季微星的手甩開。

他悲傷地看了眼季微星,一瞬間裏能感覺出來季微星臉色很不好。

但這時候鬧鈴突然響了起來,謝執又忍了忍,徑自走了。

“你去哪?”季微星著急,追著他問。

“上班。要來不及了。”謝執終於有點反應地回了一句,可他整個人都像是帶著嚴重的戾氣,讓人很難接近。

季微星:“……”

怎麽兩天沒見就變成了這樣?

季微星想說你還沒吃飯?狀態這麽差就別去了——但謝執還是離開了。

看著謝執的媽媽回來屋裏,季微星低低地喊了聲:“阿姨。”

柳玉顏也嘆了口氣:“小同學,我之前聽阿執說你是他的好朋友,阿姨很謝謝你特地過來看阿執。”

“阿執的奶奶去世了,他現在很難受。可以的話阿姨希望你有空也多來陪陪謝執,別讓他一個人待著難受了。”

奶奶……她……

季微星心裏一疼,光是自己聽到這個消息都覺得難以接受,那老大是不是要難受死了?他又該怎麽面對?

“好,我會的。”季微星認真地答應了下來。

走到樓梯口無人的地方時,季微星這才痛苦地蹲下來,默默地揉了一下剛才被謝執揍到的地方。他一時間疼得臉色發白,後背都在冒出著冷汗。

真的好痛。

從剛剛被謝執打到的時候,季微星就在默默忍著了——沒想到這個Omega性格倔強,力氣還不小。

季微星掏出手機,揉著疼痛難忍的胃部,給自己的保鏢打過去電話,聲音一如往常的平穩:“看著他,去哪都跟著,別讓他出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7-03 23:26:36~2021-07-04 16:35: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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