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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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他哪會不知道?能當戰隊隊長的人都不會是什麽泛泛之輩,王傑希這個新人的問題他不會比其他隊員更晚看出來。但就像他剛才說過的那樣,站在他的位置,他下不了決心,舍不得王傑希。

無論從天賦、技術、才能還是心性來說,王傑希都是一個讓人沒法放手的選手。眼看著一顆光芒四射的星星掉在自家門口,把它撿起來再往外扔的魄力,老隊長搖頭苦笑,他實在沒有。

“再觀察一個賽季吧。”就競技年齡而言已算高齡的微草隊長看著隊裏這位正值當打的優秀治療,幾乎像是請求般地這麽說,“再看一年,我始終還是指望著在退役之前找到一個能把微草接過去的人。”

他不是沒考慮過眼前牧師守護使者雙精通的治療好手,但這個提議一年前就被這個無比理智的年輕人拒絕了。方士謙很清楚,他成不了戰術核心,他只會是那個把戰術核心能創造的價值極限化放大的人。

而王傑希,至少現在他不認為這個少年能接得住微草的未來,但隊長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再執意堅持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一年,一個賽季,這個時間對說出這句話的人來說意味著他競技生涯最後的時光,他都甘願花下去,方士謙也只能無話可說。

見方士謙沒再堅持,老隊長松了口氣,他走到窗邊,負手看著窗外主場體育館的側影,下定決心說出了一句若在平常他絕不會在任何一個隊員面前說的話。他說:“說白了,是戰隊跟不上他,不是他跟不上戰隊。”

這句話說出來,等於承認了微草戰隊的整體水平在王傑希之下,出自隊長之口,那得多打擊士氣。這個感慨他憋了一整個賽季,如今終於憋不住,幸而唯一的聽眾不是一個會被一兩句話輕易打擊到的家夥。

“也不能這麽講。”方士謙說,“放眼聯盟,能跟他打出配合的恐怕就只有葉秋了。”

葉秋,剛剛拿下三連冠為嘉世開辟了王朝霸業的人,整個第三賽季唯一一個擊敗過王傑希的人。如果是魔術師和鬥神的配合,即便是團隊賽,可想而知也一定能打得精彩。

雖然這對其他戰隊包括微草自己來說,大概就意味著未來多少年不間斷的夢魘,但當時的微草隊長仍是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這個孩子微草不能耽誤他,一年後如果還是不行,就讓他交換轉會去嘉世。”

“嗯。”方士謙回應,“這對他而言應該也是最好的選擇。”

即便認為王傑希不適合微草,他們也從未想說王傑希不適合榮耀,或者說,恰恰正是因為這孩子太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榮耀,他們才不能把他繼續留在微草。

一年。一年後是第五賽季,正是王傑希黃金時段的開始。替他規劃了和鬥神並肩作戰這種堪稱夢幻的前景的兩人,都沒想到真正到了第五賽季,嘉世已經不是一個好去處,而王傑希也已經不需要離開微草。

或者說,微草已經離不開王傑希。

走廊裏很安靜,四顧無人,少年站在虛掩的門邊,原本準備敲門的手指還屈起,維持著一個不自然的姿勢靜止在空氣中。少年連呼吸都放得很輕,胸口卻掩不住地劇烈起伏,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放棄了敲門進去的打算,默默地沿著來路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誰也不知道在幽深的走廊盡頭,少年扔掉了什麽,又負起了什麽。

王傑希靜靜地看著,他知道那之後發生的一切。那種感覺就像武俠小說裏寫的自廢根基從頭練過一樣,他拿出超乎常人的毅力,不顧一切地止住了自己依據直覺采取行動的條件反射,硬生生在其中插入了對整個戰局更全面的思量和據此導出的判斷,日覆一日地訓練自己讓大局觀代替他習以為常的獨特視角成為行動的基準。這個過程無異於易經洗髓,那一年裏,王傑希一人分飾了脫韁的野馬和奮力拉住韁繩的騎士兩個角色,在周圍那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完成了從特立獨行的魔術師到後來那個戰略眼光不遜於四大戰術師的微草隊長的蛻變。

