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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執子之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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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執子之手 (1)

正是日高中天的時候,寬敞寂靜的官道上,並沒有多少來往的行人。幾輛馬車慢慢的朝京都方向行駛而去。

沐晚歌閉著眼睛,靜靜的躺在車內。車外傳來的軲轆聲,如一首亙古的詩篇,將此刻的淡然寧靜渲染至極點。竹簾處透進來的光亮,投射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弱化了幾分冷峻顏色,卻是更顯楚楚動人。

元宇傾心中暗自長嘆了一聲,將筆墨紙硯都放置在矮幾上後,這才挪到她身側,拍了拍她的臉頰,柔聲道:“歌兒,時辰到了,該起來練字了。”

觸手便是滑膩微涼的肌膚,他忽然舍不得放開,舍不得此刻沁入骨髓的微涼。

“嗯。”沐晚歌密如蕉扇的長睫毛如蝶般顫了顫,隨即緩緩睜開了眼,右手試圖撐著身下的車板直起身,不想卻是擡不起任何勁兒,直直垂落在了身側,半起的身子也躺了回去。

她緊抿雙唇,眸光裏快速的閃過一抹痛色,朝著中箭的部位,就要狠狠的錘上幾下。

“歌兒,別這樣。”元宇傾伸手阻止了她的動作,手掌裏的粗繭在她嬌嫩的手心劃出酥癢的感覺,竟讓她有些貪戀起來。

她輕輕的反握住元宇傾的手,身子往後一仰,長長嘆道:“姓元的,我的手,怕是廢了…”

聲音低沈而帶著強自壓抑的郁卒,直讓元宇傾心中一痛。

只見他微靠近一些,雙手環著沐晚歌的腰,將她緊緊的摟入懷中,下巴點在她的額頭上,柔聲道:“歌兒,現在說這些,都還為時過早!李秣陵醫術高明,肯定會有辦法的。你千萬不要多想。待回了京都後,一定要把身子養好了,養得白白胖胖的,這樣抱起來舒服些。不然,小布伶仃的一個人,骨頭老是咯到我。”

“那也是你活該。我又沒叫你抱我。”沐晚歌靜靜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聆聽著他強勁而有力的心跳,原本浮躁的心情漸漸平緩了下來。只是,空著的左手卻不由自主的撫上已經沒有任何知覺的臂膀,一顆心頓時沈入了谷底。

她本身就是大夫,能夠不清楚自己的臂膀到底有沒有廢掉麽?早前在地道裏沒有任何治療的藥材,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此刻即便是華佗在世,怕是也不能令她的手恢覆如常了。

原本以為,在拔箭的那一剎那,自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真是聽到最壞的結果,也不至於會大驚失色。大不了就是廢掉一條臂膀,留得一條命。只是,如今命是留下來了,臂膀也廢了,一時間竟有些難以接受這樣殘疾的自己。

原本從胥城到京都,快馬加鞭也不過是一天的路程。但因沐晚歌和元宇傾都有傷在身,刻意放慢了行程。

這兩日,沐晚歌不是睡便是發呆,沒有大吵大鬧,卻也不見展顏歡笑。她還是高估了自己,以為能夠十分坦然的面對身體上的殘疾。

輕輕的退離元宇傾的懷抱,她轉而看向矮幾上的筆墨紙硯,眸光裏覆雜而深邃。片刻後,左手伸出,輕輕的執起筆,生澀而僵硬的動作觸碰了心底裏的某個記憶,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不習慣黑夜,一個人走多了,膽子大了,最後竟習慣並享受黑夜了。

那麽現在,是不是另一個黑夜?

“歌兒,若是不想練,不必勉強自己。不是還有我麽?我來做你的右手!”看著她恍惚中帶著些微傷感的眉眼,元宇傾眸光也黯淡了下來。若是可以,他倒是希望出事的人是自己,這樣就不用心疼著她的一切,而無奈於自己的無力。

雖然大夫說,十有八九是恢覆不了,可說不定十有一二能夠恢覆得了呢?胥城的名醫,終究不是那個享譽京都的李秣陵。回到京都後,不代表就治不好。有一份希望,總是好的。

秀眉微攏,沐晚歌擡眸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讓她心亂如麻。眼前這人,濃眉緊皺,眼神黯淡無光,臉色略微蒼白,跟以往所見到的完全不同。是因為她的緣故麽?

