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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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在附近留下記號,到時候你們只需要跟著記號,就能找到我所說的地方。”

薛蘭令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而他面前,正坐著幾個人。

他們對薛蘭令沒有太深的印象,卻也知他和湯妙的關系。

他們就是湯妙留給薛蘭令的“可用之人”。

薛蘭令也早就想好要如何去用。

如今,就到了可以用的時候。

白陽山莊的隱秘已經揭開,卻需要更多的人知道,讓整個江湖都清楚白陽山莊做了什麽,黎明達又有什麽野心。

這種種都必須做好,做得漂亮,要一擊致命,不能給黎明達反駁的機會。

薛蘭令即讓他們早些動身,將那座關押了無數江湖義士的山莊打開。

他們要做“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人。

也要成為“第一個”說出秘密的人。

唯有他們才可以把這件事傳得夠遠,這也不是他們頭一回做這種事情。

三娘坐在太師椅上,她道:“當初湯姑娘讓我們隱瞞下真相之時,我就隱隱有這種感覺——會有另外的事情發生,這真相才可以大白於天下。”

身旁的男子說:“所以說斷瓏居能在北地神不知、鬼不覺,帶走這麽多俠士,背後主使,果真是白陽山莊。”

三娘冷笑道:“八大門派沒有一個好東西。”

男子說:“這江湖上又有多少好東西?財權名利,誰都想要,只是過猶不及,欲速則不達。越要得多,越容易失去。”

薛蘭令沒有接下他們的話語。

他只道:“諸位決定什麽時候動身?”

三娘與男子對視一眼,齊聲道:“一日之內。”

段翊霜在嘆氣。

從那黑漆漆、不見天日的山莊裏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走神。

他在想很多事情。

曾經的事,快要發生的事,未來可能的事。

這三種事情在腦海裏互相爭搶,好像定要角逐出一個勝者來。

可這哪有什麽勝者。

段翊霜只覺得惆悵。

他坐在廊中,半倚欄桿,看著秋風吹動池水。

他又在出神。

直到薛蘭令坐在他的身邊。

薛蘭令問他:“舍不得?”

段翊霜就想,薛蘭令什麽都知道。

若是他看到薛蘭令在發呆,只會問薛蘭令在想些什麽。

卻絕對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可薛蘭令能猜到。

而且猜出答案之後,只會十分篤定,不會遲疑。

段翊霜擡起眼簾看他。

幽綠的池水搖搖,粼粼波光襯著段翊霜的眼睛,似霜雪化雨,繁星攬盡。

那雙眼睛很亮。

段翊霜輕聲發問:“你覺得我舍不得什麽?”

薛蘭令道:“你舍不得很多。”

段翊霜道:“很多又是什麽?”

薛蘭令卻沒有回答,只道:“如果你願意說,我可以聽。”

他就看著他。

他在他的臉上,很難看出什麽神情。

無論是眼神,還是嘴唇,都讓段翊霜看不出個真假深淺。

薛蘭令又那麽冷。

掌心是冷的,指尖是冷的,聲音也會冷。

可他又覺得薛蘭令很熱。

因為呼吸是熱的,呼進耳中的氣是熱的,落在頸側的吻也是熱的。

一個人何以如此矛盾,又如此的冷,如此的熱?

段翊霜不知道。

他順著薛蘭令的話說:“我從前見黎莊主時,並不覺得他會是這麽喪心病狂、富有野心的人。”

薛蘭令專註地看他,似乎在很認真地聽他說話。

段翊霜便繼續道:“他更像一個溫和的長輩,深愛兒子的父親。他會因為黎星辰的錯誤而生氣,更多時候卻是在自責。他希望我能一直是黎星辰的朋友,他說,這江湖太亂了,總有無數的人想要傷害別人,他總是擔心黎星辰會被別人傷害。”

“他又擔心自己若是哪天死了,這偌大的白陽山莊交給了黎星辰,卻讓他失去了快樂,變得孤獨、寂寞。他又擔心別人借著各種各樣的名義設下圈套,布置陷阱,將黎星辰置於危險之中。”

“我見到他的第一次,是在中原,我和黎星辰在畫舫裏躲雨。”

段翊霜說到這裏,眼底也帶了幾分暖意,“躲著雨,突然有人走上畫舫,黎星辰一眼望去,發現是他,嚇得不輕。黎星辰還當黎莊主是抓他回去的,結果不是。”

“黎莊主只是想來看看他,想知道他行走江湖過得好不好,又聽人說他結交了一個人,卻不知道這個結交的人是怎樣的人。於是他想來看看。”

段翊霜道:“那個時候黎莊主見到了我,他就對黎星辰說,他交了一個好朋友,他告訴黎星辰,要是哪天他敢不聽我的,那他只會覺得是黎星辰做錯了事情。”

“黎莊主走後,黎星辰還抱怨,他說他的父親從來都不相信別人,我是唯一,也是第一個,能被他如此相信的人。所以黎星辰說我絕對是個好人,我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是好事,不會有壞事。他要和我一直做朋友。”

