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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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小有風波,  但黃池新戲的兩位主演還是在當天定下了。因為還要細化劇本、籌備場地、搭建道具等因素,新戲定在兩個月後開機。

陳毅第一時間獲知了這個消息,他看著私/人/偵/探傳過來的抓拍照片,  目光在李瑞景穿著高中校服的身影上停留了很久,  幾不可覺地笑了笑,  又轉向他身邊那個瘦高瘦高的男生。

錢秘書拿著一份資料遞過來,“老板,  這是納什娛樂的陳辰,今年剛畢業,  應該是納什後續要力捧的對象。”

陳毅隨手翻了翻,資料上有陳辰的大頭照和精修圖,接著是網上所能查到的他學生時代參演的履歷。陳辰科班畢業,  之前陸續演過一些話劇、舞臺劇,簽約納什後立馬就接了一部小言劇的男二,  起點很高,這部電影算是他正兒八經的第二部 戲。

陳毅看著這人眼熟,一時卻記不起來。但光想到李瑞景和他有說有笑的吃了一頓日料,  散場後還抱了抱,兩人那種一見如故的黏糊勁兒就讓陳毅本能的感到不爽。

李瑞景離開他有兩個月了。

前一個月裏,陳毅每天都在說服自己算了,他沒了一個小情兒又不是活不下去。娛樂圈裏那麽多等著上位的小演員小模特,排著隊想爬上他的床塌,  可他楞是一個都沒看入眼。

到了第二個月,他便像是著了魔障,一面追著李瑞景的新劇,一面憶起李瑞景以前那副任人揉搓的溫順面孔,莫名想得緊。

腦子想,  下半身也想,身體裏那/股/邪/火/竟是找誰來都紓解不了。

其實說到底,他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李瑞景。那小孩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單純柔和,只是生活所迫,被動收起了鋒利的棱角,以一副溫柔的假面侍人。

那天李瑞景質問他是喜歡自己還是單純的占有欲作祟,陳毅其實答不上來。他從前是喜歡李瑞景乖乖巧巧、溫順柔弱的模樣,可撕破臉後,李瑞景展現出富有攻擊性的一面,他也沒覺得多幻滅,更談不上討厭李瑞景。

所以喜歡肯定是喜歡的,但這份喜歡分量究竟有多重,他也搞不明白。

陳毅以新戲投資的名義找黃池要了劇本,粗略掃過幾眼,就知道劇情裏陳辰和李瑞景有多場親密戲。拍戲不能帶入現實,但陳毅還是下意識覺得綠雲罩頂,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他吩咐錢秘書道,“想辦法把這人挖到星環來,保底工資簽高一點也沒事。”

不爽是一回事,但能把人簽過來放在自己手上拿捏又是另一回事,借著陳辰上司這個名目,陳毅還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去探班,這樣就能更方便接觸到李瑞景了。

不能怪陳毅采取迂回戰術,實在是現在的李瑞景太難搞定了。

自從決定與陳毅斷絕關系後,李瑞景再也沒有回過陳毅的電話,微信消息發過去更是石沈大海,連個已閱提示都沒有。說起來諷刺,現在陳毅唯一能聯系上李瑞景的方式,就是用那個守護李瑞景的微博小號。

馬上31歲的人了,還要頂著17歲未成年的身份撒嬌賣萌,不可謂不憋屈。

陳毅以往的那些冷暴力通通被李瑞景以這種方式數百數千倍地還回來了,不得已他只能把私/家/偵/探請上,才能知曉一些李瑞景的近況。

錢秘書見他神色惆悵,出聲提醒道,“老板,夫人叫您回家吃飯。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把李瑞景也叫上。”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小聲,但辦公室面積有限,這些言語還是輕飄飄地飄進了陳毅耳朵裏。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秦曼麗現在還惦記著要把李瑞景娶上門。陳毅煩躁地撩了一把頭發,將精心打理的發型蹭得一團糟,“不去,跟她說我加班。”

錢秘書便應聲退出去了。

當然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還沒到下班點,陳二公子便約上了趙臣華去外面喝酒。

自從上次喝醉在李瑞景面前丟了大臉後,陳毅就再也沒沾過酒。他的酒肉朋友趙臣華約了兩個多月,都沒能得到陳二少爺的賞臉,後來漸漸的也就不喊他了。

他倆再次聯系上,還是趙臣華代表趙家來陳哲的滿月酒上交禮金。那天夜裏陳毅喝得酩酊大醉,攬著趙公子發了一個通宵的牢騷。人精似的趙臣華很快就搞清楚了陳毅和李瑞景之間仿佛八點檔肥宅劇的愛恨糾葛,順道還安慰了陳毅幾句。

後來陳毅一遇上想不通的事,就下意識喊趙臣華出來喝酒,搞得小趙公子接到他電話就頭禿。

這次兩人依然是開了間大包廂,洋酒啤酒都上了滿桌,可惜包廂雖大卻沒有美女相伴,只剩他們兩個大老爺們面面相覷,趙臣華無聊得直想睡覺。

陳毅先一言不發吹了一瓶啤酒,他現在學聰明了,會估算好自己的酒量,免得再出洋相。

趙臣華頂看不上他那郁郁寡歡的窩囊樣,原先大家一塊玩兒,就是因為他們都游戲人間沒心沒肺,陳毅突然整出一副浪子回頭的專情樣,他還真有點不習慣,“我說哥誒,都兩個多月了,你至於嗎?一個小演員而已,去院校一抓一大把。”

陳毅臉色有些紅,擡頭瞪了趙臣華一眼,道,“你懂個屁,他跟別人不一樣。”

趙臣華端起啤酒與他碰杯,悠悠道,“有啥不一樣?不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的。你喜歡他什麽?”