思及此,她心中的某個想法頓時堅定了起來,握著筆的手慢慢的收攏。

不就是右手不能用了麽?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還是有左手的!

“姓元的,你來替我穩住筆形吧!頭一次用左手執筆,終究還是不習慣。”沐晚歌擡眸看向元宇傾,清如水亮如星的雙眸在車內熠熠生輝,像是涅盤重生浴血而出的亮光,瞬間便驅散長久以來籠罩在二人頭頂的陰霾。

剎那間,烏雲散去,陽光照耀至每一處角落,灰暗頓時減弱了不少。

元宇傾心中又驚又喜,沒有想到她會在最短的時間裏恢覆過來,心中雖有些疼痛,卻終究還是被喜悅覆蓋。只見他如搗蒜似的點了點頭,眉梢微揚,嘴角噙笑,眸光中的柔情瀲灩,直讓沐晚歌不敢直視。

趁機偷了一個香後,他立即坐到沐晚歌身旁,大手握住小手,執起筆就要寫下。忽然,他卻停了下來,嘴角一勾,偏著頭問道:“歌兒,最開始的字,你想要寫什麽?”

沐晚歌擡眸,望進他深邃而黑亮的眼睛裏,卻於萬千紅塵風浪中窺見了自己的容顏,周圍均是竹林背景,不見其他朱顏粉黛。她心中一動,笑顏一綻,緩緩開口:“就寫‘死生契闊,與子成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吧!你覺得如何?”

“啪——”

元宇傾一時不察,手中的筆脫落在紙上,暈染出一層又一層的墨色光澤,如一個個相互依靠和包容的同心圓,以最簡單的方式闡釋著最深刻的含義。

沐晚歌朝他揚眉,“怎麽?你不願意?”

“怎麽會?”元宇傾面色一怔,隨即快速反應過來,急急表示道,“歌兒,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呢!你可千萬不要說笑啊!我可是當真了的。就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哦!”

說著,他連忙手忙腳亂的將染墨的紙張收好,重新鋪上另一張紙,隨即握住沐晚歌的手,慢慢的落筆。

沐晚歌細心感受著那只大手微微顫抖的溫度,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溫暖。既然元宇傾能接受她這樣一個廢了一只手的人,那她便只能盡最大的可能不成為他的拖累。

既然已經認定了他,便沒有中途放棄的理由。她的愛和恨,都是很絕對的。電視劇上那些“因為你好而離開你,不讓你因我而受到他人嘲諷”的橋段,終究不是她認可的。

情感,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對於她而言,相伴一生的最好方式,不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後院中掌家教子,而是強大到能夠站在那個人的身旁,生死相隨,禍福與共。

也許別人會勸她,不必如此堅強,過剛易折。她也只能是一笑而過。

而她所要求並肩而行的那個人,也必須能夠接受身有殘疾的她!否則,那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人生在世,便有諸多行走方式,或結伴而行,或踽踽獨行。一個人行走,只不過是一種狀態,總有一日這種狀態會結束。而在未結束之前,順其自然便可,不必急於求成。

她獨行了一輩子,此刻找到了那一個人,又何其不易?在她趴在他的背上睡著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經有個聲音在歡喜著,看,這就是我這輩子認定的人了!就是他了!

對,就是他了!

心中一陣暖流緩緩流過,像是幹涸許久的枯地得逢九天甘霖雨露,枯槁已久的老樹重新開花散葉,平靜祥和而又富含生機。

不想,正在兩人心思各自輾轉翻騰間,車外忽然傳來兩道聲音:

“主子,胥城趕往京都的沿途方向,發現了公子留下的蹤跡。”

“相爺,梁羽國太子的儀仗隊已經入京,王爺請您趕緊回去。”

沐晚歌和元宇傾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疑惑。

片刻後,元宇傾便讓自己的侍衛退下,而沐晚歌卻是出聲謹慎吩咐道:“斷遙,派人時刻追蹤著公子留下的記號,切忌不可打草驚蛇。還有,將這段時間胥城的商行情況整理給我!越快越好!”

