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文所說不假，盡管她在天界還沒待幾天就下來了，但多少也知道一些。別說人界了，就算是天界，能比得上她那死魚眼上司的，也沒有幾個。

雲翊這個才剛剛跨入修仙界沒有多少年的新人，拿什麽跟司命星君去比？

話說出來以後，她瞅著那人的眉毛稍稍一抖，仔細回想了一下，他之前說過的話，有些理解他此時的情緒。

拽著雲翊的衣袖，韓文文把他往前拖，口中說著：“折騰了這麽一圈，線索沒有找到，還莫名其妙地被人揍了一頓。體力消耗過大，我都快被餓死了。咱找個地方吃點好吃的，有什麽話邊吃邊聊。”

原本雲翊還跟著她走，但當她的話說完，這人卻是站定，不肯再往前一步。

用力的拽了他兩下也沒能拽動，韓文文疑惑地回過頭，只看到對方低著頭看著她的手。

“怎麽了？”這樣的雲翊跟她剛到這裏來的時候差不多，安靜得讓她有些慌。

剛把手放開，雲翊便握住了她的手，說道：“你確定不去找那星君？”

又一次被握住手，她還是不適應，但這個時候又不好掙紮，免得雲翊真的覺得自己不想要理她。

她嘆氣：“我到哪裏去尋他？都說了，在任務完成之前，我都跟著你。”

“不離開？”

“不離開。”她怎麽覺得雲翊這樣，好像是小孩子似的，莫不是被那個叫做小春的少年傳染了吧。

那人嘴角微揚，淩厲的氣場收起來了不少，眼神終於恢覆了柔和平淡的狀態：“方向反了。”

兩人回到洛西城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

迎著來往行人的目光，韓文文覺得臉上有些發燒。她自然知道大家都看著她和雲翊交疊在一起的手上，可她已經掙紮過了，雲翊這次總是以怕她跑了為借口，死活不撒手。

這邊的民風算得上開放，可也沒有多少小情侶當街親昵。

好不容易到了城裏最大的酒樓，她拖著雲翊悶頭就走了進去。

本來想著她現在天書在手，兌換靈石只是分分鐘的事情，再加上又有話想要找個安靜的環境與雲翊說，想要奢侈一回，要個包間。

可惜這文韻樓生意太好，包間早就沒有了，也就剩下二樓大堂還有兩張桌子。幸得還有窗邊的座位，兩人便由店小二領著，去窗邊入座。

“把你們的拿手菜，全部都來一份，再來兩壺好酒！”韓文文難得闊一次，拍著桌子霸氣地點菜。

店小二先是驚詫片刻，然後笑著問：“那客官，咱們這裏的狀元紅、竹葉春、逍遙釀、長春露都是頂級的好酒，您想要哪種？”

從來沒有想過，一瓶酒還能有這麽多名堂，韓文文被問住了。思索片刻後說道：“賣得最好的兩種，各來一壺吧。”

等店小二走後，雲翊的手放在腰間的錢袋上，表情有些糾結。

“看你這樣子，當時追問星君的時候那股勁兒去哪裏呢？”韓文文從天書系統中兌換了一個上品靈石，霸氣地拍在了桌上，“放心，以後姐養你。”

這人的本命果然是靈石和錢財。

之前面對那麽可怕的星君，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可這會兒吃個飯，卻是一臉肉痛。

天書再次回到身邊，韓文文底氣十足。她相信別說是花費一點靈石，就算再遇到此前那個偷襲他們的黑衣，自己也能順利將之撂倒。

用紫苑的話來說，就是果斷削他。

聽得韓文文的霸氣宣言，雲翊眉頭微皺，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這人又笑開來。

他的模樣本來就生得極好，簡樸的衣著反而襯得他更似不食人間煙火。一向平淡的臉突然展開笑顏，仿佛發出耀眼的光。

韓文文被他的笑閃地微瞇雙眼，耳旁傳來的抽氣聲和讚嘆聲卻是讓她心中有些不爽。

“既然文文都這麽說了，那雲某恭敬不如從命，以後就仰仗姑娘你了。”

本來說出那話的時候，韓文文還有些後悔，怕這人聽了會不高興。畢竟被譽為當世第一天才的他，當了這麽多年的天子驕子，突然被一個女子提出要包養他，多少應該有些惱怒。

可沒想到這人反而一臉開心，不愧是腦子裏被靈石占了大半的家夥。

看著韓文文的表情，雲翊知道這人應該是沒有聽懂自己的話，但也並不準備繼續追究。

她這麽懵懂的樣子，卻讓人覺得更是可愛。反正他能看出，這女子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應該是真的不會離開她了。

既然兩人會繼續相處，他對自己有的是信心。

只是那個星君……

正想著，店小二舉著托盤，將涼菜和溫好的酒斷了上來。為兩人斟上了一杯酒，他說道：“客官請慢用，其他的菜一會兒就來。”

