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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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蹇賓與齊之侃那是什麽關系,即便齊之侃變成了熊貓,只能發出“嚶嚶”的叫聲,蹇賓也能很快領會其“言下之意”。

這日,蹇賓險些又因批奏折而誤了午膳,齊熊貓當仁不讓地把人勸住了。蹇賓命宮人去傳膳。

午膳格外豐盛,一大盆肉被兩個宮人合力擡了進來。因著執明說了,這熊貓葷的素的都可以吃,於是蹇賓下令尚膳房必須頓頓有肉。不過不敢給齊之侃吃太鹹,於是這一盆盆的肉便都是清燉的。好在齊之侃為人時便習慣了粗茶淡飯,並不挑嘴。不過蹇賓卻心疼他,背著齊之侃逼尚膳房想法子,哪怕清燉,也必須做得鮮美可口。

按理,這玩寵的膳食直接讓銜寶坊上生肉就行,偏生他們王上非得弄這麽一出。原本伺候貴人的尚膳房到頭來還得伺候一只小畜生,尚膳房的禦廚能怎麽辦,他們也很絕望啊!

蹇賓不知道底下人的抱怨,還喜滋滋地專門給齊之侃做了個食盆,方便齊之侃進食。

一人一滾吃飽喝足,蹇賓按例去小憩片刻。齊之侃倒是精神奕奕地在殿內轉悠消食,還打了個飽嗝。齊熊貓挪到銅鏡前,從鏡中看見自己圓滾滾的身材,頗為憂傷地嘆了口氣。

按王上的餵法,感覺就算變回了人,他也要胖上二十斤了。

覺得不能再這麽混吃等死的齊將軍跑出寢殿,預備在院中打一套熊貓拳健身。

一記左勾拳,齊之侃就見宮中的大總管沖著自己笑出一臉褶子。

一腳旋風腿,又有一個小宮女朝著自己眨著那雙桃花眼,眸中如星星般閃啊閃,捧著臉,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麽。

一個猛獸撲地……誒誒誒!

齊之侃咕嚕嚕地滾了幾圈,撞上院中的樹後才停了下來。待他醒過神來時,驚恐地發現自己被一大群宮人包圍了。

“熊大人沒事吧?”七八只手伸出來扶齊之侃。

齊之侃一邊左扭右轉試圖避開,一邊忿忿吶喊:你才是熊大人!你全家熊大人!

然而齊將軍憤怒的呼喊在眾人聽來也就是一連串的“嚶嚶嚶”,方才那個星星眼的小宮女又捧臉了:熊大人好可愛啊啊啊啊!

【2】

其實,宮人們對齊熊貓這麽熱情是有原因的。

齊將軍稱病在家,宮人們原以為王上會像當年齊將軍去山中鑄劍的那段時日一般三天一小怒兩天一大怒,各個戰戰兢兢。卻不想王上抱著那只從齊將軍府上來的熊貓,已經接連十來日都未曾發脾氣了,不僅如此,連笑容也多了起來。宮人們大松一口氣,然後紛紛把齊滾滾當成祖宗供起來,餓了奉食,渴了餵水,困了還有專門的床榻給他安歇。

——甚至還有漂亮的小宮女毛遂自薦,想要伺候齊滾滾來個推拿!

連滾帶爬逃出升天卻差點再落入這個想要給自己推拿的桃花眸星星眼宮女的手裏,被揉了屁屁的齊之侃羞也羞死了。

本將軍的屁股只有王上可以戳!

於是肉嘟嘟的身軀迸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齊之侃一路竄回蹇賓的寢殿,直接爬上蹇賓的床。

正在午睡的蹇賓被鬧醒,迷迷糊糊之際半睜著眼看到是齊滾滾,於是毫不猶豫抱過來,擼毛,然後塞進被窩,順手還在他的屁股上戳了一下,嘴裏嘟囔:“乖。”

