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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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你真的讓他走了?」啪地一聲,水憐忍不住的大大拍了桌子一下,柳眉飛揚,掩不住的憤怒從美眸裏射往慕容沛身上。

昨天,沈虛琴跟丹宿就已經走了,留了張字條說他們回天庭,而他們能做的事都已經盡力的,剩下的,就看慕容沛跟翔允青怎麽做了。

沒想到,沈虛琴前腳剛走,後腳連翔允青都負傷離開了,這……這兩個人到底是在搞什麽啊!

「強留也沒用,我都已經說我愛他了,但是他並不領情,這麽一來,我強留又有何用?就算留住了他的軀殼,他的靈魂呢?應該會更恨我吧。」慕容沛毫無表情的說著,手指無意識地一圈一圈劃著瓷杯的口緣。

「那你也不能就這樣放他走啊!他還受著傷耶!」水憐忿忿地起身,狠狠瞪著慕容沛。

就算他們為他和翔允青做了這麽多,原本應該是轉機的機會,卻讓他們兩譜出了絕望!她、她快氣瘋了!

「水憐,坐下。」慕容沛輕輕地說,「妳應該……很想知道為什麽我不讓火紋劍消失的原因、為什麽浣水堂跟邢天寨之間的仇恨那麽的深吧?」

水憐本來還想繼續發難,但聽聞慕容沛這麽一說,她忽然頓住了準備出口的話,楞了許久。

是啊,她是想知道,為什麽浣水堂要如此保護火紋劍不出江湖卻又不自行毀了它?

為什麽刑天寨跟浣水堂老死不相往來?

難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她想不透。

「這故事很久了,應該得從我爺爺那代說起吧。」慕容沛停了一下,眼光忽然放遠了。

這事積藏在他心底那麽久,應該得分享給人聽聽吧。翔允青走了,他又是那孤單一人,如果能一次將心中的大石解放,他應該會好過些。雖然,他希望聽他傾訴的對象是翔允青。

「唐太宗李世民時,唐朝國勢正逢鼎盛,這時,於外於內,往來的貨物來往頻繁,為了確保貨物安全,最為可靠的辦法就是請鏢局押鏢,而這時在中原最具盛名的,就非邢天寨莫屬了。

而浣水堂與邢天寨結下的梁子,就從刑天寨押著一批外族進貢物品經淺陽至中原的路程,因為押鏢的某位鏢師失手殺了本在幽山上練武的十幾名浣水堂弟子,因而使得浣水堂當時的堂主──慕容訢,也就是我的祖父帶著一批浣水堂弟子將鏢局整批人都滅了口。

而邢天寨押的那批鏢,也因此失去了蹤影,邢天寨跟浣水堂的怨,就在此刻結下。」

「這麽說,邢天寨與你們結恨的原因就是如此?」水憐問。

「不,真正的還在後面。」慕容沛起身,開始在大廳裏踱步。

「真正的?難道這不是主因?」

「嗯。而到了我爹那代,才是讓邢天寨與我們結仇,還有保護火紋劍不流入江湖的原因。」慕容沛又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說:「當時,祖父殺的那批鏢師押的鏢,裏頭就有火紋劍,還有唯一能讓非真主子之人使劍的東西──硝火布制成的手套。至始訖於我爹那時,火紋劍的傳說還不太有人知道,而那時,我爹也遇上了他一生的轉折點──我娘親。」

「我娘親是從中原過來的,聽說和邢天寨現任寨主邢罕是青梅竹馬,甚至已經有了婚約。但是她一到淺陽,無意間闖進了浣水堂裏,她竟然就愛上了爹,然後過不了多久,他們兩就火速成親了。而消息當然也傳到了邢罕耳裏,聽爹說,他們還為了我娘比試過了無數次,但是後來在我娘的求情之下,邢罕後來也就放棄了,回了中原之後,過不久就找到了好伴侶成親。」

「雖然如此,邢罕對我娘的用情之深,卻讓他一直懷恨浣水堂,但事情也算的上得過且過。而火紋劍的首出江湖,就在我娘被召入宮中之後……」說到這裏,慕容沛抿了抿唇,沈默了一會兒。

見到慕容沛欲言又止,水憐只好接上話:「你說,你娘親被召入宮中?可是……你怎麽會在浣水堂呢?難道先堂主又再另娶新歡?」

「不,我爹只深愛我娘親,也就因為如此,他一聽聞聖旨,就怒不可竭的提著火紋劍到皇宮去要人。」慕容沛嘆了口氣。

「什麽?!」水憐驚訝的睜大眼。

擅闖皇宮,不管在哪裏都是殺頭大罪啊!