“是。主子。”斷遙立即應聲,不一會兒便從車門處遞過來一個包袱,打開一看,卻是盧朝軒在胥城的全部家當。

沐晚歌一一翻看著手中的冊子與案本,不安的感覺卻是越來越大。只見她手指在矮幾上慢慢的敲打著,富有節奏感中夾雜著難以覺察的鄭重與緊張。沈思了片刻,這才看向元宇傾,問道:“早先在地道裏發現的石頭,你可派人將其搬運走了?”

元宇傾眼裏劃過一絲讚賞,伸手撫上她隆起的娥眉,笑著說道:“就知道什麽事兒都瞞不過你。當日風雲衛進入地道救人時,我還清醒著,便下了兩道命令。一是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十三間兵器庫裏的兵器都搬運至別處,不許任何人發現;二是將墻根下的石頭整理清楚,當日便送至京都。若是你想要,可直接跟我說,我將京都守護的人撥至你手下。”

聞言,沐晚歌頓時松了一口氣,拍了拍某人的肩膀,甚至欣慰道:“不愧是當朝左相,佩服佩服啊!等我哪日賺大錢了,給你買好吃好穿的!”

“為何不是你親手給我做?”元宇傾猛地湊過來,輕啄了下她的唇角,趁機撒嬌道。

“呃…”沐晚歌伸手撫上自己的雞皮疙瘩,眼裏劃過一絲狡黠,神秘兮兮道,“要我做,也不是不可以啊!只是,我做了你敢吃麽?”

這個問題可真把元宇傾給難住了。回想起清泉寺那句“你居然會炒小蟲子”的驚訝話語,某人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大手不自覺的捂上自己的胃,想著若她真的做了,自己還真是沒膽量吃。

沐晚歌見狀,心裏是又喜又氣,卻也不再糾纏於此,想起胥城裏的殘留事情,不由得開口問道:“這次,咱們離開得匆忙,好多事情都還沒問清楚呢。你跟我說說,慕世明最後怎樣了?”

一聽到這個名字,元宇傾整張臉頓時陰沈了下來,連忙將她摟入懷裏,沒好氣的道:“好端端的說他做什麽?若不是這個陰險小人,你至於陷入如此境地麽?這件事兒,自有我來處理,你就不用擔心了。乖啊,咱們繼續練字。”

說著,就要拉過沐晚歌的手繼續練字。

沐晚歌沒好氣的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怒瞪著問道:“慕世明害我這麽慘,我總該知道他最後的下場是什麽吧!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咱們現在不是都好好的麽?何必跟一個不相幹的人置氣?這明擺著是拿別人的錯誤來給自己添堵。更何況,若是沒有他,你現在會有摸來摸去的機會?”

說著,便見她兩只手指頭夾著那腰間的大手提到兩人中間,沒好氣的看著面色陰沈的男子。

饒是元宇傾定力非凡,在如此明亮而清澈的目光下,也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他暗罵自己沒出息,卻還是不得不繳械投降,怏怏道:“當日,你用冰魄砍斷了他的手臂後,便被劉鈞拋棄了。風雲衛將他帶回了元相府的暗室,順便砍去了兩條腿,作為咱們討回的賠償利息。劉鈞如今尚未有任何消息,怕是早已隱遁至其他地方。”

沐晚歌不由得皺眉,“你打算將慕世明怎麽樣?交給皇上?”

“自然不是。若是將他交給皇上,豈不是暴露了此行的目的,更甚至將兵器的事情也洩漏了出來?”元宇傾深深看了她一眼,面色凝重,百年難得一見,“太子和洛王爭鬥已久,肅親王府和將軍府又分別光明正大的表明自己的立場,若是讓他們知道了這批兵器還流落在外,保不準又會多生事端。”

“你瘋了?”沐晚歌猛地放下手中的案本,眉頭皺得更深起來,滿臉不讚同的神色,“你如今將慕世明和兵器都扣押了下來,根本就不是長遠之計。別忘了,還有知道事情始末的劉氏兄弟。只要他們在,兵器庫始終都是一顆定時炸彈。稍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現在太子和洛王多少都打探到了兵器庫的事,若是哪日決裂了,這個把柄將會把你推入萬劫不覆之地啊!歷朝歷代,哪個帝王會容許自己的臣子私藏兵器,而且還是十三間的大型兵器庫的?”

