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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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他鄉遇故友,  李瑞景還有點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和時盛偽裝了一年多的情侶,公共場合牽手過、擁抱過,他連時盛肚子上有個紅色的胎記這樣私/密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此哪怕此刻再難以置信,他也能確定那是時盛。

見李瑞景杵在原地大半天沒動,盧宏拍了下他肩頭,  “你幹嘛呢?”

陳辰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瞥見窗邊的那個側影,先是楞了一下,  然後遲疑道,  “時盛?”

陳辰出道沒多久,時盛就宣布要退圈沈澱兩年,  當初這事鬧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  納什娛樂的高層為此緊急開會,  會議要求各個工作室必須對旗下藝人的心理健康進行定期評估,  同時確保經紀人和助理修習心理疏導課程,共同維護藝人的身心健康。

高層的要求是一回事,  但下面能否正確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納什娛樂”幸災樂禍“星環影業”的搖錢樹倒了沒多久,他們花了大力氣捧出來的古裝偶像男神江臨也涼了。

只有納什娛樂的高管知曉,那時江臨的心理評估報告結果已經十分嚇人,  重度焦慮加重度抑郁,  有嚴重自/殘傾向,哪怕能保得了他一時,  放在那也是個燙手炸/彈,隨時能引爆輿論。

盧宏揉了下眼睛,道,  “不是吧?!怎麽全世界都是你的老相好?”

李瑞景:……

陳辰:……?!

李瑞景想了想,道,“你們去逛吧,我找他說說話。等會兒我自己回酒店。”

陳辰還想說點什麽,被盧宏硬拽著拉走了。

陳辰道:“他一個人我不放心。”

盧宏:“你怎麽跟個老媽子似的,從這走回去就五分鐘,他還能迷路嗎?別管他了,讓他跟老相好玩兒,我們也玩兒去。”

陳辰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到底涉及李瑞景的私事,他忍著沒問。

**

李瑞景走進了咖啡館,他推門時帶動風鈴搖曳,傳出聲聲空靈悅耳的吟唱,然而時盛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個位置,沒有被外界的聲音影響分毫。

門口的服務員熱情地同李瑞景打招呼,然而塞耶碑人的本地語言一會兒像俄語一會兒像法語,他聽得雲裏霧裏。

李瑞景一個人連猜帶比劃的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和一塊松餅,他端著托盤朝時盛的方向走去,越到後面越有點邁不開步子。

倒不是近鄉情怯的情緒作祟,而是越走近,他越不能把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的背影與時盛劃上等號。

一個以美貌出名的明星,尤其是像時盛這樣的頂尖大明星,為了保持住鏡頭裏的好看,現實中就已經瘦得十分誇張了。可時盛現在已經離開了聚光燈下,不用再刻意維持他的體重,李瑞景沒想到只不過半年多不見,他會變成現在這樣。

塞耶碑是臨海城市,空氣濕度很重,又正值冬季,時盛整個人裹在厚重的大衣裏,背後凸起的兩片蝴蝶骨卻清晰可見。

他的肩背甚至都有些佝僂,絲毫不見往昔大明星的氣質與光芒。

李瑞景有些難受,他清了清嗓子,半點才出聲喊道:“時盛。”

那個背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整個人都跟著輕顫了一下。

然後時盛遲疑了很久,才緩緩回過頭,見到是他,才默默松開了緊攥著衣服的手。

“……瑞景。”

李瑞景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一時之間,他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話想問。

時盛在上個月關閉了朋友圈,而李瑞景的消息發過去也如同石沈大海,再也得不到回應。他原本以為時盛只是心情不好,等緩過神來就會聯系他,但直到秦曼麗都心急火燎地問李瑞景有沒有時盛的消息,他才感覺到不對勁。