……齊之侃不動了,果真乖乖地窩在蹇賓的懷裏。

【3】

“小齊以後都陪我睡吧。”睡醒後覺得熊貓抱枕質量相當不錯的蹇賓如是說道。

熊貓毛遮住了齊之侃通紅的全身。

【4】

執明送來的六只熊貓被安置在天璣王宮的獸園裏。這一日蹇賓見天氣晴朗,突發奇想,決定帶齊之侃去獸園裏轉轉。他很好奇,變成了熊貓的小齊,不知道能否聽懂獸語。

齊之侃也好奇。

獸園裏,六只滾滾都被宮人從睡覺的窩裏強行趕了出來曬太陽。一個月過去了,在宮人們的精心照料下,所有滾滾都沒有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反而個個都胖了一圈。那只體型最大、快要成年的大熊貓,正坐在樹杈上曬著太陽,粗粗胖胖的腿一晃一晃,那叫一個愜意。

蹇賓各種羨慕,壞心眼地想若是樹杈被壓斷了,那就有趣了。

沒成想下一秒——

“啪!”

大熊貓暈暈乎乎地從地上爬起來,顯然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摔下來了。

蹇賓愕然,旋即笑出聲。蹇賓這一笑,後頭跟著的宮人便也放松地跟著偷笑起來。

蹇賓笑夠了,道:“日後還是給它換一棵結實一點的樹呆著罷。”

獸園服侍的宮人見蹇賓沒有怪罪,忙笑著應承了下來。

大熊貓從地上爬起來,踢開那根斷掉的樹杈,晃了晃腦袋,循著聲音往蹇賓這邊看過來,旋即“嚶嚶嚶”地沖著蹇賓叫了一通。

被蹇賓抱在懷裏的齊之侃突然身子一僵,隨後怒瞪那只大熊貓。

蹇賓感受到了他的不快:“小齊……小七?”蹇賓差點又在宮人們面前喚漏了嘴。

齊之侃掙紮了一下,示意自己要下地。蹇賓趕忙彎下腰把他放到地上,齊之侃甫一落地,便急急火火地往裏頭沖。

小齊這是怎麽了?蹇賓疑惑。

齊之侃沖了進去,在靠近那大熊貓時速度不減,毫不猶豫地一頭撞了上去,把那體型是他兩倍的大熊貓撞了個熊仰貓翻。

“呀!”蹇賓驚呼,擔心他的小齊把自己也給撞疼了。

齊之侃仿佛是練過鐵頭功的,半分未被影響,還一把翻上那只大熊貓,舉起熊掌,左右開弓,暴揍!

讓你叫王上美人!讓你叫王上美人!沒見過長得好看的人是不是?本將軍揍死你!

一頭霧水的蹇賓:目瞪。

同樣一頭霧水的宮人:口呆。

所以剛剛那只大熊貓說了什麽惹得小齊生氣?蹇賓好奇地想。

不過小齊想揍那只熊貓就隨小齊去罷,讓小齊活動活動身手也好,免得把小齊憋壞。

可是……

蹇賓看著抱在一起翻滾的兩只熊貓(蹇賓視角),微微瞇起了眼。

嘖,不太爽。

蹇賓移開黏在齊之侃身上的目光,環視一周,微微拔高聲音問獸園的宮人:“本王記得,天權王送來的熊貓裏有一只小小的,毛色偏灰的,現在何處?”蹇賓所說的那只正是當日扒著他的腿不放結果最後被齊之侃撕開的熊貓崽。

“回王上,那只小灰灰在那邊的木板子上曬太陽呢。”宮人忙答。蹇賓順著望去,果然見一只灰白的小團子趴在木板上,小腳丫翹一下翹一下的,甚為可愛。

“把這小灰灰給本王抱來罷。”蹇賓說完,內心吐槽了一把,這都什麽名啊。

被打擾了日光浴的小灰灰不滿地叫了幾聲,結果一被遞到蹇賓手裏,他擡頭看看蹇賓,突然“嚶嚶嚶”地語調上揚,開始往蹇賓懷裏拱。

一陣拳打腳踢,終於把大熊貓給揍老實了的齊之侃一回頭,頓時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美人香香?美人香香?!天權王送來的怎麽都是這種色中餓鬼?!!

執明飄了,然而我齊之侃還提得動刀!

齊之侃忿忿地朝著蹇賓沖去,奈何那只色崽子已經到了蹇賓懷裏,目測還在往蹇賓的胸前拱。齊之侃急得眼內冒火,抱著蹇賓的腿不住地叫喚。

蹇賓一臉無辜地看著齊之侃:“小七可是也想上來?”