誰想,元宇傾卻是無所謂的一笑,不置可否。

沐晚歌不明所以,連忙伸手戳了戳他,不解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若是皇上知道了此事,你就是百口莫辯了!趁著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都未曾觸及到那一塊盲區時,將那些兵器處理掉吧!不然,光是想著都讓人覺得心煩…”

“歌兒覺得該如何處理?”誰想,元宇傾卻是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微笑,不動聲色的問道。

聞言,沐晚歌卻是秀眉緊擰了起來,徑自低下頭沈思著這批兵器的去處。

無非就是幾個去處,要麽上繳給朝廷,只是此舉無異於給別人留下了攻擊的巨大把柄,還極有可能會引起昀孝帝對元宇傾的懷疑,君臣不再一心;要麽自己收著,可終歸是一顆定時炸彈,到時候炸到誰,估計都會有元宇傾的份兒;再則送不出去,只能是銷毀。只是,被困在地道的時候,她也看到過其中的兵器,不得不說慕世明為這些東西煞費苦心,從技術到用料都是極其寶貴的。若是真的毀了,豈不是勞民傷財?

分析來分析去,似乎還真是沒有什麽好的解決方法!只是,就任由這些定時炸彈留在元宇傾的身側麽?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元宇傾滿足的看著她的神色變化,頗是愉悅道,“你現在身子不好,暫時不要操勞。兵器的事兒,我自有主張。別忘了,風雲衛可是天下無敵所向披靡的!若我真想將這些東西收起來,天底下沒有人能夠找得到的!你就放心吧!或許,這些兵器以後還會有用處呢!”

說著,便見他拿起矮幾上寫好的字,仔細的瞅了瞅,隨即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狀似鄙夷的看了沐晚歌一眼,直直搖頭道:“醜,可真醜!”

“滾!”沐晚歌一把拍到他的頭上,明知道她處於練習階段,居然還敢這麽諷刺她!這家夥是小日子過得太滋潤了?

元宇傾連忙放下手中的紙張,趁其不備之時,一把將她攬至懷裏,笑吟吟道:“歌兒,你能寫下這些字,我好開心啊!”

沐晚歌對此頗是嗤之以鼻,“這幾個字就開心了?左相大人的要求還真是小啊!若是我下筆流暢了,再多寫幾張,你豈不是要高興得飛上天了?”

“嗯。那倒不會。我要留在地上陪著你嘛,不然見不到我,你該有多寂寞!”元宇傾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長發,眸光溫柔如水。

沐晚歌直接無視頭頂上那只亂撥頭發的手,閉上眼睛又沈沈睡了過去。

傍晚時分,沐晚歌等人終於回到了京都城。

郡主府在京都城長街西側,而元相府則是在東側,一東一西之間相距甚遠,直讓元宇傾郁悶不已。

風吹過垂放的竹簾,依稀可以聽見某大狐貍近乎哀怨的請求聲和某小狐貍毫不留情的拒絕聲。

“歌兒,以後我就不回元相府了,好不好?一東一西,跑來跑去多麻煩啊,倒不如直接在你郡主府裏住下,還省了馬力人力物力。你看,一舉多得,節省資源啊!”

“郡主府沒有多餘的房間,你要留,只能睡屋頂。”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睡!”

“滾!夏天發情就去別處發,別將壞氣氛傳染到我的郡主府來!”

……

不一會兒,馬車便穩穩當當的停在了郡主府門前。

候在門口的浣綾和藍衣見狀,連忙飛也似的跑了過來,紛紛伸出雙手,恭敬的等在車旁。

沐晚歌一走出來,見到這兩人如此誇張的動作,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也直接將手遞到她們手中,扶著下了馬車。

元宇傾一臉憤憤的看著那兩個小丫頭,醋壇子頓時打翻了,臉色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陰涼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問候了好多圈。若不是這兩個小丫頭過於礙事,他早已將他的歌兒打橫抱起,往香床軟榻走去了。哪裏還至於在這裏喝東南風?

某人摸了摸下巴,盯著那兩個小丫頭,若有所思。他算是想明白了,要想讓這兩個礙事的小丫頭不出現在歌兒面前,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嫁人!

既如此,他就勉為其難的做一次紅郎,將這兩人嫁出去吧!

浣綾和藍衣齊齊後背一涼,不安的對看了一眼,哪裏又想得到她們的婚事竟然讓憂心國事的左相大人給盯上了!

