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的臥室在三樓，他從晏巍行的書房出來往樓上走，琢磨著他們剛才的對話。

他大概有個猜測，他爸說在宴會上見到的龐夢殊，又說他在行內混得不好，那龐夢殊估摸著是被帶出去讓老板們見的，就看看有沒有人看上他，願意給他砸資源。而提到長相時他爸表情的變化有些怪，難不成真被他說中了，龐夢殊長得像他爸的初戀情人？

他對父親的感情生活沒什麽窺探欲，連父母之間的事他都不多問，只知道他們結婚不單是因為感情。至於他爸有沒有初戀情人，若是有，那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誰長什麽樣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晏淮回到臥室，又打開了他從晏巍行那裏拿的文件夾開始看資料，暫時將其他事情拋諸腦後。資料太多，等他揉著酸痛的後頸擡起頭看鐘時，發覺已經過了零點了。他將筆夾在紙頁中當做標記，合上文件夾，從衣櫃裏拿了睡袍去洗澡。

然而洗完澡躺到床上卻有些失眠，他爸和龐夢殊的事、剛看完的資料在他腦海中不停打轉。直挺挺躺了二十分鐘後，晏淮嘆了口氣，起身下樓打算喝點酒。

他們家沒有留人守夜的習慣，傭人們都去睡了，晏淮開了吧臺的小燈，借著那微弱的黃光挑出瓶酒，倒了半杯啜飲。酒還沒喝完一半，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晏淮擡起頭，看到了楞在原地的龐夢殊。

分開的這些年他只偶爾在網絡上看到龐夢殊的照片和視頻，先前吃飯時也沒多看，這下猛地近距離看清了，只覺熟悉又陌生。

他大概剛洗過澡，裹著浴袍，嘴唇和臉龐都是紅的，發梢上還帶著些濕意。他從前就不肯好好吹頭發，說吹得太幹對頭發不好，覺得差不多了就關掉吹風機等著它自然風幹。看來這個習慣現在也沒變。

龐夢殊在一開始的怔楞後又恢覆正常，走過來對晏淮點點頭：“我下來喝點水。”

晏淮沒說話，拿出玻璃杯接了杯溫水遞給他，看他喝了兩口突然問：“剛和我爸做過？”

龐夢殊嗆了一下，咳嗽著將杯子放到吧臺面上。晏淮伸手給他拍拍後背，語調又輕又緩：“這麽大反應。”

龐夢殊止住咳嗽，擋開他的手點點頭：“是剛做完，巍行已經睡下了。”

晏淮嗤笑一聲，玩味道：“巍行，叫得這麽親密。你跟著我爸多久了？”

“兩個月。”龐夢殊重新拿起杯子將剩餘的水喝完，想要沖洗一下，卻被晏淮擋住了路，“讓一讓。”

晏淮拿過他手裏的杯子放在一旁：“留著明天有人洗。”

龐夢殊點點頭：“那好，我上去了。”

他轉頭就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細微的打火機發出的聲音，緊接著晏淮叫住了他。他停在原地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等著晏淮的下文。

晏淮吐出一個煙圈，看著它緩緩上升、消散，像是有些好奇問道：“你今天見到我，什麽感覺？”

“沒什麽感覺。”龐夢殊的聲音很平靜，“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富二代，認識巍行之後就猜到了。”

晏淮笑了一下：“那你好厲害。”

龐夢殊又等了一會兒，晏淮一直沒出聲，便說：“我走了。”

還沒邁出一步，就聽晏淮道：“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晏淮看著龐夢殊的背影，問出了那個很蠢很俗，但是已經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這些年，你有沒有後悔過當初和我分手？”

大約過了半分鐘，晏淮看見那個即將走出燈光照亮範圍的人搖搖頭：“後悔無用，我從不後悔。”

龐夢殊說完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晏淮不緊不慢抽完那支煙，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今晚他定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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