他聯系不到時盛,對方電話關機,社交網絡上也沒有音訊。

等再次見面,他就看著好朋友把自己糟蹋成了這個模樣。

李瑞景很少有情緒強烈翻湧的時候,但雲端之上的大明星和眼前這個孱弱膽怯的男人帶來的強烈反差,還是讓他心中湧起難言的酸澀。

他細細把人打量了一番,然後很快註意到——時盛的腰間是臃腫的,那裏詭異的隆起顯然與他消瘦的身形不成比例。

李瑞景輕握了一下拳頭,又緩緩松開,道,“你出國了怎麽不跟我們說一聲,大家都很擔心你。”

時盛無聲地笑了一下,“……我給你發過消息,這裏信號很差,大概是沒發出去吧。”

“那你……”

李瑞景游離的目光只是飛快瞟了一眼他的腰間,時盛便將衣服扯得更緊了些。

“……我懷孕了。”他再次裹緊了衣服,道,“瑞景,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李瑞景根本不用問這個孩子是誰的,只不過三言兩語,他就清楚知道,時盛不願意告訴陳卓,而且他還在躲著陳卓。

“放心,我不會說的。”李瑞景道,“但你得告訴我,為什麽你會跑到這裏來……這裏的醫療條件比不上國內,我真的很擔心你的身體,你……”

時盛骨節分明的雙手交疊在一起,他好似很糾結,但還是開了口。

“半年前……我跟陳卓分開了。”時盛道,“我們之間,其實一開始就存在很多問題。我知道你受傷以後,跟他嚴肅的談過一次,他答應我,以後做什麽事都會先征得我的同意,不會自作主張為了我去傷害別人。他承諾的時候信誓旦旦,我也真的信了,結果沒過三個月……就發生了江臨的事。他到現在,還不認為自己做的有什麽問題。”

時盛擰眉道,“我真的……真的沒有能力能管住他……”

李瑞景皺起眉,道,“那你知道……江臨在你出事的時候,推波助瀾過吧?”

“我知道。”時盛捂著肚子,似乎孩子動得令他很不舒服,“我只是覺得……江臨並不是那件的幕後主使,或者,也根本沒有所謂幕後主使,源頭只是我德不配位……他做得再過分,頂多也只是讓我沈寂幾年,但是陳卓,他把江臨打壓到那種程度,這輩子已經毀了……”

說他假惺惺也好,聖母也罷。他只是覺得……何至於此。

李瑞景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他握住時盛冰涼的手給予幾分安慰。

時盛接著道,“我跟他說,我們三觀不合,還是先分開一段時間,彼此冷靜想一下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之後我來了國外,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懷孕了。我知道這件事一旦讓他知道,他一定會不擇手段找我回去。”

李瑞景想,陳卓那種掌控欲強到變/態的性格,的確做出怎樣瘋/批的事都不奇怪。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陳卓雖然性格偏執冷血,但卻是一個一切以時盛利益為先的人,最起碼,他應該是很尊重和愛護時盛的。可是在時盛的口中,故事成了另一個版本,他的愛,已經病/態到想將愛人完全把控在自己的手中,這是個正常人都難以招架。

“每到一個地方,我都只敢待兩三個星期。我不想被他知道,也不想再折騰了……”時盛說完,輕輕抽了一口氣,他的腰跟著塌下去幾分,臉上也滲出了層層虛汗。

李瑞景急忙站起身,他坐到時盛的身側扶住他,小心將手探向了對方隆起的腹部,“怎麽了?很難受嗎?”

那裏傳來一陣並不是太劇烈的胎動,但時盛如今的狀態實在很糟糕,胎兒一個輕微的動作也極易引發他的心悸與哮喘。

時盛的身體一直以來都算不上好,他拍戲時李瑞景去探過班,有時劇組統籌出了問題,會導致一段時間男主角戲份過於吃重,時盛連拍了幾天就扛不住地發燒了。臉色還可以靠化妝掩蓋,精神氣卻要靠演技,說得誇張點,連那種日常的、健康的感覺都得靠演出來。

他的身體條件根本不適合懷孕,所以到了28歲,也沒考慮要孩子的事。

李瑞景道,“其實這個孩子……”根本不應該留下。

時盛緩過一陣疼痛,輕輕笑了起來,“你是不是想說,不應該要它……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已經長大了。”