「後來,因為我娘答應進宮服侍皇上,以抵下我爹的過錯,我爹才驚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於是火紋劍被他隔離起來,並且交代浣水堂眾弟子應要守護火紋劍,且不得將之流入江湖。這些事,都是我爹在我六歲時跟我說的,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一面。」

「等等,你六歲?」水憐懷疑的問著。

她剛剛明明沒聽到他娘親懷孕的事啊。

「嗯,我娘是在他進宮後八個月生下我的,自然而然的,那時的皇上也不敢承認孩子是他的,畢竟……我娘在進宮前可是和我爹愛的深深切切。」慕容沛嘆了口氣。

「我沒見過我娘,連你們知道的先堂主慕容騫,都不一定是我真正的親生父親。我從小就幾乎過著沒爹娘的生活,更可悲的,我想我在這是上應該都沒有親人了。」閉起眼,慕容沛有些喪氣的坐回主椅上。

「進宮八個月後生的?這麽說,你也很可能是皇族之人囉?」水憐忖度著。

「就算是又如何?這能改變什麽嗎?這二十九年我都活過來了,這時候還有哪個親人願意認我?」慕容沛無奈一笑。

「不,你不知道嗎?當今皇上駱縕,生母,也就是現在的皇太後聽說是被召進宮的,而且……聽說她流產過。」水憐忽然找到了什麽共通點。

「流產?那又如何?」慕容沛不解。

「你想,如果皇上寵妃生子,但皇上卻不承認那孩子是他的,但又怕其中的萬一,那他會如何做?」水憐試問。

「這……?」他擡頭,依然不解的望著她。

「或許,對外宣稱寵妃流產,私下將孩子送交他人,也不是不無可能。」水憐朝慕容沛一笑。

「妳別說笑了,這等事豈可亂說?」慕容沛對水憐輕斥。

「是不是,問問現今皇太後不就得了?」水憐笑著,走到慕容沛一旁的主椅上坐下。

「妳瘋啦?皇宮豈是妳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慕容沛睨了水憐一眼,不置可否地搖搖頭。

水憐輕輕掀放著掩住臉的青紗,紗下的真實面貌若隱若現,她不在乎地說:「對別人來說,那或許是難事,但對我這個中原第一占蔔術師,可是輕而易舉……」微笑。

「隨便妳,但就算當時的情況如妳所說,我的生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慕容沛起身,走向門口,「從小青離開那刻起,一切的改變都與我無關。我放棄了,就算能打開新房愛一個人,但終究那個人還是走了。」

「這不像你,慕容沛,這不是我認識的你。」水憐的麗眸已經少了之前的神采飛揚,取而代之的是不同於以往的認真和些許的哀然。

她停了一下,見慕容沛沒有答話,於是又說:「當初我認識的那個慕容沛冷血無情,對待任何人都如同螻蟻一般,所有的人對你而言,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但你變了,從當初你來中原找我的那時候,很明顯的,你已經為了翔允青而瘋狂,但你錯手放掉自己的愛情,卻在此時此刻來怨己怨人,這不是你!」

「水憐,我不喜歡聽人說教。」慕容沛回身,幾乎可以說是用瞪的看著水憐,「如果妳能明白,妳就會知道我的悲哀。」

「我不明白?」水憐青紗之下的嘴,似乎彎著一抹諷刺的笑,「或許別人不明白,但是我,可是了解的很。一樣的,我有名有利有勢,但我愛的男人還不是走了?但我如何?我活過來了呀!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你一樣了?」

慕容沛默然。

水憐又說:「請你認清楚,沒了小青你還是能活的很好,求你別這樣子自暴自棄好嗎?」

「妳不是我,妳不明白。」他倔執的轉過頭,否認了水憐的話。

「你!」水憐一氣,憤恨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後跨大步走出了大廳。

氣死人了!早就知道不要跟這個渾蛋說太多,到最後氣的還不是她?

