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討論結束得很快, 可以說是毫無技術含量的討論——通過剪刀石頭布決定每個人負責的樓層。

地下室和五樓都是最不受歡迎的，輸到最後的兩個人就只能去這兩個房間了。許知年運氣不錯，選到了四樓, 而顧遲辛是最後剩下的五樓。

在一旁圍觀的顧遲辛苦笑, 果然運氣這方面，他從來不占優勢。

討論結束後，舒允恩和姜晨怡到村子裏瞎轉悠去了，顧遲辛不想面對攝影機，獨自去二樓午睡。

孫齊在一樓支了個棋攤，李導過來湊熱鬧, 許知年本來在一旁觀戰，然而實在不太懂圍棋, 越到後面越是雲裏霧裏。

“你們接著打吧, 我上去睡個覺。”許知年打了個哈欠, 往右側樓梯走。

二樓的窗戶沒有樹蔭的遮蔽，陽光斜照進屋裏。許知年走到樓上時，顧遲辛已經睡著了。

許知年坐在自己的床上，支著下巴打量, 也可以說是欣賞顧遲辛。

許知年咋吧下嘴，女媧娘娘捏顧遲辛時肯定是上了心的，有些人長得好看, 卻是標準化的好看, 無可挑剔, 但缺少記憶點。顧遲辛的好看，是每一處都過了一分，臉型長了一分，眉眼間距近了一分, 稍顯陰郁冷感，嘴唇薄了一分，顯得疏離冷漠。

這幾天顧遲辛平時都不笑了，因為五官線條尖銳，總讓許知年覺得他好像心情很不好似的，這回睡著了，嘴唇微抿的樣子，倒有些無辜。

許知年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上翹，伸出食指慢慢向顧遲辛靠近。

“知年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顏控呢。”化作蝴蝶的織夢嬉笑著說。

顧遲辛想到他第一次見到許知年是在片場。當然，這是他以為的初見。

他是那部劇的男主，許知年的角色是與他毫不相關的一個配角。許知年外向，和誰都能相處得很好，進組沒幾天，就和演女主的演員處熟了，老在他旁邊晃。

許知年自以為表現得很含蓄，其實在他看來，她的目的就明明白白的刻在腦門上。說完一句話要悄悄看他一眼，大笑的時候如果他走過來，就會捂著嘴文雅一些，平時遠遠看見她吃零食拎著袋子往嘴裏倒，在他旁邊一顆妙脆角要分兩口。

想到這些，顧遲辛輕笑一聲，“是啊，一如既往。”

顧遲辛警覺性很高，以前爸爸去世後，那個男人喝醉酒回家，可能會直接把睡夢中的他拎起來毆打。後來，他在睡夢中都能感知到開門的嘎吱聲，在他抓到自己之前，直接翻出窗外，挑釁地站在樓下看著他趴在窗口破口大罵。

許知年的指尖剛觸到他的鼻梁，顧遲辛就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疼。”許知年疼得抽氣。

一旁圍觀的顧遲辛想阻止，手只是空空地掠過了兩人。

“沒用的，我們看到的只是虛影。”蝴蝶提醒。

幸好顧遲辛也馬上放開了手，曲腿坐起身，困倦地揉揉額頭問：“你幹嘛。”

“我有東西想給你。”許知年說著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出來，在低下拿出一本黑色的本子。

“你看，這是我帶的日記本，不過我懶，一個字都沒寫，給你用吧，每天記一點事，睡前拿出來覆習一下，還帶鎖，多好。”

許知年驕傲地展示自己的本子，她有一個愛好，就是買文具，但她只喜歡買不喜歡用，大部分筆也就買來時試了個順滑度，就放在抽屜裏養老了，這個本子就是養老成員之一。

這本筆記本不就是紙箱裏那本嗎？他還以為，只是一本沒有用的本子。

許知年把筆記本塞到顧遲辛手裏，“你要好好記，這幾天在日落村還好，等回了華城，那可就不好糊弄了。”

“我為什麽不用手機備忘錄？”顧遲辛一臉“多此一舉”看著許知年。

“這怎麽能一樣呢。”許知年又趴到行李箱裏翻出一支眼線筆。拿出眼線筆的時候，她也有了一絲不好意思，買了這麽多文具，出門卻從來不記得帶。

翻到筆記本第一頁，許知年開始畫畫。

“這個是你經紀人，網上找不到照片，你不要認錯了，他很好認，一群人裏穿得最花的就是。”許知年花了個火柴人，加上燙得像泰迪似的頭發，還有翻花衣領，“他叫徐楓林，我聽你平時都叫他徐哥。”

不得不說，許知年畫得雖然抽象，特點拿捏得還挺好。

“還有這個是盧依依，”許知年畫了個瘦高的火柴人，“特點嘛，見到你就會黏上來，喜歡掐著嗓子說話。”

