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離開後，龐夢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躺在原處，眼神漫無焦距地落在天花板的花紋上。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劃過一道刺目亮光，雨點很快隨著聲聲雷響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氣溫在不知不覺間降下，床上的人終於動了動因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而有些酸痛的關節，扯過被子隨便往身上一蓋，燈也不關，就這麽睡了。

將露臺門打開一條縫，帶著水汽的風稍稍緩解了晏淮的沈郁。他搬了張凳子坐在門邊望著夜色，遠處的燈因玻璃與雨幕顯得朦朧。他摩挲著手腕上的領帶，忍了又忍，還是起身從抽屜裏拿了煙點燃，再次坐回凳子上。煙剛吐出就被風吹散，晏淮伸手撈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麽，攤開的手掌卻空空如也。

按照晏巍行的習慣，只要他前一天回了家，第二天的早餐就一定會在家裏吃。父子倆隔桌相對而坐，龐夢殊坐在晏巍行左手邊，時不時給晏巍行遞些東西。晏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等到龐夢殊有所察覺擡頭時，他卻已經移開了視線。然而下一刻，卻有什麽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小腿。長長的桌布遮住了視線，龐夢殊卻清楚，那是晏淮的腿，還不老實地貼著他蹭。

“嘶——”

晏巍行聽到動靜擡起頭問：“怎麽了？”

“沒事，”晏淮搖搖頭，強笑道，“咬到舌頭了。”

龐夢殊默默挪開了踩著晏淮的腳。

幸好晏淮之後沒再作妖，老老實實吃完早飯送晏巍行出門。龐夢殊跟在他們身後，垂著目光，心不在焉聽他們說話。恍惚間聽到一句“進去吧”，剛要走，卻發現那句話是對著晏淮說的。

晏巍行看著他，面上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擡起手拍了拍龐夢殊的肩膀：“這些天就在這裏住著吧，小魏留在國內，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和他說。或者，找晏淮也行。”

龐夢殊乖乖點頭：“您去幾天？”

“暫時還不確定，估摸著得有一個月。”司機已經將車開了過來，晏巍行沒再說什麽，“回去吧。”當天晚上晏巍行和晏淮都沒有回家，龐夢殊沒什麽胃口，晚飯也沒吃，一直在看沒看完的書，看累了就睡。

連著三天晏淮都沒有回來，龐夢殊原本還擔心晏巍行走之後晏淮會不會做出什麽更出格的事來，現下倒是松了口氣。可又會在不經意間想，晏淮去了哪裏，在幹什麽，為什麽不回家？

第四天傍晚，龐夢殊在花園中散步，在角落裏發現一架歐式鐵藝秋千。秋千上散落著幾片花瓣，他將花瓣拿掉後用手摸了摸座椅，沒什麽灰塵，便坐了上去，靠著靠背閉上眼睛，腳尖點在地上輕輕晃著。

餘暉落在他身上，帶著最後一點暖意，舒服得讓人幾乎要睡去。當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時，龐夢殊甚至沒有睜開眼睛。來人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發，手指從臉頰滑至下頜，稍用了點力將他的臉擡了起來。龐夢殊剛要睜眼，晏淮溫熱的手掌已經遮在他眼前，緊接著落下的是輕柔的吻。

晏淮一手擋著他的眼睛，一手扶著他的後頸，絕對沒辦法再像先前那樣綁住龐夢殊的手。他本可以推開晏淮，但他沒有，只是抓緊了秋千的邊緣。花園是現成的舞臺，夕陽是漸漸黯淡的燈，樹上的歸鳥是僅有的觀眾，看著僅有的兩個演員演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戲。

晏淮終於放過那微腫的唇，看了一會兒，又湊上去親了一下。龐夢殊有些喘：“你……”

“噓——”晏淮沒有移開遮著龐夢殊眼睛的手，原本扶著他後頸的那邊向下滑，緊緊抱住龐夢殊的腰，“讓我抱一會兒，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聲音中有著掩不住的疲憊，下巴搭在龐夢殊肩上，呼出的氣息都灑在龐夢殊頸間。龐夢殊緩緩擡起手，輕輕環抱住了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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