時盛撒了謊,他當然知道為什麽,因為這是他和陳卓的孩子,他根本舍不得打掉。

他還是很愛他。但如今的情況,已經讓他不能再把愛意肆無忌憚的說出口。

李瑞景重新握住他的手,道,“不管怎麽樣,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的,等綜藝的工作結束了,我就陪著你。”

舉目無親,一個人度過漫長的孕期,個中滋味,李瑞景曾經體會過,所以他看到時盛這樣,真的很難過。

他有那麽好的條件,這個時候應該躺在最好的醫院裏待產,每天聽著醫囑,吃著營養餐,再平平安安地期待新生命的降生。無論如何,都不是像現在這樣,日日夜夜擔驚受怕,疲於奔命。

時盛搖頭道,“不用了瑞景,季欣陪著我,我不會有事的。”

季欣是時盛的私人助理,幾乎陪伴了他一整個影視生涯。時盛到了這座城市,每天下午都會來咖啡館小坐,傍晚時分季欣就會來接他。

李瑞景想了很久,才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的事情,但我真的放心不下你。……那這樣,以後我跟欣姐聯系,不管你去了哪裏,都跟我說一聲,好嗎?”

時盛見他執意,也只能點點頭。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李瑞景見時盛眉間倦意深重,決定親自送他回去。天色漸暗,季欣準時出現在了咖啡館的門口。

塞耶碑老城區的酒店分散得很開,這座小城鎮並不繁華,旅游業也不興旺,基本上條件好的酒店附近就這一兩家。所以不出意外的,他們和時盛定的是同一棟酒店。

李瑞景和季欣一人一邊把時盛夾在中間,一邊閑聊一邊回去。異國他鄉,偏遠小鎮,任何一個明星都不用擔心被國內的娛記蹲守,因此三人都沒有太分心關註外界的事。

那只是一瞬間產生的機敏,李瑞景忽地回過頭,對著一處黑暗的角落深深皺起眉。雖然那裏什麽也沒有,但這感覺似曾相識,時盛曾經去醫院探望他時,他也同樣被激起過渾身的戒備感。

雖然他不紅,但狗仔雷達要比時盛強很多,幾乎一有風吹草動,李瑞景就能似有所感。他下意識把時盛護住,對方正一無所知的看著他。

季欣已經在催著上去了,到了時盛需要吃藥的點,李瑞景慎重道,“欣姐,大晚上你們受累,換個酒店吧。”

季欣莫名其妙,“可是盛盛他……”舟車勞頓,時盛的身體根本不宜奔波。

時盛按住了她的胳膊,搖搖頭,道,“沒事,聽他的。”

**

錄綜藝的第二天,有很多個陌生的跨洋電話打進來,李瑞景在上班,基本沒空摸魚。他的手機開了靜音,在持續一天的電話轟炸下,光榮關機了。

等夜裏回了酒店,他才剛給手機充上電,又一個陌生號碼通過前臺轉接到了李瑞景的房間。

“告訴我時盛在哪裏。”

命令式的口吻一出來,李瑞景就猜到了來人。以前陳卓只會通過中心人聯系他,這會兒是真的狗急跳墻,居然親自來咬人了。

李瑞景明知故問,“你誰啊?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少他/媽在這裝蒜,昨天晚上你跟他在一起,告訴我他在哪裏。”

他想象著那頭陳卓怒不可遏、萬目睚眥的模樣,在心裏冷哼了一聲。

李瑞景道,“所以你這是求人的態度?”

陳卓那邊沈默了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對不起……我真的很擔心時盛,請你告訴我他在哪裏,我得帶他回家。”

“哦。”李瑞景抓著電話線在指尖纏繞,“想知道是吧。”

他耐心地聽著對方因急切而愈加粗/重的喘/息聲,忽地扯出一個笑來,“就不告訴你。”

趕在陳卓爆/炸之前,李瑞景麻利地拔掉了電話接線頭。

作者有話要說:  副cp也是個很覆雜的故事,兩人纏綿了14年,具體會在番外裏寫(這樣不想看的人就有選擇權),正文裏就不再詳細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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