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沒有跟來……

更確切地說，是淚塵未再見到，也沒有感受到……

越過離恨山便是北俱蘆洲，這北俱蘆洲是個冰寒天地，千年冰窟就坐落其中，而淚塵同瀟月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那千年冰窟。

千年冰窟中有一石潭明鏡，凡是得進千年冰窟者便能在此鏡中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前塵舊事。

可這千年冰窟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便是能進這北俱蘆洲的，蝴蝶島上也只有寥寥數人。若不是修為極高的靈者便會被那北俱蘆洲的結界擋在外頭。何謂修為極高？幸而，淚塵同瀟月的修為都不算低。不過那汗血寶馬自然便未進去。

不過，即使到了北俱蘆洲，也未必進得了千年冰窟，相傳那千年冰窟有一雙姊妹看守，這雙姊妹性情極為怪僻，需要來者說一個故事，若是故事能讓她們雙雙感動落淚，方可獲得進入千年冰窟的機會。據說，這雙姊妹千年來，未曾落過一滴淚。

看著背後山峰間的流雲，似潑墨般起伏繚繞，重巒疊嶂的離恨山越來越模糊，瀟月知道，她同淚塵正一步步遠離離恨山，一步步邁向北俱蘆洲的心臟、千年冰窟。

越往前走，周身便越覺得寒冷。

瀟月想，若是此刻天公不作美、不合時宜地下一場雨，那他們一定被活生生凍成兩塑極其有型的真人冰雕……還好，這地方看上去只會下雪、不會下雨。

在如此寒冷的北俱蘆洲，淚塵可以說是成功地揩到油了。瀟月凍得直哆嗦，嘴裏不停抱怨淚塵沒有提醒她多穿件衣服，身子卻完完全全縮在了淚塵懷裏。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瀟月正在心底默默地道：這鬼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

沒想，竟見兩個紅衣女子從天而降，散落處，飛花滿天。一個紅如冬梅，孤傲絕世；一個紅如秋楓，如火如荼。一個冰冷無情、淡漠至極；一個眼中含沙、如魔瘋狂。

“襲艷！”“衛清寧！”

瀟月同淚塵幾乎同時出口，卻又同時震驚。

淚塵望向那個淡漠至極的女子，想起瀟月曾說，他的師傅，葉木風，逃離忘世塔時，將手中那支紫薔薇贈予這個女子，襲艷。淚塵依稀記得，葉木風被鐵鏈橫索時手中緊緊握著那個暗色東西，放在心口處的東西，當時夜黑他未看清，如今想來，定是那紫薔薇……

瀟月亦望向那個如魔瘋狂的女子，衛清寧？她的姐姐衛清寧？她確實長了衛清寧的眉眼，衛清寧的櫻唇，可她怎麽能是衛清寧！衛清寧溫柔善良，落落大方，而眼前的女子冷血無情，一副要置他們於死地的樣子。

那雙女子不由分說已向他們發出攻擊。淚塵同瀟月自然也不會輕敵，雙雙取出武器，與她們對抗。

瀟月知道早前自己不是襲艷的對手，打起來能逃卻不能贏。不過如今她已過了靈修第九層，與襲艷該是平分秋色，不分勝負的。

而淚塵也曾是衛清寧的手下敗將，不過當時他並未設防，如今小心謹慎，自然也便吃不了虧，不過、也占不了便宜。

雙方正僵持不下。一把湛盧橫飛而來。淚塵又驚又喜，向出湛盧劍的方向望去，正是他的師傅，葉木風。

葉木風直接掠過淚塵同衛清寧，傾身向襲艷襲去，襲艷寡不敵眾，自然敗下陣來。葉木風旋即收了湛盧劍，幹勁的手指往襲艷肩井穴一點，襲艷便立在那動不得了。

那廂淚塵招招閃躲，不擊衛清寧要害，然衛清寧卻針針要取其性命。葉木風見自己的徒兒右臂已中了衛清寧一針，只當淚塵過於善良，便一劍向那紅如秋楓的女子刺去，那女子前方有淚塵，後方是葉木風，閃躲不及，直直被那柄湛盧刺穿了胸膛。

