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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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微緊,窗欞被吹得格格作響。

除了紙窗子的窸窣聲,便只能聽到屋內不太平緩的喘息聲。

沒有點燈,窗口隱約泛著點淡淡的月光,屋內漆黑一片。

瀟月睡在外側,將肩頭的背角掩了掩,秋夜總是說不盡的涼意……

她看不清淚塵的睡顏,只模糊地感到他躺在那裏的輪廓,均勻地吐著氣,瀟月側過身子,望著窗口那微弱的光,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琥珀色的眸子融進了夜色裏……

大概是樹葉雕落,擦過窗子,發出啪的一聲,瀟月感到睡在內側的人身子明顯一動,淚塵側過身將瀟月摟進懷裏。

瀟月就這樣由著他抱著,將自己微涼的身子貼進他的懷裏,淚塵似乎感受到懷中人的動作,將環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頭湊到她的後頸處,緩緩地呼著氣,他問:“還沒睡麽?”

瀟月忘了他看不到,兀自點了點頭。

屋子裏又恢覆了安靜,靜得只聽得到淡淡的嘆息聲。

被子裏,瀟月擡手撫過淚塵環在她腰間的胳膊,溫暖的掌心,淚塵感到她的冰涼,將她的手反握在自己的手心。瀟月臉上淡淡的笑,她驀地開口打破了寧靜,她輕喚了一聲“方夏”。

“嗯?”淚塵在她頸後應了聲。

“我明日想去一個地方。”瀟月慢慢地吐字。

“我陪你去。”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他便這樣答到。

瀟月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良久,她接著道:“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背後沒有傳來聲音,她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又是在擔憂著些什麽。

久久的,瀟月又將身子往淚塵懷了蹭了蹭,聲音縹緲地說:“方夏,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

淚塵輕嗯了一聲,道:“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瀟月仿似料到他會這麽說一般,輕巧地笑了笑,她又接著道:“方夏,你許過我一份安寧……”

淚塵的身子怔了怔,隨後又輕柔地湊到她的頸間,落下一個幹幹的吻,他說:“逍遙自在,無憂無慮……月兒,你說過了……”

瀟月心頭一顫,她沒有直接理他,而是有些不自然地道:“你很久沒這麽叫我了……”

“月兒。”他又喚她。

不知為什麽,兩只眼睛澀澀的,仿佛有溫熱的液體正要流出,“是啊,我說過了……”她慢慢地道,仿佛每一個字都說的不易。

淚塵擡起手,輕撫著她的青絲,有些淩亂,他說:“那縷頭發我收起來了……”

瀟月若有所思,卻依舊問:“嗯?”

淚塵將手指沒入她的青絲,慢慢地來回梳理,他不輕不淺地道:“夫妻結發,永結同心。”

瀟月順著頭發,摸索到他的手指,輕輕地觸碰,仿似指尖之間也有無盡的言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個十指緊扣……

她忽然無厘頭地說了一句:“以後我們就去人界生活……有你,有我,還有思思……”

“嗯。”後頭傳來清澈的聲音,卻是滿滿的,讓人安心。

她又接著說:“白天你去賣清涼茶,我和思思在家等著你……”臉上的笑容若隱若現。

淚塵動了動身子,讓她在他的胳膊上枕得更舒服些,他也望了眼窗口,那裏是整個屋子裏唯一有光的地方,卻也只有朦朧的月色,他清淺的開口,猶如那窗外清淡的月光,“我們一起去河邊捕魚,我看著魚竿子,你和思思去林子裏摘花兒,晚上我們再一起圍著篝火烤魚吃……”

“也許還有靈兒……”瀟月闔上眸子想象,淚塵,思思,靈兒,還有她,四個人在河岸邊釣魚;靈兒和思思啃著冰糖葫蘆,還問她要不要來一個;靈兒和思思拉著她去林子裏摘花,要她幫忙摘最頂端的那一株;他們幾個圍著篝火,靈兒含著要多吃幾條小魚;淚塵半臥在枝椏上,平平淡淡地和樹下的她們聊著天……

“好。”

……

許久,瀟月躺在淚塵懷中輕輕地道:“我累了……”

“那就睡吧……”