靜默片晌,段翊霜又道:“可是現在,黎莊主不再是我認識的黎莊主,我也許也不再是他以為的段翊霜。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會相信。”

薛蘭令擡起手,在他頰側輕輕撫摸。

段翊霜怔住。

“很多事情,不是親眼所見,人們都不會相信。可有些事情,見到了,也未必是真的。就像你見到的黎莊主,當你看到他是個溫和的長輩時,他是,也不是。當你看到他是個深愛兒子的父親時,他是,也不是。”薛蘭令的聲音竟十分溫柔。

薛蘭令道:“他既可以是長輩、父親、白陽山莊的莊主,也可以是野心勃勃、喪心病狂的惡人。他有好的時候,也有壞的時候,區別在於你在他的什麽時候見到了他。”

“你對他的想法也好,看法也罷,都不是錯的,”他聽到薛蘭令這樣說話,如春風輕雨於這秋日裏碾入紅塵,“所以你不用覺得遺憾。他還是他,他始終沒有變過,所以哪怕他再壞,你從前見到的好,也都是真的。”

“這世上的人都不像我,”薛蘭令說,“我是真的很壞,我是真的一點兒也不好。”

段翊霜凝望他很久。

他的指尖依舊停在頰側,摩挲著光滑又白皙的肌膚。

他說得平靜自然,好像安慰段翊霜的不是他,說自己很壞的也不是他。

段翊霜睫羽輕顫。

薛蘭令的手就頓住了。

因為段翊霜掉了一顆明顯的淚珠。

落淚就該是哭了。

可段翊霜的臉上淚痕卻很淺很淺。

他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發紅。

他只是這樣突然掉下一顆淚,晴日的光照下來,連淚痕都逐漸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薛蘭令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臉上。

也許他哭過這件事,除了他之外,就不會有人知道。

他也不是沒有哭過。

他會在纏綿的時候嗚咽掉淚,卻從不在清醒時展現脆弱。

他這樣掉下一顆淚。

然後他對薛蘭令說:“我討厭你。”

他說:“我討厭你。”

薛蘭令卻遲遲沒有應他的話語。

薛蘭令只是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還凝視著他方才現出淚痕的地方。

這是薛蘭令第一次見到他這樣哭。

哭得甚至不像哭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薛蘭令問:“你討厭我什麽?”

他偏過頭。

“我討厭說自己是壞人的薛蘭令。”他這樣說。

薛蘭令的神情一瞬有些茫然。

可這神情飛快不見,他又別過頭正正錯過這一瞬間。

薛蘭令收回手,緩緩道:“為什麽?”

段翊霜說:“因為薛蘭令不是壞人。”

薛蘭令道:“為什麽薛蘭令不是壞人呢,他分明很壞。”

段翊霜道:“薛蘭令剛才說,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面前是什麽樣的,那個人就會覺得他是什麽樣的。薛蘭令對我很好,所以他是好人。他沒有當著我的面做壞事,那他就不是壞人。”

他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說這麽多話。

聽起來像是賭氣又委屈的撒嬌。

薛蘭令沒有見過這樣的段翊霜。

他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奇怪,還在說話。

“既然我見到的黎莊主是好的,也是真的。那我見到的薛蘭令也是真的,他對我的好從來都是真的。”

薛蘭令道:“可他不喜歡你。”

段翊霜道:“那就不喜歡。”

薛蘭令問:“怎麽又可以不喜歡?”

段翊霜道:“我喜歡薛蘭令,從來都不是因為想要他喜歡我。我喜歡他的時候,他不喜歡我,我也沒有很想要什麽。”

他們在這寂靜的長廊裏沈默了很久。

薛蘭令又道:“你需要去見一見黎星辰。”

段翊霜看向他。

薛蘭令道:“無論黎莊主是個什麽樣的人,黎星辰如果是無辜的,那他不需要為此付出太多代價。你舍不得的,既有從前,也有現在。所以你需要去見一見他,問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想法。”

段翊霜問:“如果他不願意離開黎莊主,他舍不得呢?”

薛蘭令道:“那就是他要擔心的事情,而不用我來給他答案。”

段翊霜道:“我怕他真的舍不得。”

“那也沒什麽不好。”薛蘭令說。

他展開折扇,擋下一片清光,懶懶闔眼。

段翊霜又聽到他開口:“能和自己的親人一起死去,多少人求之不得。”

竟有幾分低啞。

作者有話說:

教主,真的好美強慘,我可憐的教主。嗚嗚哇哇。

谷主:我懷疑薛蘭令動心是被無瑕劍洗腦洗出來的。

小翊:????

穆常:????

黎星辰:????

谷主:難道不是嗎?天天在別人面前洗腦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無所謂反正我喜歡你。

小翊:我沒有啊。

谷主:你有。

小翊:我真的沒有啊。

谷主:你是真的沒談過戀愛,你不知道天天說嗎?

小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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