劍鋒淩厲，刺過肉體時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心碎的聲音。

葉木風刺中的，正是衛清寧的心臟。

她原本可以躲的，至少不會傷到最重要的、心臟，可她、看到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

“不要！”三個聲音幾乎同時發出。

瀟月、淚塵，還有墨飛。

墨飛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將衛清寧攬在懷中。此刻，衛清寧那身火紅的衣裳已然褪色，白色娟紗金絲長裙，幾朵紅色的桃花點綴其上，綻放得極為動人。正是那日萬花樓衛清寧毅然決然離去時的那身衣裳。

衛清寧靠在墨飛懷裏，原本冷血無情的臉，此刻顯得格外慘白，卻也分外柔和。她白皙而又纖細的手指撫上墨飛已滿是胡渣的臉龐，嘴中喃喃地說了聲：“對不起。”

墨飛濃密的眉毛皺得越發緊，擡眼無比憤怒望向葉木風，卻聽到懷中的衛清寧，微弱地出聲：“別怪他，我、很開心……我，終於解脫了……”那聲音，一字比一字輕，墨飛卻聽得真切、字字直擊他的心房、疼得令人窒息。她要解脫……

衛清寧，睡了……

瀟月從袖中取出那支嵌了紅寶石的金簪子，自從那日有人將這支簪子送到她手裏，她便一直隨身帶著。

瀟月走至衛清寧身旁，低喚了聲“姐姐”，俯下身去，將那支金簪子插入衛清寧的發髻。金光閃閃，紅潤溫和，正如當年衛清寧嫁給墨飛時那般姿態，只不過如今換了張慘白無色的臉。

忽然墨飛抱著衛清寧原地飛速旋轉，瀟月震驚地閃到一邊。只聽得墨飛低沈的聲音：“清寧，你等我。”

風馳電掣，銀光乍閃。

瀟月再看那地方時，已然不見墨飛同衛清寧，只有雌雄一對火鳳凰。

雄的那只一雙墨綠色的眼睛脈脈含情，雌的那只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溫潤如水。兩個頭、一個身子、一顆心。

墨飛曾說，今生只愛衛清寧一個。如今他做到了，並且能夠生生世世都同衛清寧在一起，糾纏到天涯……

那雙鳳凰在他們頭頂盤旋了三圈，向著遠方的天際飛去……沒有回頭……

那是瀟月第一次在襲艷的眼中看到了點滴神傷的情愫。

襲艷雖被點了穴道，卻站在一旁，目睹了整個過程，這世間，多麽癡情的男女……

葉木風站在襲艷面前，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我們和他們一起去千年冰窟……”說罷便解了襲艷的穴道，拉起她的手便前行。

他說的是“我們”……

襲艷竟然沒有甩開他的手，便跟著他走了……

一貫冷艷無雙的襲艷，就這樣被葉木風牽著手，一路地跟著他……

瀟月在心中隱隱覺得，這便是人們常說的，註定……就像當年在萬花樓，今生第一次見到淚塵時，被他牽起手，可她卻忘了甩開……

忘了甩開，不舍得甩開，甩不開……

千年冰窟遠看除了那材質是冰雪外與其他的山洞並無甚區別。洞口是一座端木橋，形同虛設，因為這橋下並沒有任何小渠或是溝壑。端木橋旁有一座冰雕，像是個牌子，上頭刻著四字：千年冰窟。

那字是用內力刻的，筆畫處深深地陷了進去，明顯是極高的內功！想來也是，能在這如此寒冷的北俱蘆洲生活千年，沒有極深的內功是不行的。

瀟月等人還未如何靠近這千年冰窟，便聽得裏頭傳來一個極悠遠的聲音，仿佛遠在天邊，又好似近在耳畔，“終於有人來了……”

瀟月又在心中感慨：好深的內力。

終於來到那端木橋邊，剛要踏上那橋，便聽那悠遠的聲音再次傳來，“應該知道規矩吧。”那悠遠的話音還未落下，便聽到另一個聲音，“擅闖者，死！”想必是那雙姊妹中的另一人吧……