“嚶!”

“好罷。”蹇賓彎下腰,把齊之侃抱起。

此時,蹇賓身後的那個桃花眸小宮女又星星眼地看著蹇賓這邊了:左擁右抱兩只熊貓,王上是人生贏家啊。

到了蹇賓懷裏的齊之侃怒瞪小灰灰,小灰灰色膽顯然還沒有包天,當日那被吸崽大法支配的恐懼浮上心頭,它抖抖小身子,弱弱地“嚶”了一聲。

蹇賓笑道:“來人。”他把小灰灰遞給宮人,“帶他回去曬太陽罷。”

小灰灰奄了吧唧地撓著蹇賓的袖口,依依不舍地被宮人接回去。

齊之侃橫在蹇賓的臂彎間,占據了蹇賓整個懷抱,然後冷冷地現小灰灰飛去一眼。

哼,算爾識相!

心滿意足的蹇賓抱著同樣心滿意足的齊之侃回了寢宮。

【5】

幾個月過去了,國師日以繼夜地鉆研把齊滾滾變回來的辦法,蹇賓日以繼夜地沈迷擼熊貓逗熊貓和抱著熊貓睡覺,齊之侃日以繼夜地努力減肥偶爾再背著蹇賓晃去獸園揍一頓某幾個色心滿滿的倒黴蛋。

然而,朝堂上幾月都不見國師與上將軍,漸漸人心浮動。尤其是軍中,流言漸出。

蹇賓無法,只得找了個擅易容的暗衛扮成齊之侃的模樣上朝,暫代上將軍一職,穩定人心。

如今齊滾滾用熊貓掌寫字已經很熟練了。齊之侃把素日裏的軍務都給大致寫了下來,交給那暗衛,於是由這暗衛去替他練兵。如此十日,無人識破。

蹇賓和齊之侃狠狠松了一口氣。蹇賓抱過齊滾滾就擼了兩把。

早已放棄抵抗的齊之侃還翻了個身,主動要求蹇賓給自己撓撓肚子。

蹇賓撓著撓著,突然舉起齊之侃,仔細端詳。

“本王怎麽覺著,小齊瘦了?”

齊之侃一聽,眼中迸出歡樂的火花。

蹇賓卻越看越心虛:咳,等小齊變回人之後,不會成禿子吧?不過聽執明說熊貓長大了毛就變硬了,到時候說不定就沒那麽容易掉?

呸呸呸,想什麽呢!總不至於在長成大熊貓之前還變不回來吧?

可惡啊,若木華那老匹夫到底何時才能研究出讓小齊變回去的法子!

【6】

本以為一波已平,平靜的生活還會繼續,誰知另一波變故又起。

天空中響起驚雷時,蹇賓正在給齊滾滾餵牛奶。齊之侃的兩只小爪子虛扶住那特制的瓶,嘬咽得起勁。驚雷一炸,蹇賓嚇得一個手抖,沒拿穩,把白糊糊的牛奶撒了不少在齊之侃的臉上。

蹇賓忙擱了瓶,掏出絲絹給齊之侃擦拭。齊之侃倒不在意這個,反而用小爪子輕輕拍著蹇賓。

蹇賓溫柔一笑:“有你在,我不怕。”

【7】

內侍急匆匆地進殿回稟,打斷了裏頭的溫情。

“啟稟王上,宜平郡等地鬧饑荒了!”

蹇賓再次沒拿穩奶瓶。

【8】

天樞派了商隊前來天璣收購黑狐皮白鸛羽,以便過冬。因著出價極高,引得農戶紛紛棄耕轉獵,上好的農田荒廢,於是到了秋天,天璣的糧食,歉收了。粗略一算,竟比往年少了足足六成!

終於明了天樞行商的險惡用心,蹇賓氣得嘔出一口血。宮人大呼小叫地請來醫丞,又是把脈又是針灸又是開藥,忙活了好大一通。

齊之侃被擠到了外圍,急得團團轉,淚珠都在眼眶裏打轉。待到醫丞說了蹇賓暫且無事,只是須得靜養後,他方用爪子捂著眼睛掉下淚來。

等他變回了人,第一件事就是拿千勝去殺了仲堃儀那廝!