第四賽季打到一半,老隊長鄭重地把微草托付給他,方士謙對他微笑,成為他賽場上最堅實的後盾。當時王傑希想,這只是開始。

和葉秋並肩作戰?他不考慮。成為葉秋不能忽視的對手,將微草建設成不遜於嘉世的強隊,他可以考慮一下。

四年後,微草兩冠在手,方士謙退役。送這位微草冠軍路上不可或缺的功臣走出大樓的時候,王傑希意外地收獲了這位前輩略帶擔憂的目光。這次,方士謙不再說王傑希不適合微草,他說:“不要把微草看得太重。”然後沒有解釋,拖著箱子揮手離去。

王傑希對這句話百思不解,直到又一個三年過去,他才從當初的老隊長打算給他安排的“搭檔”那裏聽到了關於這句話的註解。

他們都比他看得清楚,他想,如果沒有多年前方士謙一席話,很可能就沒有後來帶領微草走向輝煌的王傑希,而如果沒有葉修那句話,更可能他就這樣一路帶著微草走向沈寂。

不論抉擇,還是堅持,都不如表面看來那般光鮮。而一個任何時候、不論立場都肯對你直言不諱的人,何其可貴。

王傑希睜開眼,感覺自己睡了很久。他平躺在一面巨大的鏡子上,看水在天上像雲流過。

看來還活著,他松了口氣,爬起來觀察四周。

那其實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整面的冰,天上流動的水倒映在冰面上,波光粼粼。這裏看起來是個寒冰構成的洞窟,他身處的地方大概是洞窟的腹地。空間開闊,冰面平坦,除了他,幹幹凈凈沒有半個活物。

王傑希突然就意識到了這是怎樣一個地方——BOSS房間。除此之外,游戲裏沒有必要設計這麽大一個空蕩蕩的洞窟。

可是,BOSS房間應該有BOSS,他環顧了三遍,一遍比一遍仔細,卻沒發現任何地方有可能隱藏著BOSS的行跡。

他決定走走看,目的地是四周的冰壁裏唯一一個洞口。

腳底下的冰面光可鑒人,周圍的冰壁卻布滿了晶狀突起。一人多高的洞口前,左右各一支冰晶像門衛交叉的長矛般封住去路。

王傑希一矮身,從下面鉆了過去。能不破壞場景他盡量不想破壞,這個倒黴游戲,誰知道哪裏隱藏著什麽樣的機關。

進了洞,空間一下子收束很多,但只是相對剛才的大洞窟而言。作為洞穴,這個冰洞實在稱得上寬敞明亮。洞頂很高,垂掛著長長短短的冰棱子,整個洞穴放眼望去跟掛滿水晶燈的鏡廊似的,要多夢幻有多夢幻。

王傑希的直覺卻在這時又一次跑出來秀存在感了。他擡頭望那些冰棱,看起來在那兒掛了經年之久,投映在正下方的冰面上就是一點寒光。他突然做了一個動作:瞬移。然後,跑!

距離10碼的身後,掛了經年之久的冰棱子“喀啦”一聲斷裂,直直砸向地面,接著是下一根,再下一根……滿洞穴的水晶燈跟倒懸的多米諾骨牌似的,一根接著一根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段一段,破片冰渣四散飛彈。王傑希跑在前面,瞬移CD一好就用,也只是剛剛好能把拆遷隊甩在身後,飛濺的冰渣時而還能刮到他的臉。

冰洞不是直直一通到底的,岔路繁多。一開始王傑希還指望轉進一條岔路就能脫離苦海,兩次三番嘗試後,他終於確定這滿洞的冰棱子是自帶熱感追蹤系統的,不管他怎麽拐,身後永遠是列隊砸玻璃的巨響。

七彎八繞之後,王傑希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哪裏了,冰洞像一個巨大的蟲巢,阡陌交通永遠也見不到頭。王傑希越跑越無奈,完全不抱希望地再次轉過一個拐角時,卻被人一把拽住胳膊,拖過來兩步轉進一個隱藏的岔道。

依然是冰洞,卻比外面的洞穴窄了許多,也暗了許多,頭頂上不再有冰棱子,腳下也不再是平整的冰面,整個洞穴都凹凸不平,走在裏面突起的冰晶很是紮腳。王傑希把胳膊抽了回來,問:“你怎麽在這兒?”

“來找你。”走在前面的人頭也不回,仿佛看路是一件需要十分專註的事。王傑希再問:“怎麽找到的?”

“動靜搞這麽大,還怕人找不到?”對方笑著反問,好像他是專程搞出這麽大動靜來標註當前位置的一樣。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暗道?”王傑希繼續問。對方聲音裏的笑意一下子就收起來了,像被小孩兒十萬個為什麽問煩了的大人,語調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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