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明月皎皎墨色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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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餘透坐在桌前喝著熱茶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睡了多久?”逢蜀揉著暈乎乎的腦袋問道。

“從昨日下午睡到今日下午, 你內傷沒好就不要喝酒。”餘透倒了碗熱茶給逢蜀,“拿著,醒醒酒。”

逢蜀笑道:“這麽關心我啊……”

“美得你!白玨來了我去前廳見見他,你好好在屋裏養著吧。”餘透披上鬥篷,打開屋門,紛紛揚揚的大雪飄了些許進來,冷風嗖嗖的,讓逢蜀不禁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

“路上小心。”

“知道了——”餘透已經走了出去,逢蜀透過紗窗隱隱約約看見他那身水湖藍的鬥篷, 在白色大雪中顯得格外搶眼。

餘透走到前廳,白玨穿著一襲青衫外套黑鬥篷,身形較之前瘦了些, 但依舊風流倜儻。他歪在椅子上,並沒有喝丫鬟上的茶, 而是取下腰間的酒壺,小酌一口。

喝罷才跟餘透打招呼:“多年未見, 可曾想我?”

“不曾。”餘透很是冷漠,當初白家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踏在他們餘家的血上做的。餘透念在舊情,強忍著沒有滅了白家,如今更沒有趕白玨出去。

白玨苦笑道:“你怨我是不?”白玨見餘透並沒有搭理自己又繼續, “當初你家的事我並不知情,我爹做事向來謹慎,他自然知道你我關系密切, 定不會說的。那日李張等人去你家時,我爹正帶著我去了江南。我回來才知道,你們已經不在煙京了。”

“那後來呢?你家瓜分我家資產店鋪,你都一概不知?你身為白家長子,但凡有些良心也不會縱容你爹做這等骯臟之事!”

白玨搖了搖頭道:“瑾風,仇恨真的蒙蔽了你的雙眼。我父親這人你不是不知,我怎能憑一己之力勸服他。你可知李張等人的罪證都是我和墨施一步步慢慢收集而來,我自知白家對你不起,因而細心收集了我父親與他們的書信往來,不然怎會如此容易就結了案。”

餘透冷笑著:“呵呵,你這麽一說倒是我對你不起了。讓你良心過意不去,還背叛了你父親。”

“時至今日,你還不能原諒我嗎?”白玨面容憔悴,眼裏流露著哀傷。

餘透長嘆一口氣道:“白玨……不是我不原諒你,是有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下。白家與餘家至此情分已斷,你既幫了我,如今我們恩怨兩情。以後相見兩不識便是。”

白玨道:“好個相見兩不識啊!”

兩人沈默而坐,現下無話可說。過了會兒,一名宮裏來的小廝拿著封信尋了進來道:“餘將軍好,白公子好。”

白玨冷冷地看了小廝一眼道:“怎麽尋來的?”

小廝道:“皇上說了,若是去白府找不到,就來餘將軍府找您,務必要將這信交到您手上。”

“我知道了。”白玨接過信又道,“你先回宮吧。”

小廝依舊跪著不走:“皇上說讓我陪您一起回去,說是雪天路滑,怕您有事。”

白玨冷然道:“他能有那麽多話嗎?你若繼續在這,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這……”

餘透開口道:“你先回去吧。等下我送他回宮也是一樣的。”

小廝無奈只得聽從命令下去,實則仍在大門處等待。

白玨看著他下去的背影道:“他還是會呆在外面等我的,怎麽說也沒有用。”

餘透皺著眉道:“如今你住宮裏?”

“嗯。”白玨頓了頓苦笑道,“白家是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也只能去墨施那呆著。”

“感覺你不太喜歡那。”

“的確,不單乏味還煩人的緊。成天一堆太監丫鬟杵在一旁,走哪還要跟上一兩個。我多大的人還要人跟著不成?”

“不還有墨兄陪你嗎?”

餘透說道墨施,白玨的臉上似乎有些失落道:“的確,話是變多了,人更機敏了,做事情也利落。過些日子也要納妃了……我呆著更不和規矩了。”

餘透道:“所以你今日是偷偷出宮的嗎?”

“嗯。可把我跑累死了,連翻了三個墻頭才出來。”白玨拿起桌上的熱茶聞了聞,“是我喜歡的龍井。”

餘透冷漠道:“你話要是說完了,還是回去吧。現在天色不早,那小廝在門外等著也冷的很。”

“你覺得我出來就一定會回去嗎?”白玨的眼睛被熱茶熏得有些紅,“我今日既然出來了,我便不會再回去。”

“你打算好了?墨施那性子未必會放你,你與他多年至交……”

白玨放下茶盞,眼睛已經紅紅的感嘆道:“至交多年,他也應當知道我素愛自由,怎能被這皇城囚住呢?”