晨曦漫進窗子,屋子裏依然暗得很,瀟月緩緩睜開眼,臉上斑駁的淚痕讓她的臉頰有些生疼,她瞥眼看了看身旁的淚塵,他還在夢裏,一只手還搭在她的腰間。

瀟月輕輕拂去他的手,掀開被子,下了床,一切都很靜,連喘息聲都是輕的,生怕將床上的人吵醒。

淚塵闔著的眸子微微瞇開一條縫,望著窗前的她……她正趴在桌上,提筆寫著些什麽……

她站起身來,淚塵立馬將眸子闔上,瀟月回身最後望了淚塵一眼,邁步出了屋子。

等她離了屋子許久,淚塵方從床上起來,踱到桌邊,桌上只有一張紙,用墨筆寫了幾個字——

方夏,等我回來,我們就去人界吧。

白紙黑字,墨跡未幹。

他的指尖輕輕地點在那薄薄的宣紙上,許久,他執起墨筆,在那下頭又書了幾個小楷,“我等你,月兒……只望江上泛扁舟,與君長相守。”

天雪山上多了一個活人,卻並沒有因此多一份生氣,依舊白皚皚一片,無邊無垠。常年積雪,寸草不生,無草便無飛禽走獸……這個地方,大概只屬於那麽幾個人吧……

“你來了?”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到甚至有些陌生的聲音,瀟月怔怔地轉身,看到的是那張與她一樣擁有這絕世之貌的容顏,正是阡蕁。

此時的阡蕁已換下那身血紅色的嫁衣,換上一條白色廣袖蝴蝶裙,正是瀟月常穿的衣服,除了阡蕁那高高綰起的發髻,瀟月幾乎覺得眼前的人和自己完全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見瀟月不答話,阡蕁又接著問:“你來找亞述?”

瀟月依舊不答,只是換了一種質疑的目光凝睇這阡蕁,阡蕁牽強地勾起一抹笑,問:“報仇麽?”

瀟月站在原地沒有動,眸子裏閃著些許敵意,不急不緩地道了句:“既然知道,還問來做什麽?”

阡蕁頷首自顧一笑,瀟月楞了楞,問:“你笑什麽?”

阡蕁覆又擡起眸子,瞧著眼前這個因她而生,大概也是為她而生的人兒,她緩緩地向前跨了一步,淺淺一笑,宛若春風,她說:“你覺得你能殺得了他麽?”

瀟月自知不是亞述的對手,可她今日來,不就是抱著一份幾乎小到為零的機率來的麽,她想,她是一定要幫檀銘報仇的,而正如璟霆所說,檀銘的仇人只有兩個,亞述是一個,他親手奪去了檀銘的性命,還有一個就是她,是她間接地拿走了檀銘的一切,包括他的命……

瀟月仍在慌神,卻聽阡蕁莞爾笑道:“沒想到,你長得這樣好……”

瀟月從飛遠的神思中抽回來,不屑地沖著眼前的女子笑了笑,道:“你長得也不錯。”

阡蕁低下頭,把弄著無名指上的寶石戒指,紅得妖冶,如她抹了紅的唇,嬌艷欲滴,朱唇微啟,又道:“以前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很溫順。”

瀟月的眉眼極不自然的彎了彎,緩緩從袖中抽出此最相思,嘴角輕勾,卻極其平淡地道:“你說的是它,不是我。”

阡蕁的笑容在她擡起頭的瞬間展開,似秋波,婉轉,卻有著歲月沈澱的美,靜靜的,沒有瑕疵的,美玉無瑕,大概就是為她而生的。她的眸子裏似乎毫無敵意,瀟月見她輕輕地吐字:“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瀟月看著她的笑,竟然一怔,原來女人看女人,也會動心。可她究竟是因為這張臉,還是這個人?

瀟月望著阡蕁,道:“你可知道,因為你,害了多少人!歷年的武林同道為了你,不死即瘋,我至親的姐姐與她的丈夫墨飛化作火鳳合用了一顆心,墨雲,劍榕,璟霆,墨臻被吸去了精元,多年武功道法,一朝盡付……還有我的丈夫,淚塵,也被吸了精元,可笑的是,他竟然把他的魂魄都落在了這天雪山,從此見我而不識……還有……還有,檀銘,我的生死之交,也在這天雪山上喪了命……你知道嗎,你之所以可以活過來,都是因為他們,是那麽多條人命才換了你的一條命!”

阡蕁平靜等著瀟月說完,然後微微閉上眼,簡簡單單地說了三個字:“我知道。”聲音卻分明帶著些沈重,沈重得仿似喘不過氣,有那麽一刻,瀟月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

瀟月擡眸,對上阡蕁的樣子,她不知道為什麽,對著這張臉,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也許是熟悉到陌生吧,又或許,正是因為這張臉,她才有了如今的宿命!久久地,她回過神來,望了眼阡蕁,問:“亞述呢?怎麽只有你來了?”

