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難題

關燈
第49章難題

駱夜白到繡莊當夥計的這一天, 除了晨時那會兒,其餘時間倒也算得上盡職盡責。

晚上一用過晚膳後,季予然便順道將韶棠帶來了他的院子。

駱夜白正好跟祁墨交代完府裏的事情, 隱約聽得熟悉的淺笑聲, 心裏湧起一抹期待,結果待韶棠走近了之後,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便跟隨著季予然去了書房。

“……”駱夜白無聲嘆氣,並前後腳跟上。

書房的長案前, 季予然神秘兮兮地將一副畫作交到韶棠手裏。

“是什麽呀?”韶棠半瞇起眼打量著季予然,試圖從他臉上探出些許信息來,卻只見他輕擡了下下巴,笑道:“打開看看。”

“一定是你的新畫作。”她語氣輕揚,邊說邊徐徐展開畫布。

下一瞬,一姿容曼妙的女子赫然呈現, 她坐於繡架之前, 一手執著繃子, 一手勾著絲線, 四周繁花盛綻,蝴蝶蹁躚。

歡喜溢出眼底, 韶棠驚呼:“這是……這是我?”

季予然給了她一道肯定的眼神, “早上出門前給你說的驚喜, 喜歡嗎?”

“嗯!”韶棠重重點著頭。

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收到“予然先生”親手而作的畫像, 這要說出去,不知得羨煞多少旁人。

就連素來淡然的駱夜白,此刻都露出了就幾分艷羨之色,但他這份艷羨, 僅是因為那畫中之人,所有有關於她的一切,他都想一一珍藏。

韶棠珍而重之地將畫作完全展開,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畫裏的一切。

半晌,她指著畫布左側的一小片空白,略含不解問:“表哥,留下此處可是有什麽別的深意?”

季予然正飲著茶,聞言用杯蓋拂開水霧,“你覺得呢?”

韶棠撓著臉頰,聲若蚊吶:“我不懂。”

說完,她又覺得不能光自己一個人犯窘,於是轉頭去看駱夜白,“你覺得呢?”

駱夜白迎上她促狹的眼神,笑得坦然:“我和你一樣。”

韶棠話一噎,沒想到促狹不成還反被調侃,她呶了呶嘴,朝他比了一個鬼臉,然後輕輕晃季予然的衣袖,撒嬌道:“表哥,你悄悄告訴我。”

“好。”

季予然本來也沒打算隱瞞,只不過他在開口之前先看了駱夜白一眼,伸手指著畫布空白處。

“風輕雲凈,花木扶疏,如此良辰美景,若你一人待著豈不無趣?”他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表哥一會兒就將自己給畫上,只是我還沒想好作哪一身著裝,小棠你來幫我挑一下。”

韶棠還沒來得及說話,駱夜白先一步冷聲提醒:“你的衣裳不都一個樣?”

除了一身雪白他就沒見季予然穿過其他顏色的衣裳。

季予然提著筆,稍作沈思,“也是,那不如就現在這一身吧。”

韶棠由衷附和:“我覺得便是粗布麻衣穿在表哥身上也是極好看到的呢。”

這話對季予然來說十分受用,他順手拿起畫筆,讚道:“還是小棠會說話。”

駱夜白眸光微動,從畫布上的玲瓏身影,到靈動俏皮的韶棠,再到正準備動筆的季予然。

他一個箭步上前,適時攔下了季予然的動作,“等一等。”

手指點著那處空白,他語氣堅定,“我覺得這裏畫兩個人綽綽有餘。”

理所當然之餘還帶著些許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胡攪蠻纏。

聞言,季予然和韶棠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不過最後在駱夜白的強烈要求之下,季予然還是敗下陣來,他無奈嘆了口氣,表示會在畫布上給駱夜白留出一點點的位置。

此時華燈煌煌,屋外夜風鼓蕩,時不時將廊燈撥弄出“吱呀”聲響。

韶棠走到窗牖前探頭看了看,小心翼翼將其關好,又怕她和駱夜白待在一旁會打擾到季予然,便眼神示意他一同走出了書房。

他們一個坐在廊裏的躺椅上,一個佇立一旁,不知不覺中俱都擡起頭來仰望著夜空。那無邊蒼茫之中,一輪彎月散著縹緲微光,與圓月之夜截然不同,可此刻的他們十分默契地想到了在莊子的那一晚。

韶棠心中百轉千回,好似這些時日她避而不想,避而不談的問題逐漸融於無邊夜色,或許只需待到曙曦乍明,僅剩的一點執拗與不適也會隨之煙消雲散?