望著桌上的四個涼菜，韓文文也不管雲翊了。餓了這麽久，總算是可以好好吃一頓了，有天大的事，等吃了飯再說。

剛塞了兩口菜，就聽到雲翊問道：“所以，那星君，便你心儀之人？”

“咳咳！”猛地嗆住，韓文文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胡亂抓起桌上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被辣得差點將口中的酒噴了出來。

遞上一方素錦後，等她稍微緩過來，雲翊又給她倒了一杯茶。

她聽到那兩字竟是這般反應，看來那人在她心裏果真分量不輕，想來自己往後還要多努力才是。

連灌了好幾杯茶，韓文文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但嘴裏還是不適。

嫌棄地看向那兩瓶酒，她說道：“這東西這麽難喝，怎麽會有人喜歡？”

原本想著學習一下電視裏的大俠，痛快喝酒吃肉，體會一下生活，沒想到這東西實在是太難喝了。不由得想起了奶茶和小蛋糕，韓文文一時郁悶，狠狠吃了幾口菜。

還好這文韻樓的菜還是很好吃的，可以稍微安撫一下她受傷的心靈。

又給她倒了一杯茶，雲翊說道：“不會喝你還喝。”

說完他便看著對面的人，臉上依然一副風輕雲淡，仿佛此前一直追問司命星君的人不是他。

正準備反駁的韓文文擡眼就看到雲翊徑直看著自己，等著自己的回話。被那雙眼睛這麽盯著，讓她一時轉移不開視線。

知道這人執拗勁兒一上來，不得到答案是不會放棄的。她嘆了一口氣，歪頭朝著天上看了看，確定此時月明星稀，天上沒有幾片雲。

紫苑說過，只要不直接透露所謂天機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事。

她斟酌片刻，然後開口：“我的身份你應該已經猜到了，而星君就是我的上司，怎麽可能喜歡他？”

“可你在夢裏叫過他。”雲翊拿起酒杯。

“我叫過他？”韓文文認真回想，“可能是因為他在夢裏跟我說話，所以才會說夢話。”

“所以你夢裏都是他……”雲翊嘆氣，將杯中之酒引盡。

“你可別亂說！”他的話讓韓文文汗毛都豎起來了，“萬一被旁人聽了去，可是要取笑我的。給我多少膽子，也不敢喜歡他。再說了，誰喜歡他那樣子的。”

星君待她倒是不算差，長得也好，可那雙可以把人瞪死的死魚眼，也就度厄星君可以受得了他。

她深刻懷疑，自家星君沒有紅線，一定是月老壓根不敢給他牽。之前聽紫苑說起月瑤的事情，她已經可以想象星君很可能回頭就沖進月老廟，將那可憐的老人家嚇得夠嗆。

見她又開始兀自發呆，臉色也有些精彩，雲翊當她只是嘴上不承認對那星君的愛慕。但心中也不由升起一點期待，既然他們兩人現在看起來也還沒有什麽，那他還有機會。

想著，雲翊試探性地問道：“既然你不喜歡那樣的，那你喜歡哪樣的？”

“我喜歡……”韓文文想也沒想，正準備回答，正好被上菜的店小二打斷了。此時她才反應過來，向一個男子坦白自己心儀對象這種事，得有多怪異。

特別是這人……

等店小二走開，她紅著臉瞪了雲翊一眼：“關你什麽事？”

“如何不關我的事？我心悅於你，自然是想要知道你心中所想。”雲翊說得理直氣壯，“若你喜歡我這樣的，自然最好。若你喜歡其他模樣的，我也盡量為你改變。所以你喜歡什麽樣的？”

“你、你、你……”韓文文“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

她是沒有什麽戀愛經驗，但好歹也是被人表白過，更是看了無數小說和電視劇的，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家夥？

哪裏有人這麽直接問女孩子這個問題？

可說話之人，偏偏一臉認真地盯著她，好似在和她討論劍譜一般自然。

她腦中一片漿糊，心中的那頭鹿又瘋了，撞得她心口痛。想要說些什麽，張口卻又是在“我”字之間鬼打墻。

對面的那人似乎沒有發覺她的異樣，繼續用那種平靜淡然的語氣說道：“我此前以為你是我的心魔，沒曾想你竟然是……盡管知道你助我只是職責所在，但我仍覺得心悅於你。往後我會努力修煉，定然護你周全，還會好好賺取靈石，陪你吃遍天下美食……”

剛開始韓文文還把自己幻想成為一只鴕鳥，想要挖個坑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去。但那人卻越說越離譜，讓她忍不住擡起頭，抄起筷子，夾起一大塊紅燒肉，就塞進雲翊的嘴裏。

突然被塞了一嘴肉的雲翊，從善如流地吃下了口中的食物，然後笑著說：“文文的心意，我已知曉。”

被那笑容閃得真不開眼，韓文文在心中吶喊：那個叫心意的東西，我都不知曉，這家夥是如何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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