慕容沛看著水憐離去的背影,淡淡地嘆了一口氣,軟下身子坐在門旁。

「水憐,對不起……」他頹喪的抱頭望地。

他知道,水憐的痛是比他深的,但或許,這種事根本就不能比。

他只是至愛離他而去,但那個男人,是毀了水憐的容啊!

那男人讓她一輩子無法真面目示人,只有在青紗掩蓋下,水憐原本的美貌才會明顯一點,那醜陋的疤痕是抹不去的,她的痛永遠烙印在臉上,永日永夜,她都看的到她的傷痛。

「該死的。」慕容沛一拳捶向地上。

心好煩好亂,所有的思緒都像失了軌道,開始亂飛亂跑,混成一片,惹得令人惱怒。

而就在這時,許雰的聲音突然從外邊傳來了:「堂主!堂主您在哪?」

「堂主……?!」許雰一腳跨進大廳,望了望四周,在門旁看到狼狽的慕容沛時,還小小的被嚇了一跳。

「你找我有事?看你慌慌張張的。」看到有人來了,慕容沛起身,恢覆了以往的神貌,走向主椅坐了回去。

「不好了,發生大事了!」想到自己來的目的,許雰忙道,「中原那幫賊子『闇鷙』一幫人從幽山腳下上來了!」許雰指著門口的手指,還跟著緊張的心情微微抖著。

「竟然挑這個時候來找碴,傳令下去,浣水堂眾高等護衛全部整隊,其餘弟子們,全部躲到地道下,還有,盡速通知鐵曲封和傅穠。」慕容沛下命令道。

闇鷙這幫人,武功已經淩駕於中原的大內高手之上,領頭的聽說是禁軍統領,總之,他們與浣水堂因為火紋劍交惡以久,但都沒見過對方一面過。

普通弟子是勝不過他們的,反正他們人數也沒多少,幾個武功較好的,布陣群攻,應該還有勝算,他們這回來,要不打起來是困難的,他能保住多少人命就多少,他不能讓浣水堂被攻陷。

「不用了,他們早就上來幽山了,他們的消息比我們快,消息還是他們帶來的呢!還有,淺陽武林十大高手中的四人都來了。」許雰緩下緊張的心情,放慢了速度道。

「來了四個?」還挺多的……

「沒錯,現在就等您與闇鷙首領當面一晤。」

慕容沛沈吟了一會兒,接著反手抄起了放在一旁的配劍,無語地走出了大廳。

而許雰見慕容沛離開大廳,也連忙跑去處理之前慕容沛交代的事。

煙霧漫天,十二月天的寒風在耳邊狂亂地咆嘯;衣袂飄飄,劍光在寒陽下閃著過於冷冽的光閃。

此時此地,正是幽山半腰上,離浣水堂只剩幾公裏的地方。

兩邊分占聚地,十大高手們,一一並列,氣氛冷凝的令人寒顫。

闇鷙那方人,莫約有二十來個,各各黑衣著面具,其中不乏女子。闇鷙首領,便是那中原唐玄宗的禁軍統領,官拜三品,其擁有操控一百特殊護衛,兩百精英禁衛軍,五百護駕守衛之權,除水憐之外,算的上是對唐皇有影響力的人之一。

冷風削過,終於有人先開了口,「這次闇鷙此方前來,想必定有要事,咱們不愛管閑事,但之前的仇,還是得報才行。」說話的人是個生面孔,莫約四十歲上下的男子,在江湖上人稱「莫虛劍」,傳聞出劍收刃之快,讓人死於彈指之間。

「前輩想必就是江湖傳說的莫虛神劍江石?如今一來,在下倒是挺想看看在下的某位屬下與前輩相比,誰的抽刀才快……」也是帶著面具的首領,冷哼一笑,擡手往後勾了勾指頭,一名面帶白色面具的女子便站了出來。

「首領。」那名身形美好的女子抱拳道。

「你這是……」江石皺了皺眉,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怒意。

眼前這個小子在跟他宣戰!

不但自己不出手,還派了個女子!

