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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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韓麗華心痛如絞,確實有些不忍心,差點說出一句讓她在家裏養好傷再說,但想想還是忍住了:“對,哪怕十八年的感情,也是被你一點一點消耗掉的,你搬出去之後,我會請人去照顧你,直到你的腿傷好了為止,以後你跟我們家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從父母冰冷的語句中,岑思靈知道,自己是輸了個徹底,她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連輪椅都坐不住了,一點點地滑落到地上,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失聲痛哭。

究竟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呢?

明明她是天之驕女,整個大院裏最讓人羨慕的人,明明她有著最光明的前途,最美好的未來。

可是一切都被這個叫做岑思顏的女人破壞了,是她的到來,讓爸爸媽媽一點點厭棄了自己,讓自己一步步墜入了黑暗的深淵。

都怪岑思顏,是她害了自己!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沒有半點反省自己究竟錯在哪裏,一心只會怨恨別人。

報覆岑思顏,讓她過得生不如死,這就是落入如此境地的岑思靈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岑解放動作很快,第二天就讓人在郊區的民房裏租了一間房,讓人把岑思靈送了過去,並且請了一個附近的民婦暫且在她傷好這段時間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相比起岑思靈自己造的孽,岑家對待她算是十分寬宏大量的了,不但給她支付了三個月的租金、生活費和保姆的費用,還允許她將這十八年來她在岑家積累下來的所有財產,包括她自己所有的衣物,貴重首飾,還有歷年的壓歲錢積攢下來的積蓄,都全部帶走了。

就算被驅逐出岑家,岑思靈如今的身家,也比當前絕大部分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家要豐厚得多。

只要她以後不再作妖,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過上安穩的生活還是不愁的。

可惜過慣了錦衣玉食的人,住在簡陋的民房裏,面對粗糙到難以下咽的飲食,怎麽可能接受得了這樣巨大的落差呢!

在民房裏養傷的每一天,岑思靈都像生活在地獄中一般,胸中充滿了苦大仇深。

照顧她的民婦當然受不了她的臭脾氣,又沒有掙她多少錢,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試探了一下,見送她來的人並不再管她,便開始明目張膽地消極怠工起來,每天只是隨便糊弄著煮熟一點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她送過來,衛生不做,之前說好的每天推她出去曬曬太陽也不幹了。

岑思靈每天待在陰暗潮濕臟亂得像豬圈一樣的屋子裏發著黴,一天天艱難地熬著日子。

岑思顏那邊,家裏少了這麽一個人,只覺得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以前她怎麽會覺得,只要對方不惹事,就算待在同一個屋檐下也無關緊要的呢?

明明沒有人總是用憤恨的眼神盯著自己,沒有人陰陽怪氣地說話的家是那麽地令人神清氣爽。

因為不必顧忌著會不會惹人不高興,這些天家裏的歡聲笑語都多了許多呢!

學校那邊,除了時不時會有好奇的同學用各種借口路過高三(5)班的課室外面,其實是為了偷偷看她一眼之外,其他一切都挺順利的。

成績也在葉清安的幫助下穩定地提高著。

從第一次月考的時候在班級裏吊車尾,到第二次月考全班排名中游,岑思顏有信心,再下一次,她說不定就能排上前五名了。

孟華萍和王新蘭都退學了,往表演服裝上潑墨汁未遂的丁耀華被記大過處分。

後來同學們聽說王新蘭退學回去之後,精神有點問題,鬧過幾次,後來她家裏就把她關在屋子裏不許出門了,聽說還打算把她遠嫁到鄉下去。

孟華萍家裏也出了事,好像是她媽媽因為孟華萍的事遷怒了某位生意場上的後起之秀,想用手段報覆,沒想到人家的手段比她巧妙得多,反而是自家的生意遭受到了打擊。

墻倒眾人推,可能是孟家以前做生意得罪的人太多了,趁這個機會紛紛落井下石,孟家的生意,像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塌就不可收拾。

好好的大富人家,最終落到不得不賣房賣車還債的地步。

孟華萍好不容易從拘留所裏出來,要面對的就是原本的富貴自家淪落成底層貧民的境況,是怎麽樣的心情,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聞而已,傳聞這種東西,不可盡信,聽聽就算了。

在同學們的心目中,葉清安一直都是一個長得特別帥氣的,但為人特別低調,又溫柔體貼的學霸,除了還沒得到當事人親口認證,所有人都把他跟新晉一中史上最美校花當成了天造地設的一對。

就連一向最為反對早戀的老師們都樂見其成,誰叫人家成績好,在一起不但不會影響學習,反而可以共同進步呢!