阡蕁擡頭,將目光定格在瀟月的胸口,心的地方。她靜靜地出聲,仿似有些不舍,道:“在這天雪山上,他只能感知到有靈氣的東西……”

瀟月仿似明白過來,低下眸子,白皙的手指撫上自己的胸口,她道:“沒想到,它已經死了……”

阡蕁有些惋惜地望著瀟月,安慰道:“也許只是靈氣太弱了……”

瀟月驀地釋然一笑,問:“那你怎麽會感受到?”

阡蕁琥珀色的眸子裏流出許許溫情,她答到:“我沒有什麽道法可以感知靈氣,只是、能感知到你而已……”

瀟月側頭望著她,這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更準確的說,正是因為有她,所以才有現在的她……她和她的宿命是綁在一起的,永遠都解不開的,不像那九連環上的環,只要你用心,就能解開,她與阡蕁的環,是個死結……

眼前的女子在她眼中仿似披了一層輕紗,朦朦朧朧的,似乎有些看不真切,她若是想幫亞述,為何不直截了當地告訴亞述,有人要來報仇,而如果她是要幫她,那她為何在自己面前說了這麽多?更何況,她為什麽要幫她!

一切都像一個謎,又或者,阡蕁本身,就是一個謎,許久,瀟月問:“你想怎樣?”

阡蕁搖了搖頭,答:“不想怎樣……”她停了停,伸手接住一片飄下來的雪花,那雪花一觸到她的掌心便溶化了,化作一滴冰涼的晶瑩,只聽她接著道:“只想你幫我一件事……”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瀟月問,聲音清澄。

阡蕁低下頭,將淡淡的笑容隱下去,她說:“我可以幫你報仇。”

瀟月不可置信地擡起眸子,問:“真的?”

阡蕁點點頭,又接著道:“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幫我把心還給一個人……”她的聲音若有似無,可瀟月卻聽得清晰。

“陵堯?”瀟月問。

阡蕁朝瀟月一笑,道:“是。”

瀟月答應,“好。”頓了頓她又問:“我幫了你,你又如何幫我?”

阡蕁清淺一笑,滿意地點點頭,道:“以後你會知道的……”她邁步到瀟月身邊,對上瀟月的唇……

雙唇緊貼,一樣的柔軟,一樣的甜、而不膩……

瀟月慢慢閉上眼睛,只感到一顆柔軟的,溫暖的東西,從喉嚨口,直通而下,落在那原本已經失去知覺的地方,恢覆了原本該有的,有頻率的跳動。

瀟月覆睜眼時,阡蕁面色已變得慘白,她的身體在慢慢消逝,瀟月楞在原地,勉強地讓自己開口問:“這是怎麽回事……”

阡蕁勾起嘴角,柳葉眉微展,道:“一千年了,他的心早就和我的心長在一起了……”

“你……”

如此一說,把心還給陵堯,不就意味著,她的自取滅亡嗎?

阡蕁似乎明白她要說些什麽,勉強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我死了,我的師兄,也就是亞述,也不會活下去的……”

瀟月沒有再說話,只聽眼前身著白色廣袖蝴蝶裙的女子,又淡淡地道了一句:“你可以留著這顆心,看到你想看到的結局,再去完成我的心願……”

她的聲音極淡,到最後已有些聽不清,白衣翩飛,裙裾在空中畫出完美的弧線,她猶如一直白色的蝴蝶,正要飛往一千年前已註定的天堂……

瀟月望著她漸漸消散的身體,極其動容地道:“你這又是何苦?陵堯是戰神,沒有那顆心,照樣可以活下去,可你……”

未等她說完,眼前只剩了一份沒有邊際的白。瀟月只聽見空中還有未消散的聲音,仿似說著“你會懂得……”

阡蕁走了,未留下任何東西……

一千年,為了她,亞述費神凝思,傷了無數人的性命,幸福,換來她的命,她卻只用了幾天,便將它舍棄……一絲,一分,一點,都沒有……

她的命是亞述給的,她要不起,所以她要還……

她的心是陵堯那偷的,她收不下,所以她也要還……

一切都還清了,幹幹凈凈地來,一絲不留的走……

這大概便是她的追求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更新來了!~~結局上!~然後明天看情況,不知會不會有結局下。。因為這幾天決定考BEC,所以要開始準備起來了……

這裏是阡蕁的結局,其實也能和瀟月的結局掛鉤。

大家猜猜結局吧……

最後,還是請大家多多評論,收藏。。。推薦給好友吧!~~多謝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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