【9】

吐完了血,該賑的災還得賑。

蹇賓倚在榻上看著各地的災情奏報,頭上還刺著幾根銀針。

齊之侃默默地爬上榻。蹇賓長嘆一聲,放下折子摸摸他的小腦袋。

“小齊,看這些奏報看得我眼疼。”蹇賓低聲道。

“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齊之侃拱在蹇賓的胸前,用自己團子一般的身子焐著蹇賓微涼的肌膚。

“不看不成啊,”蹇賓一下一下撫著齊之侃,“本王若是這會子將養身子去了,不知要連累多少百姓殞命。”

齊之侃沒了聲。蹇賓有多勤政愛民,或者說被這擔子壓得有多苦,沒人比齊之侃更明白了。

【10】

“小齊,你陪陪我罷。”蹇賓難得脆弱地說了一句。

聽罷了的齊之侃靜默,隨即背過身去,在蹇賓腿上趴好,伸直了四肢,一動也不動。

蹇賓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溫和輕笑:“小齊這是要給我當桌案?”

齊之侃“嚶”了一聲。

蹇賓笑著咳了兩聲,在齊之侃轉過頭來查看之前,已把奏折攤到他的背上。

“我無事,小齊可不許動啊。”

齊之侃忙乖乖趴穩了。

這一晚,殿中燭火燃至天明。

【11】

次日的朝會上,蹇賓下旨開各地糧倉,用往年存下的糧來運往各地賑災。蹇賓與朝臣們算過,好在天璣往年風調雨順,收上來的糧食多,此次饑荒雖然嚴重,但是緊巴一點,總還能熬過去。為此,蹇賓特特下了嚴令:哪個官員敢對賑災糧食下手,哪怕一分一毫,也是誅九族沒商量!

【12】

可是沒等這饑荒過去,第二波大浪緊接著打來:荊江決堤!

【13】

荊江是天璣境內最大的水系,大大小小的支流若幹。天璣之所以重農耕,也全因著這荊江。荊江少枯多澇,因此每一任天璣王都格外重視防汛一事,於是這荊江沿岸,已有五十多年未出岔子。許是因著風調雨順的日子過了太久,忘記了居安思危,負責修堤築堤的一串官員終於按捺不住,悄悄伸了手。卻不防今年入了秋後連下了幾場暴雨,荊江水位暴漲,一下子就把才修固的堤壩沖垮了。洪水過處,民不聊生。

蹇賓是在朝會時接到的奏報,又驚又怒,一股氣血上湧,卻當著眾臣的面生生地咽了下去。他雷厲風行地下旨拘了一幹官員,再命大農丞核算此次糧食損失,看看天璣還有多少餘糧能用來賑災。蹇賓一直撐到下朝,在回寢宮的路上,方撐不住地吐出一大口血。

蹇賓抹去唇角的鮮紅,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和驚慌失措的宮人,淡淡地道:“慌什麽,急火攻心罷了。”

宮人們請召醫丞,蹇賓擺擺手:“不必了,本王的身子本王自己明白。這口淤血吐出來了是好事,本王這會子反覺得好多了。你們派人來這邊清理,此事不許傳出去教人知曉。”

宮人們無法,明知他們的王上可能是在撒謊,也只得遵命。

天璣危急,若是再傳出天璣王抱恙的消息……

宮人們低頭,緊緊抿上了嘴巴。

【14】

是夜,尚不知蹇賓白天又吐了一口血的齊之侃繼續乖乖趴在蹇賓腿上,盡忠職守地給蹇賓當墊子。蹇賓又看了一夜的奏報,甚至還連夜傳召了大農丞進宮商討。然而及至天明,蹇賓的眉頭也未如洪災那時一般舒展開來。

聽了一夜的齊之侃自然知道這是為何:因為,天璣已經沒有常備糧倉能籌出糧食來賑災了。

【15】

無奈之下,蹇賓命人開了戰備糧倉。

【16】

不知從何時起,天璣境內開始流傳著這樣的謠言:天璣王蹇賓無道,暗害天璣國師若木華,招致上天不滿,故而降禍於天璣;可天璣王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在天璣各地災禍橫生之時,在宮中飲酒作樂,荒糜無度。據說這天璣王養了一只愛寵,天璣的百姓因著饑荒與洪災而餓死,可這愛寵跟著天璣王,卻是頓頓大魚大肉,那一盆一盆的肉端了進去,吃得那小畜生直打嗝,吃剩下的肉更是直接扔進泔水桶裏,絕不會留到下一頓再吃,因為天璣王說了,這寶獸位同王上,怎能吃陳食?

