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尾聲 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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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 昏昏沈沈。

閉上眼,他再一次看見了審訊室的吊燈,搖晃得讓人發慌。

沈冥的頭腦一陣目眩, 兩個警察坐在他的面前, 以前在所裏都打過照面。

一個警察說:“沈冥啊, 你幹這行的,你也該知道,老實交代大家都省心。”

“你們問吧, 我說,全都說。”

另一個警察一邊做筆錄一邊問:“案發之前,你在哪裏?”

“在宿舍,不對, 我在家裏。”

“你的作案動機是什麽?”

“作案動機……”

沈冥的腦子裏混漿漿的。

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怎麽也想不起自己為何會有那麽強烈的想要殺人的沖動。

“老實交代。”

“好,我交代。”

沈冥將那一天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回憶了一遍。

中午他從家裏回到宿舍取東西,宿舍裏烏煙瘴氣, 幾個同事在打牌。

小張湊過來問:“沈冥,以後你就回家住了?”

沈冥說:“對,我媽讓我搬回去的。”

小張笑呵呵地說:“你媽還是心疼你的。”

沈冥低頭靦腆一笑。

小張自從被他揍一頓後,對他格外殷勤, 是不是還湊近乎拍馬屁, 沈冥正在收拾床鋪,他又湊了上來,把手機遞到他眼前去。

“我跟你說件事啊,你先淡定,你看看這照片。”

沈冥一眼瞄過去,臉色立刻變得鐵青,那小小的屏幕上, 竟然是卡卡的不雅照。

“操!”沈冥即刻要去搶手機!

小張趕緊小聲說:“你先別急啊!你聽我跟你說,現在你女朋友的照片都被傳瘋了。”

“誰他媽傳的!”沈冥發瘋怒吼。

其他幾個打牌的同事紛紛停下來,詢問出了什麽事。

一個輔警說:“冥子,你那女朋友啊,趁早分了吧。”

另一個關系比較好的走上來,摟住他的肩膀:“哥們跟你說你別生氣啊,你那女朋友,真是缺錢缺瘋眼了,現在鎮上的男人都成了連襟!”

沈冥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憤憤的推開了他的手,轉身看向小張:“你告訴我,這照片是哪個孫子傳的?”

小張說:“住在街西的那個五金店的胖老板。”

一個暴脾氣的輔警說:“我早看他不順眼了,每次巡邏都看見他在卡卡的店裏洗頭。”

小張說:“冥子,你想出氣,我們就跟著你去嚇唬嚇唬他!”

沈冥咬咬牙,目露兇光。

沈冥找社會上的朋友弄了把長刀,刀用紅布纏了起來,放進了從朋友借來的車的後備箱裏,回到了家。

兄弟們約好了晚上八點在沈冥家門口集合,小張是第一個到的,就站在沈家西墻根兒下抽煙。

晚上7:45分,沈冥還沒有下來,小張看了看表,打電話去催,號碼剛撥出去,就看見遠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小張的眼睛嫉妒得瞇起,眼見著沈木星和那小裁縫在路燈下膩膩歪歪,心裏嫉妒得發狂。

他目光緊盯著小裁縫,沈冥那邊的電話就接通了——

“冥子,還不下樓?”

“正要出來,我姐回來了,撞上了問我幹什麽去我沒法說。”

“撒個謊唄!”

“我跟我姐撒不出謊……”

“我可看見你姐和那個小裁縫了啊,我可得提醒你,讓你姐離那家夥遠點,我前陣子路過裁縫鋪還看見卡卡在他店裏和他親親我我的,八成也是個□□的主!”

“別他媽跟我說這些!滾!”

小張躲在轉角的陰影裏,窺視著沈木星那張清純的笑臉。

“呸!”小張輕蔑地朝地上啐了口痰!“你他媽到底還幹不幹?”

沈冥剛要說話,就聽見小張的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女孩的尖叫,緊接著,電話就掛斷了。

沈冥站在家裏的窗前,收起電話,看見樓下的姐姐和小裁縫起了爭執,姐姐險些被推倒……

審訊的警察停下筆,問:“也就是說,你當晚計劃去找五金店老板算賬?”

“對……”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看見好多血……”

“誰的血?”

“我姐……”

【尾聲】

沈冥趴在信上放聲痛哭。

沈木星不忍再看,轉身離開,失魂落魄地走在醫院長長的走廊上。

這家小醫院,她住過一陣,那是她人生中最羞恥的、最黑暗的時光。

嚴熙光的電話打來,沈木星平覆好情緒,接了起來。

電話裏的他微微喘著,走得很急。

“木星,我到醫院了,沈冥在幾樓?”

“你這麽快?我在三樓,我就在三樓的電梯這裏。”

她擡頭看看電梯上面的數字,電梯顯示在一樓。

沈木星聽見嚴熙光的電話裏,傳來一聲“叮”的聲音。

嚴熙光說:“我也在一樓的電梯,馬上就上去了。”

他的電話驟然掛斷了。

沈木星握著手機楞在了原地。

記憶像是一被翻開的書,腦海中的片段一頁頁翻過。

那是她出事住院的第三天,午夜。

為了躲避母親的監視,沈木星偷偷出了病房,跑到電梯口給嚴熙光打電話。

電話接通,他那頭也是很安靜,沈木星卻在電話裏隱約聽見了‘叮’的一聲。

是電梯的聲音。

她皺了皺眉,擡頭看看電梯上的數字屏。

電梯還在五樓,而她這裏是六樓。

那個時候,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木星擡頭望著電梯上的那個不停上升的紅色數字,出神,一時間分不清現在時還是過去時。

數字跳躍變幻:“1,2,3……”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電梯裏面……

空無一人。

番外之極光

01

你有天體恐懼癥嗎?

