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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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景醒來的時候,渾身腰酸背痛,嗓子也疼得要命。

這一周來陳毅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每天晚上急匆匆跑來睡一覺,呼呼睡到十點多再被司機接去公司繼續上班。

李瑞景使了渾身解數惹他心煩,可陳毅像變了一個人。明明按照男人以前的脾性,早在李瑞景反抗他的第二天就應該去物色乖乖巧巧的新情人了,可他越是甩臉子陳毅越是來勁,像是拗著一股勁,非要把他睡服了才行。

在陳毅夜以繼日地努力下,李瑞景一周裏掉了三斤肉,他的主治醫生又大發了一通脾氣,陳毅這才良心發現的走了。

李瑞景艱難地爬起來,他內裏虛空,落地的時候雙腳都在抖。也不知道是自己懷孕了體質變差,還是陳毅那個王八蛋真的是在往死裏折騰他。

身體沈甸甸的,整個腰部都酸脹發麻,他一走動,甚至能聽見骨縫咯嘣的聲響。

盧宏伸手扶著他,“你還好吧……?”

李瑞景撐著後腰喘了幾聲,才答道,“不是很好……我覺得、我覺得這裏風水不好,宏哥你給我辦出院吧。”聲音裏的委屈都要溢出來了。

滿打滿算他已經住了兩個多月的院,刀傷其實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孩子也滿了二十六周,胎息強健。

他本來就年輕,恢覆得很快,如果沒有陳毅這一周的“賣力”,他這會兒應該已經出院了。

然而昨天做完產檢,發現不僅他瘦了不少,孩子也長得很慢。白季的醫囑下來,讓再觀察一周,李瑞景瞬間有種一朝回到解放前的絕望。

在離開星環影業之前,他還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總躺在醫院,什麽事情都開展不了,這讓他焦慮得又開始有些反胃。

盧宏氣得牙癢癢,“萬惡的資本家,詛咒他過來路上爆胎,來一次爆一次。”

李瑞景被逗笑了一瞬,又被肚子裏的胎動吸引了註意力,他摸摸肚皮道,“罵你老子你就踢我,也太偏心了吧。”

陳毅壓著他辦事的時候,怎麽沒見這小偏心鬼動一動反抗呢。

話雖這麽說,李瑞景也不可能真的跟自己的孩子計較。

秦曼麗給他發了一長串孩子的名字,有男有女,都是請了大師算過的。因為預產期在明年四月初,要考慮到那段時間的生辰八字,這些都是有講究的。秦曼麗問他有沒有看中的,李瑞景說您選就行。

如果能給他選擇的權利,他想這個孩子能跟自己姓。

……關於孩子的去留,是現階段困擾李瑞景的最大問題。

他可以灑脫的解約,離開陳毅,但是這個孩子……它被秦曼麗寄予了這麽大的期望,可想而知陳家不會輕易放棄孩子的撫養權。

哪怕李瑞景跑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以陳家的人脈和手段,掘地三尺也能把他找出來。

不止如此,他還要考慮到以後的種種。

雖然他會傾盡所能地養好這個孩子,但陳家所能提供的生長環境、物質水平和教育資源,是他積累一輩子也比不上的。

肚子裏的小家夥會是男孩,還是女孩?等它長大,會不會抱怨父親沒有給它選擇的權利,讓它過上更優渥的生活?

哪怕李瑞景自己,也曾幻想過出生在一個有錢有權的家庭。

可叫他把孩子留給陳家,他也不願意。

他害怕秦曼麗只是頭腦一熱,過上幾年這股勁就散了,也害怕陳毅不喜歡這個孩子,將來不肯好好對待它。

盧宏說他是產前憂郁,杞人憂天,生都沒生就想一堆有的沒的,就是這樣寶寶才長得慢。

晚上秦曼麗過來了一趟,看了他的產檢報告心疼得不行,繞著他的肚子看了一圈,“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呀,它怎麽不長呢?”

“它長了的。”李瑞景不便說陳毅的事,只哄著阿姨道,“我以後都吃兩碗飯,保證讓它多長肉。”

秦曼麗順著他的肩膀將人捏了一遍,只覺得骨頭硌手,“儂才要多長肉,這怎麽還瘦了呢。”

李瑞景低頭看著女人溫和的眉眼,不由地想,她可能不是頭腦一熱吧?秦曼麗對寶寶的那種熱切期待的心情,似乎比他還要濃厚些。如果真把孩子留給陳家,她會好好待它的吧?

**

一周後李瑞景辦理了出院手續,因為對他不放心,盧宏現在也不回家了,住在李瑞景租的小區裏照顧他。

覆工後只有一個雜志內頁要拍,盧宏給他安排到了這周五,剩下的時間李瑞景都在處理自己的私事。

律師那邊傳來新消息,星環影業的合同條款寫得並不嚴苛,除了第一年要支付百分百的違約金外,之後幾年都是逐年遞減。

李瑞景已經履行合約三年,算下來只用支付500萬。如果執行困難,還可以嘗試跟對方協商一下改成分期付款。

500萬,對以前的他來講是一個天文數字。可這三年裏李瑞景賺的錢竟然剛剛好能夠覆蓋掉這500萬。不過他還得留下一大部分支付父親的治療費,因此最好是去跟公司爭取一下分期付款,這樣生孩子之前他都不用考慮財務問題。

針對這件事,林衡之也勸了他幾回,叫他等孩子生了再做打算,可李瑞景已經不想再等。

放在以前,他可以隨便由著陳毅折騰,可現在他的身體確實是承受不了。

陳毅這個人,天生的享樂主義,什麽事都只顧著自己爽,但凡他顧及一下孩子,就不可能在李瑞景一次次嚴詞拒絕以後還要強著來。

林衡之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勸。只說經濟上有什麽困難的話,可以再找他幫忙。

在和經紀人及公司攤牌之前,李瑞景想自己有必要先跟陳毅打聲招呼。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約陳毅,對方就派了司機過來接他,說是晚上一起吃飯。