這廂瀟月正在想有什麽感人的故事，那邊淚塵已經自信滿滿地道：“當然知道規矩，那就先聽聽我的故事吧。”

瀟月剛想讚賞他今天怎麽突然準備地如此充分，卻見淚塵的神情陡然落寞了許多，“從前有個仙將，名喚殘月，愛上了一個名喚相思的仙子。然而在天庭，只有修成上仙，方能與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為了能和相思在一起，殘月毅然決心下界歷劫，他了解相思必會追隨，因而苦求玉帝讓他留一顆相思豆以不忘前世。然而歷劫之路並沒有殘月想的順利，第一世他雖找到了相思，以為終能在一起，卻不想相思為了救他，竟然犧牲自己。相思，相思她竟然不懂，沒有了她，殘月何能繼續活下去！”先前昂揚的語調早已不見了蹤影，淚塵低沈的聲音裏似乎夾雜了一絲哽咽，往事湧上心間，當初失去相思之痛在這一刻瞬間覆蘇，“殘月……殘月旋即自刎隨她而去。”

“到了第二世，殘月相思雖然不至遠隔千裏，但門派紛爭卻使兩顆心難以靠近，經歷了重重劫難，”淚塵深吸一口氣，舒展開他那雋秀的眉眼，笑了，“終於，兩個人終成眷屬了。怎麽樣，我的故事感人吧？”

淚塵自鳴得意地望向瀟月，瀟月確實有些感動，淚眼朦朧的樣子，再看襲艷，冷艷的她竟然也含了淚珠。淚塵剛想成功了，沒想卻聽到裏頭傳來：“無趣，這等男子實在太幼稚了，只想自己心中所盼，偏不問那女子是否情願……”

原本洋洋得意的淚塵立刻灰頭土臉。葉木風拉著襲艷的手緊了緊，道：“我這也有個故事。說的是從前有個男子，曾是一軒之主，可以說他想娶一個女子甚是容易，可是他卻從來未愛上過任何一個女子。直到有一次他在出門游歷塵寰時，遇到一個女子，他才明白何謂一見鐘情。他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出軒，在江湖上扶貧救困，而那一次，他救下一名女子，一身紅衣，宛如冬梅，那女子贈予他一支紫薔薇，並告訴他紫薔薇的花語：禁錮的幸福……美麗而執著……悲愴……後來他才知道那女子是守塔的神物，因整日無聊而逃出來玩，其實她並不是真的被人欺負，而是有意要他救……然而那女子為了與他斷了這段塵緣，甘心忘卻記憶，入了邪道。男子卻守著那份愛，在她曾守護的塔裏，呆了十年……”

葉木風說完，周圍幾人均已潸然淚下，唯獨那冰窟裏傳來的聲音依舊無甚悲喜，“這等情愛故事，真是俗不可耐……”

外頭安靜得很，各自都在想還有何等感人的故事。裏頭的那雙姊妹卻鬧了起來：

“無聊，你看會，我去玩玩……”

“憑什麽？你看著，我去玩玩……”

“我知道你要去哪，你想單獨見他，我偏不讓你去……”

“難道你不是這麽想的麽？”

這兩姊妹要見的人是誰？她們為什麽會為了那個人吵架？

瀟月想，她知道該說什麽故事了……

註釋：1.“北俱蘆洲”是作者君玩網游《夢幻西游》時裏面的一個場景。

2.“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摘自柳宗元《江雪》。

作者有話要說：

20140202修改部分字句。

PS：故事敘述有修改。

閣子在此歡呼，衛清寧同墨飛戲份殺青。哈哈哈

襲艷和葉木風即將有個怎樣的engding呢？

那兩姊妹之間到底有什麽事呢？那個人是誰呢？瀟月想到說什麽故事了呢？

請期待明日更新，謝謝各位看官的支持。

望多多給閣子提提意見和建議哦！~~閣子一定用心聽的！~

其實嘞，閣子心中那兩姐妹是有人物形象滴。。我們家芝姐Angie同米兔子Michelle！~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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