“小姐,你可終於回來了。有沒有哪裏受傷啊?”浣綾盡量忽視掉身後那兩道哀怨惆悵的視線,紅著眼睛問道。

藍衣則是不管不顧的上前拉住沐晚歌的手臂,剛好就扯到了她沒有知覺的臂膀,當感覺到下垂無力的手臂時,她心下一驚,剛想要進一步確認什麽,不想另一只手便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擡起頭,卻看到沐晚歌淺淺一笑,輕聲道:“沒事。不必擔心。府內的一切都還好麽?”

藍衣瞬間便濕了眼眶,低聲哽咽道:“小姐,您不在,奴婢看什麽都是不好的。如今您回來了,就一切都好了!”

“一段時日不見,藍衣的嘴兒是越來越甜了啊!”沐晚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只是這笑意還未完全綻開,便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囂張的聲音:“難怪淑梨多次求見不得,原來傾顏郡主根本就不在府內啊!淑梨倒是很好奇,郡主府外到底有什麽人和事,能讓你連皇上欽賜的郡主府都不屑一顧?”

沐晚歌微微轉頭,這才註意到府門一側停著的豪華馬車和賺足了郡主排場的玉淑梨。她嘴角勾出一抹淺淡的弧度,只靜靜站在原地,清冷的聲音緩緩吐出:“好長時日不見,淑梨郡主的氣色比之以前,卻是愈發嬌艷動人了。看來,當初我所送的那一盤‘國色天香’,功效頗好啊!”

玉淑梨面色一怔,本以為她會與自己針鋒相對,卻沒想到對方一開口便是誇讚她的氣色好,心中的虛榮心頓時得到了大大的膨脹,頗是得意道:“傾顏郡主所送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有此等好東西,為何你的臉色卻是如此差呢?莫不是無福消受?”

浣綾聞言,連忙咬住了下嘴唇,她忽然很期待史上最勁爆最生動的嘔吐畫面。而元宇傾則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想著這樣的女人,還真是礙眼無比,哪裏有他的歌兒清新自然、明媚動人?

“淑梨郡主真是說對了,此等好東西,我還真是無福消受啊!不過,看到你如此紅潤有神的臉色,倒是讓我覺得倍感欣慰,也不枉我在清泉寺後山的馬廄裏待上大半天了!”沐晚歌嘴角的弧度上揚了幾分,似是頗為歡喜。

玉淑梨有些不明所以,秀眉微蹙,不解道:“傾顏郡主是為何意?何不將此事說個一清二楚?莫不是此事另有隱情?”

“不,不,不…”沐晚歌卻是笑著搖了搖頭,雙眼微瞇仔細打量著玉淑梨,活脫脫就是只算計人的小狐貍,“此事沒有任何隱情。當初,我還是右相府庶女,偶爾從李秣陵大夫那裏得到了一張秘方,說是能夠美容養顏,這才不辭辛勞跑到清泉寺的馬廄裏,拿了點東西來孝敬您二位而已。哦,對了,送給你的‘國色天香’原料,我還是覺得很有必要告訴你一聲。其實,你所吃的那些花瓣,是由一只只白色的小蟲子炒成的,而那些小蟲子,是我從馬廄的糞泥裏挑出來的,當時時間比較急,根本就來不及洗,真是不好意思啊…”

話沒說完,玉淑梨胃裏早已是洶湧翻騰,還未曾等沐晚歌說完,便見她慘白著臉,捂著嘴巴往一旁吐去,特有的嘔吐聲和難聞的味道順著風飄到沐晚歌所在的地方,直把幾人惡心到了極點。

元宇傾見狀,連忙從馬車上走下來,打橫抱起沐晚歌,便頭也不回的往郡主府裏走去。藍衣和浣綾見狀,同情的看了玉淑梨一眼,連忙大步跟了上去。

一路暢通無阻,元宇傾抱著風中淩亂的某人直直往寢居走去,“砰”的一聲,門關上,沐晚歌被放置到了柔軟舒服的床榻上,半空中的暈眩感才慢慢消散開來。

“你幹嘛?”沐晚歌揉了揉額頭,不解問道。

誰想,元宇傾卻是一腳踢了自己的鞋子,身子一躺,手往身側一拉,便將沐晚歌拉入了他的懷裏,動作流暢一氣呵成,不是暗地裏練習過很多次,便是做過很多次。

“累了一天了,先睡會兒。醒過來後再用晚膳。”

沐晚歌目瞪口呆的看著緊緊放在自己腰間的大手,心中哀嚎不已。大哥,這是我的府邸我的房間我的床啊,你到底是睡到哪裏去了!