「鶯,妳敢讓他活著妳也活不了。」首領冷到極點的聲音對著那女子說。

「是的,首領。」那女子白色面具下的眸子,像江石投出了宣戰的目光。

「你敢瞧不起我?」江石一氣,凝起目光,腳下一蹬向那女子躍去,摸向腰間,他很有把握讓這人死在不知不覺中。

轉瞬間,他必贏的優勢突然轉了過來,他出刀了,可刀揮下去的瞬間,他竟沒有砍到任何東西。忽然,他感覺脖子上一涼,意識就這麽沒了。

這一切,見在他人眼中都感到恍然,太快了,一切他們都來不及捕捉,江石的身體就這麽越過女子,軟倒在地上,而那女子似乎連一步都沒動過。

闇鷙首領朝眼前眾夥投去了高傲的目光,宣示著自己的戰力遠高於他們。

就在這時,傅穠突然笑了出來,惹的大家不解地看著她,她笑了一陣子之後道:「放心吧,如果闇鷙的實力只有這樣,那我們也不必太擔心了。」傅穠彎著紅唇,笑的高興至極。

「傅妹妹,妳不也看到了,她的出招……」曾爙蹙著濃眉,指著那名戴白面具的女子。

「沒錯,傅穠說的沒錯,如果他們的實力只有這樣,那麽我們贏的勝算很大,江石這家夥應該算的上是替補前任十大之一的人,對付只能殺死這種程度的人,還綽綽有餘。」鐵曲封雙手抱胸,向傅穠那看了一眼,「妳也看到了?」

「我眼力比你好,當然看到了!」傅穠不悅的瞪了他一眼,「她用了暗器。一種細如針,劃過脖子後能有和刀子威力一般的暗器。」

該怎麽說呢,他們該感謝認識小琴那段時間,給他訓練出來的眼力吧!每次要接小琴那細絲的招,眼力都要很強才行。

「暗器?」曾爙明白了些什麽。

原來啊,這女子要是打近身戰,怕是也躲不過快攻的,她那時擲暗器,應該是趁江石腳步一動,就擲出去了,雖這麽說,但那種擲暗器的準度也是令人嘖嘖稱奇的。

「那麽,我們應該為浣水堂貢獻點什麽了吧?每次都去那裏作客吃飯喝茶的,讓他們少了許多糧食呢。」鐵曲封打趣地道。

沒有人回應,但下一秒,大家很有默契的都一瞬間消失了身影,而當闇鷙首領回神,後方的屬下已經跟十大高手廝殺起來,更離譜的是,竟然已經有四五具屍體躺在地上!

他一氣,準備向被三人圍攻,而且離他最近的關瓨出手,但忽然察覺身後還有不一樣的氣息,連忙回身一擋,一把小刃險險擋下,掉落在地。

眼前,是兩抹陌生的白色身影,一人手中的銀劍在陽光下,閃著可怕的光芒,另一人……天啊!他有沒有看錯?那是……寒冰雙刃!但是,照字面上來看應該是兩把劍,但是怎麽……只有一把?!

「別打那把劍的主意,你要是敢碰,它會凍的你當場暴斃的。」來人──慕容沛,鄙夷地道。而想當然,另一名來人便是駱淓了。

「哼,這種傳說我聽多了,但是,如果它真的如你所說,那麽他為何能拿著?」闇鷙首領哼哼笑了兩聲,「看來,我可以一次將二劍都收齊了。」

慕容沛一頓,原來……他的目的是二劍。

可是火紋劍……該死,他怎麽又想起了翔允青?

現在可是緊要關頭,他不能分心啊!

「駱淓,你去幫傅穠他們,這個人交給我就行了。記住,十大……剩下的九個人都不許有死傷,否則我唯你是問!」慕容沛下令。

「是。」駱淓領命,像一旁混亂的廝鬥中飛奔而去。

見駱淓離去,慕容沛將眼神一轉,瞪向眼前的闇鷙首領,道:「久仰大名已久,今日一見,還不知閣下身手高低,那麽,懇請賜教了。」慕容沛將左手的劍鞘往旁一丟,舉劍朝眼前人而去。

他絕對會守住浣水堂,因為這裏,是他唯一的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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