謠言之所以是謠言,就是明明是假的,偏生卻還有許多人無視那些百出的錯漏,非得深信不疑,然後再信誓旦旦地講給別人,仿佛他們果真看到了蹇賓如何在宮中飲酒作樂,又將一只獸比同人位。

謠言被回稟到宮裏,齊之侃氣得渾身的毛都在發抖。這些無知愚民,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樣侮蔑王上!王上自襲爵起便一直兢兢業業,每日的奏折堆積成山,可他偏生給自己定了規矩:不批完便不準睡。這麽多年下來,就是再強健的人也要熬壞了身子!再來此次的饑荒與洪災,天樞的商隊是正常行商,王上如何攔得?天樞的商隊又沒有拿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逼著他們去狩獵,說到底是這些愚民只看得到眼前之利,自己奔著幾塊金子就棄了耕,最後守著金子卻不能吃,說難聽了便是自作自受!可這些愚民果真是厚顏無恥,竟把所有的後果全推給了王上,半點不顧念王上往日是如何頂著國師的壓力頒下一條條利民之策的!倒頭來,那個只會裝神弄鬼愚弄百姓的若木華倒是個好的了,王上卻要成了遺臭萬年的昏君!

齊之侃越想越氣,最後怒吼一聲,狠狠一掌拍在殿中的柱子上。木屑四濺,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熊掌印。

“小齊,莫氣了。”蹇賓平靜的聲音在齊之侃背後響起。他朝著齊之侃招手:“小齊,來。”

齊之侃胸腹劇烈起伏了幾下後,漸漸平氣。他四肢著地,爬到蹇賓身側。

蹇賓把熊貓撈起來抱在懷裏,翻開他的熊掌仔細查看。

“好在沒傷著,只是小齊日後莫要再這般了,仔細手疼。”蹇賓輕輕按揉著那只熊掌。

齊之侃在蹇賓的懷中仰起臉,心疼地看著他愈發瘦削的面孔。“嚶!嚶?”

“本王為何不生氣?”蹇賓笑著搖搖頭,“幾句謠言罷了,犯不上為這個惱怒,還沒得壞了自己的身子。更何況本王既是天璣的王,享了這獨一無二的至尊之位,那麽做好了便是應當的;做不好,便是本王之過。如此說來,那些謠言,倒也有幾分是沒說錯的。”

齊之侃急得“嚶嚶嚶”一連串地叫了起來。

“誤會便誤會罷,功過成敗,自有後人評說。”蹇賓仿佛果真混不在意,還另起話頭:“比起這些謠言的真偽,本王倒是更想知道,無緣無故,是誰傳了這些謠言出去。”蹇賓的目光逐漸冰冷,“這幕後之人,才是其心可誅!”

“嚶嚶?”

“國師?不,不是他,他和整個天官署日夜都在暗衛的監視之下,莫說他沒機會往天官署外頭遞只言片語;即便是有,他也不會蠢得在這個時候和本王作對,讓天璣雪上加霜。”蹇賓解釋。

齊之侃在蹇賓的安撫下平了怒火,也跟著蹇賓思考起來:不是若木華,那會是誰呢?