“嗯?不困?要不要做點什麽,好幫助你入眠?”元宇傾突然睜開了眼睛,眸光幽深如一汪深潭,似是要將人給吸進去。

沐晚歌自動往裏縮了縮,伸手拉過軟被蓋住,悶聲悶氣道:“睡覺!”

元宇傾無奈的搖了搖頭,身子往裏靠了靠,在沐晚歌手指的百般扒拉下,終於還是如願以償的抱著佳人安然入眠。

再醒來,已經入夜。

沐晚歌摸了摸身旁冷下來的床榻,心頭忽然有種失落感,連忙起身往外走去,喚來了藍衣,知道元宇傾此刻正在前廳與李秣陵商談,卻也不急著過去。而是按照元宇傾囑咐的,先用完了晚膳,才往前廳走去。

“元相,不是李某不幫忙,而是這本來就…”前廳裏,李秣陵皺著眉想要說些什麽,眼角一瞥便瞥到了那方衣角,連忙起身道,“見過郡主。”

沐晚歌淺淺一笑,“李大夫,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間何必如此?隨意坐吧!”

說著,便也見她就近坐了下去,根本就不在乎什麽規矩禮數。

元宇傾細細打量著她的臉色,待發現蒼白褪去了些許,一顆心才慢慢定了下來,隨即關切問道:“歌兒,可有哪裏不舒服?”

“還好,”沐晚歌給了他一記安慰的眼神,隨即看向李秣陵,淡淡問道,“李大夫,此次前來,可是藥方有了進展?”

李秣陵看了她的臂膀一眼,隨即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這段日子,李某已經將剩下的半份藥方研究了出來,經過再三確認後,證明藥物之間是沒有任何克制沖撞的。眼下最關鍵的是,要將這份藥方裏的藥材湊齊。只是,這藥材也頗是不易。”

說著,便見他從袖子中掏出一張紙來,遞到沐晚歌面前。元宇傾連忙走到沐晚歌身旁,俯下身看了看紙上所寫的藥材,眉頭緊緊揪了起來。

且不說這藥材價值千金的程度,便是這其中的好多樣都是世上絕無僅有的,說是上天入地遍尋不得,也不為過。

曾有那麽一瞬間,元宇傾忽然覺得老天是在跟他開玩笑,但已一看到沐晚歌那從來都是蒼白的臉頰,那玩笑的心思頓時又收了回去。

“烈火赤焰是什麽東西?為何我從來都不曾聽說過?”沐晚歌抖了抖手中的紙張,不解道。

李秣陵看了元宇傾一眼,隨即說道:“烈火赤焰,又名烈火蓮,是一種溫性藥草,藥性溫和,卻對抑制寒氣有著極大的作用。若是與火煉子相配合,便能徹底治愈因寒性體質而造成的身體虧損。此藥在紫啟國內不宜培植,據說只在梁羽國境內出現過。因此,李某也不曾見到過…”

沐晚歌嘴唇緊抿,直直看向李秣陵,道:“李大夫,梁羽國那麽大,又該到何處去尋找?這不是讓人著急麽?”

“也不一定找不到,”這時,一直看著紙張的元宇傾卻突然擡起頭,看著沐晚歌,“早年,我曾在梁羽國邊境駐守時,曾經梁羽國太子交手過一次。記得當時,他們被逼入一處山谷裏,谷中氣候溫熱,在梁羽國那樣的寒冷之地實屬罕見。當時,梁瑾天誤打誤撞的於山谷中得到了烈火赤焰,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的烈火赤焰。想來,如今應該還是在梁瑾天手裏。”

沐晚歌的面容頓時晴轉多雲,想起胥城時見到的梁瑾天,心裏又是好一陣嘆息。即便知道了下落又如何,別忘了當初與梁瑾天的嫌隙都還在呢!