如此想著,她轉過臉去看他,見他亦同時看過來。

眼波之下,情緒翻湧。

但只一眼,韶棠便感受了其中噴薄而出的炙熱。

她正欲開口,身後倏地傳來開門聲。

隨之便見季予然仿佛耗盡了全身氣力一般地扒拉著門板上,蔫蔫道:“小棠,我畫好啦。”

方才的思緒瞬息被拋之腦後,韶棠開口便是一句誇讚:“表哥你好厲害呀!”

季予然只是輕輕揉了下她的頭,“去看看。”

經過兩個時辰的揮筆灑墨,畫布原先的空白處,也就是那刺繡少女的對面,平添了一座雅致水榭,而水榭之中落了兩道頎長身影,一人半倚著亭柱而坐,姿態慵懶,另一人臨風而立,衣袂輕揚。

但目光皆齊齊投向花圃中間的那一抹倩影身上。

如此神來之筆看得韶棠說不出話來,好半晌,她才眨了眨眼,嘆道:“原來還可以這樣吶!”

說完她又將視線轉回到畫布上,在觸及到“駱夜白”那一身玄色長袍時,忽而靈光一閃,躍躍欲試地舉起手來,小聲問道:“表哥,我可以在他身上加點別的東西嗎?”

此言一出,駱夜白驟然皺緊了眉頭,而季予然則是毫不掩飾的笑出聲來,“想加什麽?”

韶棠指了指“駱夜白”衣袍,“我想將新繡品的花樣給他加上去。”

早在用晚膳的時候,韶棠就將自己的關於新的繡品花樣的想法與計劃告訴了季母和季予然。其實這些年來季母也曾有過此想法,但怎奈季府家大業大,而她的身子又大不如從前,頗是力不從心,而今再聽韶棠提出來,還一一列出了可行的計劃,自然是表示鼎力支持。

至於季予然,那就更無需多言了,不管小表妹想做什麽,他都無理由支持。

他將畫筆遞到韶棠手中,“想怎麽加就怎麽加,若是沒畫好,我還可以幫你改回來。”

韶棠卻是忙不疊後退兩步,還不慎踩到了駱夜白腳。

她訕訕一笑,轉而跟季予然說出了心中的疑慮。關於新的繡品花樣,她已有了大概的想法,但呈現在紙上時,卻始終沒達到她預想的效果。

季予然一聽便明白了過來,他自然而然從韶棠手裏接回畫筆,笑道:“這不就巧了,表哥教你。”

在季予然的一番指導與幫助之下,韶棠的難題迎刃而解。

幾次的嘗試後,她終於畫出了滿意的繡品圖樣。

一旁的駱夜白看著配合默契的兄妹倆,忽而就覺得心裏頭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雖然他也很想幫忙,可這著實超出了他自己的能力範圍,而他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為何白天說要幫忙時韶棠會露出那般意味不明的笑。

又過了好半晌,韶棠順利將預想的繡品花樣添到了“駱夜白”的長袍上,她輕輕放下筆,仰起臉來去看季予然,得到他的肯定後瞬息便綻開了笑顏。

“怎麽辦呀表哥。”她眉眼彎起,“忽然覺得我也好厲害呀。”

季予然忍俊不禁,同時給足了面子,“那可不。”

而駱夜白垂眸凝著畫布裏的另一個自己,他敢肯定季予然在落筆時夾帶了私心,給他畫的衣袍極為簡單,但經韶棠的一番修飾後,瞬間便比旁邊的季予然惹眼了許多。

他的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到韶棠臉上,低磁的聲音蘊滿了溫柔,對於她的自我誇獎表示認同,“嗯。”

韶棠笑意愈濃。

雖然畫布裏只描了個大致的模樣,沒有紙上那麽精細,但她瞧著瞧著,忽而就冒出一個念頭,如此,駱夜白便算得上是擁有她新繡品的第一個人了。

一想到這裏,她的心裏便不由湧起一股隱秘的歡喜,莫名卻又無法克制。

這一晚上,她不僅得到了“予然先生”獨一無二的畫作,還同時解決了關於新繡品的第一個難題。

往後的幾天,她一到繡莊,除了務必要做的事情,便一人待在賬房描描畫畫,有了季予然的指導,後續畫新的繡品花樣便也順利了許多。待定下新的花樣後,她又親自一針一線將樣品繡了出來,然後將其和圖樣一並交給繡莊裏的繡娘。

第一批的新繡品做的是女子的裙裳,她沒敢一下子安排太多,只讓繡娘各樣裁制十件,到時還可以根據實際的情況進行調整。

在這期間,她忙得暈頭轉向,駱夜白也不忍過多打擾她,每天準時接送她來繡莊後便也趁機處理起府裏積壓的事情。

蘭芷也來過幾回,不僅帶了好吃的,還說“空青閣”隔壁的書齋已經開了起來。

這一日,韶棠到後院轉了一圈,想著眼下正好空出時間,便叫駱小夥計陪著她出了繡莊,直奔“空青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