點開星體圖,放大,再放大……

置身於靜謐無人的科技館……

甚至巨幕電影裏的外太空場景……

這些都會讓人渾身不適,雞皮疙瘩驟起,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類似於深海恐懼癥。

記得第一次看到木星的風暴氣旋、大紅斑時,他給嚇得推開電腦,死死閉上了眼!

“摩爾曼斯克是個什麽地方?”

“是俄羅斯在北極圈內的一座城市,俄羅斯最大的漁港,北冰洋考察站的前進基地。”

“北極圈……她去那裏做什麽?”

“您說誰?”

“一個女的。”

“哦,雖然地處極地,但受北大西洋暖流的滋潤,摩爾曼斯克是個不凍港,也是俄羅斯人心中最溫暖的城市,日均氣溫和我國的沈陽差不多。每年都有大批年輕游客去摩爾曼斯克看極光。”

男人眼睛一閉,陷入眼縫裏的睫毛不住顫動。

極光……天幕下湧動著巨大的詭異的光,光是想想就恐怖,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喜歡看那種場景?

“您還要去嗎?”

思忖片刻。

男人起身,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房的桌案前,拿起瓶裏插著的一朵幹萎的粉色玫瑰,枝莖在指間撚轉。

唇間囁嚅:

“去。”

到了摩爾曼斯克,幾經輾轉抵達小漁村捷裏別爾卡,天色不懷好意地就黑了下來。

北極冰寒,皚皚白雪,暗藍色的北冰洋靜臥雪海,岸邊的風吹起雪沫子,時而似針,時而似霧,時而又像天上的羽絨枕頭被戳了大洞,鵝毛紛飛。

史磊掐緊脖領,迎風徒步,牙關打顫,心中暗罵:沈陽的水平?沈陽這個月份就刮白毛風嗎!

走在終年冰封的雪地上,一輪大得嚇人的橙色月亮掛在天邊,到處都是殘垣破瓦和白色的積雪,一片肅殺仿佛走到世界盡頭。

次日,天氣晴朗,北冰洋岸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游客,一座木質的紅房子裏傳出歡笑聲,那是一座頗為出名的餐廳,老板是個漂亮的中國女人。

柯婷拿著點餐單走向廚房,撩起簾子,沖著地上埋頭削土豆的人說:“那個韓國女孩已經在餐廳裏坐了一下午了,你要不要出來看一下?”

沈冥把光溜溜的土豆往盆裏一扔,又撿起一頭蒜剝起來,聲音裏毫無興趣:“看誰?”

“就是昨天坐你雪地摩托的那個啊,來了兩次,一直打聽你。”

沈冥把蒜頭剝光,又把一塊鹿肉放進水裏:“2號桌打撲克的那位,也來了兩天了,您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柯婷咬住下唇,拿菜牌拍了他一下:“越來越沒有老少了!”

廚房的簾被掀起,出來的是沈冥,角落裏的韓國小姐姐臉一紅,她守了兩天,他都窩在廚房裏不肯漏面,終於讓她給等到了。

只見他端出一杯熱茶,在2號桌前停下,兩人一站一坐,說著什麽。

2號桌的小哥是個背雙肩包的,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著很有書生氣,來這家餐廳兩天,都在跟一夥意大利的游客打撲克。

這小哥看著有涵養,牌卻玩得很痞,把幾個老外虐得嘰哩哇啦亂叫。

後來,老外們旅行結束了,跟小哥道別,小哥就獨自坐在桌前收拾牌局。

一副撲克牌被他的手刮出脆響,史磊放下撲克,一口氣飲下一大杯茶,喉結饑渴地滾動著,沈冥站在他身邊,一手托茶壺底,一手握茶壺耳,為他續杯。

史磊笑得和善,他鄉遇故人:

“你是沈冥?木星的弟弟?”

“我是。”

沈冥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因為對方的一句“木星”,稱呼得十分熟稔親密。

“你姐姐姐夫常常跟我吃飯,她經常提起你。”

沈冥冰封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暖意:“我姐,她還好嗎?”

史磊笑笑:“她和嚴,happy endding,不是嗎?你姐通過了司法考試,又考上了清華大學研究生,嚴也拿到了金剪刀獎,美滿得讓人嫉妒。”

“哦對了,小西瓜也很可愛。”

沈冥遲疑片刻:“我姐生孩子的時候,順利嗎?”

說話間,柯婷走過來,端了盤茶點。

她穿著灰色的羽絨褲和綠色沖鋒衣,和上次在婚禮的打扮大不相同。

史磊貌似驚訝地打招呼:“好久不見,小姑。”

“好久不見。”柯婷淺笑:“玩得開心麽?”

“還好。”史磊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我姐生孩子的時候,順利嗎?”沈冥又迫切地重覆了一遍。

史磊的神色有些得意:“我給她安排的可是最好的病房,最有經驗的助產士。”

“那還不是要她自己生……”沈冥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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