元宇傾卻是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道:“歌兒不必擔心,湊齊藥材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我手下暗衛眾多,要找什麽也很容易。倒是你,在補課像去湛城那樣以身犯險。即便烈火赤焰在梁瑾天的手上,我也要把它搶回來給你。”

沐晚歌點了點頭,即便她想理會,如今也是沒有精力了。更何況,以往要處理那些瑣碎而覆雜的東西,不過是沒有值得托付的人而已!如今有元宇傾主動攬下,她自然是樂得清閑。

“李大夫,你過來給郡主看看,這臂膀的傷,該如何治好?”語畢,便見他執起沐晚歌那無力垂落在身側的右手臂,目光灼灼的看著李秣陵。

李秣陵聞言,連忙走了過去,上下左右前前後後都查看了一番,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郡主這手臂,想來是中箭所致。若是能及時將箭取下來,並配以最好的藥材,要恢覆如初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現在…”

“現在什麽?”元宇傾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眸光裏閃現出少有的焦急。

李秣陵眸光微閃,隨即緩緩道來:“如今肩膀處已經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要想恢覆如初已經是不可能的!不過,也不排除有奇跡出現。郡主的意志足夠堅定,平日裏可以多練練右手的臂力,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知覺。若是還有知覺,那便說明一切都還有可能!”

不是不心存希望,只是在聽到這樣的結果時,沐晚歌還是會感到一股失落感。

只是,當看到她顯而易見的失落時,元宇傾心裏頭也是十分難受的。只見他俯下身,輕聲安慰道:“歌兒,日後什麽事情就都交給我處理吧。你就給我好好的待在郡主府練字練臂力,哪裏都不許亂去。咱倆的運氣這麽好,相信上天也會眷顧到咱們的!”

沐晚歌點點頭,她可不信什麽運氣,但凡是還有一分可能,便不能輕易放棄。反正現在也要練左手,不過是順便的事情而已。

三人再就沐晚歌的病情商量了下,不久後李秣陵便起身告辭。

元宇傾抱起有些魂不守舍的沐晚歌,直直往寢居處走去。將她置於軟塌上後,本想再與她來個促膝詳談,不想元親王府的單翰親自來請,說是元親王和元親王妃十分想念他,讓他立即趕回去。

某人本來還想找個什麽理由搪塞過去,最終還是在沐晚歌的威逼利誘下離開了郡主府。

太子府內。

肖揚又一次捧著得來的“寶貝”消息進入玉雲燁的書房,當看到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時,眼裏頓時閃過嫌惡之色,直接連看都不看一眼,便上前行禮道:“殿下,這是剛收到的消息,請您過目。”

“嗯。”玉雲燁瞥了眼地上跪著的兩人,伸手接過小紙條,大略看了看,隨即拿到一旁的燭火上燒掉,淡淡說道,“你們可想知道,胥城發生了什麽事兒!”

“殿下,胥城發生了什麽事兒,與琦兒有何幹系?琦兒只求能伺候殿下左右,便心滿意足了。殿下…”劉琦心裏頗是委屈,想著胥城發生了什麽事兒,與她有什麽關系。她關心的是太子何時能夠再讓她跟前伺候著,即便是不要名分都在所不惜。

肖揚眼裏頓時劃過一絲鄙夷,果真是胸大無腦,女人見識!

誰想,劉川聽到這消息後,臉上卻是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一時間竟忘記了動作。

玉雲燁對劉琦的話恍若未覺,而是徑自看向劉川,繼續說道:“據說,胥城虛靈山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原右相大人慕世明以人質作為要挾,致使元相和傾顏郡主受傷墜落巨石機關。風雲衛一怒之下,將慕世明的人全部殺光,而慕世明怕是落入了元相手中吧!劉川,你還打算隱瞞到什麽時候呢?都說出來吧。說出來,本宮許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而你的女兒,將會是太子府內倍受人尊重的女主人。你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呢?”

劉琦聞言,頓時心花怒放,連忙拉起劉川的手臂,使勁兒的搖起來,“爹爹,到底是什麽事兒啊?太子又不把咱們當外人,你就告訴太子嘛!太子殿下一言九鼎,定然會言出必行的!殿下,您說是不是?”

說著,眼角還有意的瞟了下似笑非笑的玉雲燁,當發現自己的話,他並沒有反駁時,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誰知道跪在地上有多難受?原本還是在休息著的,不知為何,從傍晚時分一直到現在,她和自己的父親都被太子叫過來,出口便是要父親說什麽事情。

她可不管玉雲燁要問什麽事情,如今最希望的便是回去泡個美美的澡,然後再美美的睡上一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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