“他聽話。”陳毅噴出一口酒氣,心說,那小王八羔子現在聽話個屁,又道,“他還……他還給我生了個孩子。”

“這圈子裏誰不知道你好乖巧聽話那一口啊?裝也要裝成那樣。”趙臣華笑起來,“再說為了傍上你生個孩子也不算什麽,你現在上門口貼個陳氏集團太子爺重金求子的傳單,保準報名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五百。”

陳毅沈默了一下,開始反問自己,對啊,那他喜歡李瑞景什麽?憑什麽他現在就給那小孩搞得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整一個傷感頹廢的狼狽樣?

難道真被李瑞景說中了,他不是喜歡李瑞景,而是討厭那種曾經棄之如敝履,現在卻又求而不得的挫敗感?

可轉念陳毅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人產生挫敗的原因是怪自己沒有把握好而追悔莫及,是自己在與過去的自己較勁。而他的煩惱主要還是來源於得不到李瑞景的抓耳撓腮。

“那你說什麽是喜歡呢?”陳毅反問道,“喜歡就是想要得到嗎?”

趙臣華啞口了一陣,心說大哥你現在像個懷春少女一樣糾結喜歡不喜歡真的很娘炮誒,但他也不敢得罪陳毅,思索了片刻,道,“喜歡當然想要得到,但是……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陳毅:“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只是喜歡他,你肯定就以自己的意願為基準,喜歡就想把他搞到手。但如果你對他的感情到了愛的那個深度……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一定會尊重愛人的意願,支持他的一切行為決定,只要他開心就好。”趙臣華佩服自己一個游戲花叢的浪子,講起愛情竟然也頭頭是道,看來平時無腦公眾號沒白看。

陳毅顯然被這段話震懾了,開始認真思考他對小孩的感情是想要得到,還是想要李瑞景開心。

在灌下第三瓶啤酒後,陳毅的腦子漸漸迷糊起來。隱隱約約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醫院,李瑞景正窩在他懷裏壓抑地哭著。他手足無措地攬著小孩,拍拍他清瘦的脊背,擦去那不斷溢出的溫熱淚珠。

但這麽做非但沒有安慰到,李瑞景反而哭得更難過了,蜷縮在他懷裏不停地顫抖。陳毅揪著一顆心,緩緩吻掉他盈滿眼眶的淚水,想說你別哭了,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觥籌交錯間,他的軀體回到了酒吧包間,陳毅仰頭飲盡了又一杯啤酒,終於後知後覺地想明白了一件事。

——比起把李瑞景鎖在身邊,他其實更想讓李瑞景開心。

他對李瑞景說出的那些別扭的、惡狠狠的語言,其實是本能的對小孩要離開他這件事感到抗拒,他內心裏並不能夠承擔失去李瑞景的後果。

對愛情一竅不通的陳毅,終於在30歲這年,打通了這遲來的一竅。

他扔下一張卡,猛地站起身來,道,“謝了兄弟,我先回去了。”

趙臣華:???

謝什麽???怎麽就走了???

他怎麽感覺自己被迫當了一個點撥陳毅的工具人???

陳毅顧不上理趙臣華,叫了個代駕直奔陳家老宅而去。路上,他給錢秘書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句李瑞景工作室以後要請一個專業的經紀人來把關營銷。

之前幾次幫李瑞景壓黑評,都是在他的授意兼幹預下進行的,因為做得過猶不及,通通沒有給李瑞景帶來什麽好結果。

這一次他想明白了,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他一個主營房地產的,根本不需要事無巨細去管娛樂圈的事,做得好就給獎勵,出事了也只要拿最上頭那個人問責就行。

陳毅到了家裏,先抱著兒子親了幾口,一嘴的酒氣熏得陳哲嗷嗷大哭,月嫂趕緊把孩子抱過去哄了。

陳哲現在長開了,愈發的像李瑞景,陳毅見他哭成這樣,心疼得一抽一抽的。秦曼麗吩咐保姆去熬醒酒湯,指著他本想數落幾句,但想了想還是孫子為大,便舉著撥浪鼓逗陳哲去了。

結果兩個女人使了老大的勁都沒把陳哲哄好,反而是電視劇裏播到邢修遠出來,陳哲才停止了嗷嗷,睜著葡萄似的眼珠望著電視裏的李瑞景,嘴裏發出嗚嗚的叫喊,伸著手要李瑞景抱抱。

兒子臉上淚痕未幹,還惦記著李瑞景至少能像以前那樣,每個星期能來看他一次。

陳毅把兒子接過來,往日陳哲到他懷裏沒幾秒就要胡亂撲騰,這次爺倆一起看著電視屏幕,竟奇跡般的相安無事。

陳毅抱著他軟軟肉肉的身子,暗下決心。

他要得到李瑞景,也要李瑞景開心。

——他要把李瑞景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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