**

四十分鐘後,車子平穩地駛入了陳毅的豪宅,李瑞景下了車,在管家的迎接下踱步到了正廳。

他來了陳毅家這麽多回,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陣仗,至少他這樣的身份是從來沒有被管家特殊接待過的。

小花園裏布置著新鮮的花墻,綠草地上鋪了一路的星星燈當作指引,隔了老遠還能聽到鋼琴家演奏的悠揚樂曲……這整得跟求婚似的場景,叫李瑞景有些微妙。

他尬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健步如飛地跑到了陳毅所在的客廳,害得管家先生在後面追了一路。

推開門,就是陳毅那張臭屁的嘚瑟的臉。

管家喘著氣道:“surprise!”

李瑞景:“……”

房間裏也用花墻堆了一行字——“李瑞景  22,Happy  birthday”。

李瑞景張了張嘴,他居然忙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選了這麽個日子出門,也不知道接下來是福是禍。

陳毅坐在西式長餐桌的另一頭,勾勾手叫他過去。

李瑞景沈默了一會,脫了身上卡其色的風衣外套,管家接手過去,替他掛到了衣帽架上。

“法國的私廚,老子約了一個月才約到,今天你有口福了。”陳毅一臉求表揚的神色,抓著李瑞景的手道,“小東西,生日快樂。”

“謝謝……”

李瑞景裏面穿了同色系的淺咖色高領毛衣,柔和貼身的材質將腹部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圓圓的弧度。因為孕期都沒怎麽長肉,即使有些孕後期的浮腫,他看著還是清瘦清瘦的。

陳毅越看越覺得怪可愛的,順手就要把人拉進懷裏,不料李瑞景掙脫了他的手,道,“我來,是有事想和你說。”

“那就邊吃邊說。”陳毅指著桌上的波爾多紅酒,“從我爸的私人酒庫裏偷來的,我問了醫生,說你喝一點沒事。”

李瑞景嘆了一口氣,陳毅這樣忽如其來的好意,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招架。

“不用,我很快就說完了。”

他站著,陳毅坐著,很少有男人仰頭看著他的時候,陳毅道:“餓了沒?叫他們上前菜吧。你說懷個孕也忒麻煩,那麽多食材吃不了,我選品都選了好久……”

“謝謝。”李瑞景勉為其難扯出來一個笑,他環顧四周,還有司機和樂手兩人在,“要不,你先叫他們……”

陳毅其實有些不耐煩了。他覺得李瑞景懷孕以後真的矯情了很多,說個話也扭扭捏捏的。他擺手屏退了外人,示意小孩有話快說。

李瑞景錯開他的視線,眼一睜一閉,把在腦海裏過了無數遍的臺詞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打算跟星環影業解約了,我們以後……就不要保持這種關系了吧。”

令人心慌的沈默過後,陳毅沈下臉道,“你再說一遍?”

他站起身,接近1米9的身高極具壓迫感,李瑞景強迫自己冷靜道,“你已經聽清楚了,不是嗎?”

陳毅冷哼了一聲,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李瑞景,別跟我玩欲擒故縱這一套。”

他發現這個小崽子最近一次又一次地試探他容忍度的底線,而這已經快到他能忍受的頂點了。

“我是認真的。”李瑞景轉身從衣帽架上翻出包裏的一份合同,“我請律師看過了,針對這份合同——”

他的話音陡然截斷,陳毅直接跟了過來,伸手將那份文件奪過去,劃拉一聲撕扯成兩半。

李瑞景皺起眉。

陳毅的臉色兇得嚇人,“我再說一遍,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別跟我整這些有的沒的。”

李瑞景剛想說話,男人已經傾身向前,提著他的領子將他整個人往餐桌上一撞。李瑞景的後腰狠狠磕在桌沿上,他反手撐著桌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腰上暴起的疼痛激得腹中胎兒不安地踢動,陳毅的力氣太大了,他根本掙紮不過,只能顫聲道:“你別這樣……你嚇到它了……”

暴怒下的男人對他的求饒不聞不問,李瑞景擡起一只手護住肚子,陳毅忽地松開他,沈默半晌,又伸手按向他隆起的腹部,有那麽一瞬間,李瑞景以為他會發起瘋來傷害腹中骨血。

然而陳毅只是冷聲道,“行啊,那你給老子滾遠點。可這個東西,我看著礙眼,你打算怎麽處理。”

他把他的孩子,稱之為東西。李瑞景心裏涼了一截,“……孩子的事,我們再談。”

陳毅的手沿著隆起的腹部,一路游走到他單薄的胸口,凸起的喉結,直到一把鉗住他的下巴,用力得好似要捏碎他的骨頭。

“李瑞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還以為懷了個孩子就能嫁進我陳家大門?人貴在自知之明。”

……好一個人貴在自知之明。

李瑞景發著抖,心底那股難以言喻又不知源頭的委屈滿溢出來,他盯著陳毅,一言不發。

“說話!”陳毅暴呵聲起,似乎要伸手打他,可掌風一落,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便被掃落在地,砸了個粉碎。

炸起的聲音嚇得李瑞景身子一顫,他忍過胎動引發的一波波心悸,強撐著道,“你今天不想談是嗎?那我過幾天再來找你。”

他一點一點掰開陳毅鉗制著他的手,最後一次用溫柔的腔調哄著男人,“陳毅,我們好聚好散。別鬧得太難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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