“墨施應是舍不得你這個朋友吧……畢竟我看他好像除了你,都未曾和誰來往過。”

白玨苦笑道:“也許吧……我今日一是來道歉二是來道別,日後人間再無白玨,江湖只有白明月。估計你我很難相見,怕是沒機會兩不識。”

餘透臉上依然冷漠,只是端茶的手遲鈍了一下,接著道:“他給你的信不看看?”

白玨起身將信放在燭火上,看著火苗騰起道:“他的信最多不過十個字,莫非不是‘白玨啟,速回,墨施親筆’罷了,我每每出來,每封信都是如此。他哪是會說其他話的人……”

信紙燃盡,黑灰色的灰燼順著火苗的熱氣上揚著打旋,旋轉一周後飄搖而下,落在了白玨的衣衫和腳下。白玨拍了拍身上的灰,對餘透作了個揖,然後直起身子擡起頭笑道:“我把馬放在了你家後門,要送我一程嗎?”

餘透放下茶盞起身道:“說走還不早點走?這雪天夜裏路又黑又滑你不知道?”

白玨聽了輕笑著跟在餘透身後,兩人來到後門。原是白玨早料到墨施會派人來尋他,所以先將馬聽在鮮為人知的後門處,自己再從前門進來。

白玨坐上白馬,黑袍烏發襯的耀眼。一根白玉簪子別在發髻上,沒了以往的錦衣華服,這樣的白玨似乎更加清新俊逸。

餘透從懷裏掏出一枚錢袋,裏面還有幾張銀票數十兩銀子,隨手拋給白玨,白玨穩穩地接住。餘透道:“沒別的意思,算是還你以前的酒錢。”

白玨笑道:“那我就收下了。等會記得打發那小廝回去,估計後面他就要來找你算賬了。算我連累你了。”

餘透道:“無妨,反正就這一次了。”

“嗯。”白玨調轉馬頭,騎著馬緩緩向前看著月色朦朧,吟道,“皎皎明月今不顯,還是道上莫相識……”

餘透在他身後默默道:“一路順風。”

餘透突然想到多年前,寺廟裏的和尚算出的漂泊之命,白玨那時何等驕傲從不相信,哪知今日真的靈驗。

送別了白玨,餘透又去前門打發那個冷的瑟瑟發抖的小廝道:“告訴皇帝,白玨走了。”

“什麽?”小廝兩眼瞪得老大,驚訝的立即癱軟了下來帶著哭腔道,“將軍啊!白公子走了……我會被皇上殺了的。”

餘透道:“我隨你一同入宮,我會跟他詳說的,你不必擔憂。”

小廝嚇得不行,但也無奈,人走都走了,只能跟著餘透身後,提心吊膽的回了宮。

禦書房裏,墨施還在批閱奏折,見小廝和餘透走了進來參見他,卻沒有看到白玨的身影。小廝立即跪下道:“皇……皇上……白……白公子……他他他……他走了……”

墨施聽後重重的合上了奏折,這還是餘透第一次見他這麽大動靜。若是常人他絲毫不會見怪,只是墨施性格隱忍,無論是做事還是行動,處處小心謹慎,沈穩細膩。

小廝見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上道:“皇上……饒命啊……屬下……無能……”

墨施連看著小廝都沒有看,厲聲道:“拖下去,斬。”

“慢著!”餘透打斷道,“白玨可不希望這小廝因他而死。”

墨施微微皺起眉頭道:“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小廝哭的淚流滿面,但好在不用死了,連連謝主隆恩。

餘透看著被拖下去小廝道:“有些話,還是單獨說的好。”

墨施會意:“你們都下去吧。”

見眾太監丫鬟下去後,餘透道:“白玨他不想留在宮裏。”

“我知道。”

“他本就是那種隨意的性子,即使待在宮裏也會憋出病來。”餘透看著面前依舊沈穩到看不出情緒的墨施。

“嗯。”

墨施走到餘透跟前道:“他可曾有話給我?”

“沒有。”

墨施的眼裏這才露出了一絲憂傷的神色,他緩緩道:“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餘透道了聲珍重便告退了,留下穿著龍袍的九五之尊在禦書房內。

墨施走到書案前,從奏折底下翻出一幅畫,上面明月當空,墨梅清幽,落款處填著兩個名字。

白明月、墨相施。

出去的餘透並沒有看到,就在禦書房的角落裏還呆著那只不會說話的千金鸚鵡。墨施走到鸚鵡面前,拿著小棍子,戳了戳鸚鵡。

鸚鵡依舊發出了難聽的叫聲,墨施逗了好一會兒,居然憋出個極難看的笑來。

“你可真是個啞巴呀……”

作者有話要說: _(:з」∠)_ 作者君含淚書寫,評論送小紅包安慰小天使。虐在你們身,痛在我的心。

仙缺小劇場:

白玨:到頭來,作者還是沒有放過我。`Д′|

墨施:還有我。ヽ(ー_ー)ノ

黃大仙躲在角落瑟瑟發抖:我只想好好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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