看著齊團子在自己臂彎裏苦思冥想的模樣,蹇賓輕笑一聲,揪了揪他的小耳朵:“小齊莫要煩惱了,總之我們小心提防,只要熬過了這兩場災荒,謠言也罷陰謀也罷,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嚶!”齊之侃咧開嘴,也朝著蹇賓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17】

可是老天爺似乎並沒有讓天璣有機會回到從前的意思。一場饑荒,一場洪災,伴隨著甚囂塵上的謠言,遖宿向天璣發兵了。

謠言的幕後黑手,不言而喻。

【18】

“嚶嚶嚶嚶嚶!”齊之侃急得在殿中團團轉,差點便要去撞墻。變成熊貓的這段時日以來,他雖不習慣自己從人變成獸,但見對著成了熊貓的自己,蹇賓好似比從前活潑了許多。素日裏他總不明白除卻國事,蹇賓到底還在憂心什麽;但是齊之侃覺察得出,自從自己變成了熊貓,能時不時地讓蹇賓揉揉抱抱,蹇賓心中藏著的郁結正在慢慢消去。齊之侃甚至想過,只要王上能夠喜樂安康,那他便是做一輩子熊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可直到這會子齊之侃才悔不當初,若他現在是人,便可以為他的王上領兵,不至於讓天璣落得個內災外患的地步!

而蹇賓也一反常態地沒有阻攔上火的齊之侃,而是站在地圖和沙盤前沈思。

如今他的小齊是這般模樣,朝堂上的齊之侃是個暗衛。蹇賓不禁在思考自己禦駕親征的可能性。

然而,假扮齊之侃的暗衛卻進宮來向蹇賓請戰了。暗衛也是鐵血男兒,天璣有難,他既有這個機會,便自願代替齊之侃出征,擋住遖宿人的鐵蹄。

蹇賓心知,擺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三條路——

一是他帶著齊之侃禦駕親征,用自己來給小齊做掩護。他能理解小齊的任何意思,那麽到了前線,實際領軍的仍然是小齊。但是且不提自己連禦駕親征都要帶著“愛寵”,簡直是在坐實謠言且動搖軍心,只說小齊如今的狀況,一只團子笨笨重重,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若是自己一個看顧不當,害得小齊丟了性命該如何是好?

第二條路是自己坐鎮宮中,讓暗衛假扮的齊之侃“名正言順”地領軍出征,畢竟外敵來襲,本就該由上將軍迎戰;然後暗地裏帶上齊之侃,小齊如今用熊貓爪子寫字是愈發地快了,說不定也能指導這暗衛。但是行不通的理由如上。

那麽,在齊之侃絕不能去前線的條件之下,蹇賓只能選擇第三條路:允這暗衛所請,讓他代替小齊出征,而自己和小齊,全部留守後方。

齊之侃開始連夜給這個暗衛寫各種計策,寫到右爪都痙攣了,他換左爪蘸蘸墨汁繼續。蹇賓本可幫忙代寫,但是他現在正忙著籌集糧草。

是的,糧草。天璣的戰備糧倉開了大半做賑災之用,若要迎戰遖宿,糧草便成了大問題。

【19】

蹇賓覺得天璇國的公孫鈐應該有個名號叫“及時雨”。

正當蹇賓焦頭爛額之際,公孫鈐已敏銳地覺察出,遖宿所圖絕不止天璣一國。遖宿王毓埥野心勃勃,一旦被他得了天璣,他絕不會止步不前,下一個遭殃的不是天璇就是天樞。於是公孫鈐向陵光進言,當以四國聯盟,共抗遖宿。

陵光允了。

四國聯盟很是順利,盡管另三個國家都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是蹇賓別無選擇,更何況天權允諾的糧草的的確確解了天璣軍的燃眉之急。

【20】

暗衛頂著齊之侃的臉率軍出發了。而蹇賓則帶著滿朝文武及真正的齊之侃,開始著手遷都事宜。這是齊之侃的建議,因著天樞那邊負責聯盟事宜的是算計過天璣的仲堃儀,此人詭計多端,齊之侃建議蹇賓遷都睢炴郡,警告天樞“唇亡齒寒”。

蹇賓搬至睢炴郡行宮之時,前線也傳來消息:四國聯軍初戰告捷,截水城已被收覆。之後又陸續傳來捷報。那個暗衛拿著齊之侃寫的戰策,接連打了好幾個勝仗。天璣的朝臣們松了一口氣,然而蹇賓和齊之侃都明白,毓埥準備了這麽多年,絕無可能敗了幾場便退回越支山外。畢竟如果是蹇賓自己換到毓埥的位置上看,也會覺得現在簡直是拿下天璣的最好時機。

果不其然,前線傳回了遖宿王毓埥禦駕親征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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