這天中午放學回家,葉清安循例送岑思顏到大院門口分別,推著車正準備掉頭過馬路的時候,忽然聽到大院門衛對岑思顏說:“小顏啊,有人找你,在那邊呢,等你一個上午了。”

轉頭望去,只見那邊的樹底下站著一大一小兩個少年。

大的那個看著跟他們差不多年紀,小的那個大約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看得出來是認真打扮過的,挺幹凈體面,但看著有點刻意,與一般城裏長大的孩子有些格格不入的模樣。

“國棟!”只聽岑思顏驚喜地喊了一聲,飛快地跑了過去,張開雙臂就攬住那小少年,狠狠地抱了一下,“國棟你怎麽來了,怎麽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呢,坐什麽車來的,什麽時候到的?昨晚住哪兒了?”

被她這麽一連串地追問下來,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姐,你一下問這麽多,叫我怎麽答啊!”

“沒事,你慢慢說,走,咱們先回家!”

“姐!”梁國棟拉住興奮過度的岑思顏,“遠清哥也來了呢!”

旁邊那男生靦腆地笑了一下:“桂、桂花,你好!”

不對勁!葉清安一看這男生看岑思顏的眼神,心裏就“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學校裏用愛慕的眼神看岑思顏的男生很多,但這個男生明顯就不一樣,千裏迢迢跟她弟弟一起從鄉下過來,一看就是有故事的樣子。

他連忙轉身回來:“咦,思顏,這就是你弟弟啊?”

岑思顏楞了一下,看向旁邊的男生,哦,劉遠清啊,差點沒認出來。

不是他變化太大,雖然她看起來才離開鄉下沒幾個月,但實際上她重生回來以後就沒有見過他,所以按照實際算起來,她該有十幾年沒見過年輕時候的劉遠清了,幾乎都不太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你好,好久不見。”

梁國棟也著急地說了一句:“遠清哥,我姐現在不叫這個名字了,她改名叫岑思顏了。”

“哦,不好意思,思顏,你好。”

“沒關系,名字只是代號而已,叫什麽都行,你這次來省城是有什麽事嗎?不如一起先去我家裏坐坐?”

“姐,遠清哥這次就是特地來找你的。”

幾個人一時沒來得及搭理葉清安,又聽說這男生居然是專程來找岑思顏的,他心裏越發不舒服了,咳嗽了一聲以彰顯存在感。

梁國棟終於註意到了他:“姐,這位是……”

“哦,他是我同學,叫葉清安,葉清安,這是我弟弟梁國棟,還有這是我在鄉下的朋友,劉遠清。”

很好,一個同學,一個朋友,這親疏分得聽清楚的。

“葉哥,您好。”梁國棟有禮貌地打招呼。

一個是葉哥,一個是遠清哥,這小子也挺會分親疏的,葉清安幹巴巴地笑了笑:“弟弟看起來真精神。”

“好啦,外頭熱得很,我們還是先回家再慢慢說吧,你們都餓了吧,回家吃飯去。”岑思顏熱情地去拎梁國棟放在一旁的蛇皮袋,誰知道那袋子沈得很,她一下沒拎起來,還踉蹌了一下。

“你這都拿了什麽啊,這麽沈。”

“我來吧!”葉清安過來幫忙一把拎了起來。

梁國棟不好意思地說:“都是一些家裏種的紅薯、香芋,本來想拿鴨子的,可是家裏養的鴨子都還沒長大,阿媽說等以後養大了再給你送。”

他知道這些東西城裏人約莫都是看不上眼的,可家裏拿得出來的也就只有這些東西了。

岑思顏高興地說:“太好了,我就惦記著家裏種的香芋呢,這兒市場買的香芋都不好吃,一點也不粉不糯,就是辛苦你了,這麽遠給我背過來。”

“不辛苦,一路坐車過來的呢!”

其實上輩子梁國棟也來找過她,不過那時候的情況遠遠沒有現在這麽好。

那時候家裏養鴨子失敗,正是最艱難的時候,梁國棟想來找姐姐幫忙,可爸媽死活不讓他來,他就自己被了一袋子紅薯硬生生地走路過來的。

走了幾天幾夜,鞋底都磨穿了,白天肚子餓了就把生紅薯洗洗啃了,晚上就睡在別人家的屋檐下或者橋洞裏。

來到城裏的時候,整個人就像個乞丐一樣。

那時候還沒找到岑思顏,就被岑思靈先發現了,嫌棄得要命,想也不想就要把人趕走。

岑思顏得到消息追上去,只來得及在外面拐角處的巷子裏跟弟弟見了一面,弟弟大概也是猜到了她在這個家裏的處境,什麽都沒跟她說,只說了幾句話就要走了。

岑思顏也不敢把他帶回家去。

直到弟弟走遠了,想起他發白幹裂的嘴唇,才想起來,她連一口水都沒讓他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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