“我不能直接不理她嗎？”顧遲辛對待纏人的異性，都是直接忽視處理。

“這可不行，盧依依粉絲多，她要是在網上說兩句你蔑視前輩，你的口碑可就壞了。”許知年認真告誡，還覺得有些奇怪，顧遲辛之前把這些都處理得挺好的，不討好也不得罪，讓人心裏不爽，但也挑不出錯，是公司教得好嗎？一失憶，竟然變成了人際關系小白。

許知年又畫了公司幾個經常接觸的高層，其他圈內流量顧遲辛大部分都認識，就算不認識網上也有照片，就算照片不等於真人，也總比她畫的好。

“好啦，記住了嗎？”

“大概吧。”顧遲辛看著本子上的妖魔鬼怪，嘴角抽了兩下，“公司的人長得都這麽奇怪嗎？”

“我這叫放大特點，方便你記住。”許知年哼哼，把本子合上，打亂密碼。

“本子的密碼我設置過了，是……”

“啊不行了，我們得回去了。”蝴蝶突然飛起來，在空中繞了一圈，床邊的空地裏就出現了一個光圈。

顧遲辛想聽清許知年後面的話，畫面卻失去了聲音，他想靠近一些，那個光圈產生的強大吸力讓他離許知年越來越遠。

他眼前白光一閃，然後就睜開了眼。房間裏只餘下分吹風鈴發出的清脆響聲。

又是2020。

顧遲辛在沙發上放空了兩分鐘，起身往客廳走，重新拿出密碼本。

以顧遲辛對自己的了解，他是個最怕麻煩的人，許知年設置的密碼，他應該不會改。

但許知年會設什麽密碼呢？

許知年的手機密碼他知道，一直是“5555”，後來換了六位數，就變成了“555555”。顧遲辛把密碼鎖滾到“555”，沒能打開本子。

顧遲辛幹脆從“000”開始試，反正只有三位數，試一千個數字也花不了多久，沒想到的是，他還真試了一千個數字。

密碼是“999”。

顧遲辛又無奈又覺得好笑，這麽簡單的密碼，也不知道是防誰，大概是防他吧。

打開本子，前幾頁是許知年畫的小人，後面還有他自己畫的。顧遲辛看著，倒覺得他也是挺不容易的，沒頭沒腦的就就進了娛樂圈，連身邊的人都要重新認識。

翻到後來，都是些文字，零零碎碎的，連不成句，連日期都沒有標。

“合唱，誤會了她”，“滑雪場”，“墨魚面，差點被拍到”，“吵架”，“沒事”，……

顧遲辛看得一頭霧水，這些都是什麽東西。

他又往後翻了一夜，上面寫著“同居”，然後是幾個秀氣的字，寫著“江楓路12號”。

江楓路12號……顧遲辛心臟漏了一拍，慌忙地又從頭翻起。

江楓路12號是他重生前的住址，後來許知年也搬到這裏和他同居。

這樣看來，合唱是在一起第一年的跨年晚會，那天晚會結束後，他和許知年吵了一架，不對，是他單方面對許知年發脾氣。後來他回房間，才看到許知年在陽臺布置的小櫥窗，還有新年倒計時蛋糕。他那時候其實有些後悔，不就是一個合作舞臺，就算是許知年故意的又怎麽樣呢，她原來肯定是計劃好晚會後一起跨年，現在卻成了一場鬧劇。

滑雪場是他們一次約會的地方。

……

這個本子裏，都是從前的他們一起經歷的事，可這一切明明都已經改變了，他是怎麽把這些記下來的？

也許，這些事情這次也發生了。

顧遲辛打開微博，搜索他和許知年的合作舞臺，只有節目拍攝那一年參加綜藝宣傳時，六個人一起的合唱。

那本子裏的一切，應該都是沒有發生的。

顧遲辛又想起了那行秀氣的“江楓路12號”，翻到那一頁，對比前幾頁圖畫上的名字，其它字可以說是字體像，但兩個“楓”簡直寫得一摸一樣。

這是許知年的字跡。許知年和那時的顧遲辛，都知道重生前的事。

顧遲辛一直以為自己是最清楚的那個人，現在才發現，他才是在迷霧中陷得最深的人。

2015

日落村，名副其實，六點鐘不到天就黑透了。

“我還說節目組大發慈悲，六點鐘完成任務，結果，呵呵，這六點和十二點有什麽區別。”舒允恩調整著頭頂的燈，站在宅子門口。

“不一樣的，”許知年搖搖頭，“心理感受不一樣。六點鐘鬼不會出來。”

“許知年，厲鬼可是很厲害的，她才不管幾點呢，大白天也會出來。”姜晨怡嚇唬她。

許知年又縮到顧遲辛的背後，顧遲辛自然地雙臂往後擺，想護住許知年，動作做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對，轉身背過手。

“許知年，你別貼著我。”

其他幾個人都側頭看向他，連攝像大哥都瞪大眼睛。

老父親顧遲辛竟然不讓許知年貼著了，這是怎麽了？

許知年也覺得有些尷尬，你失憶就失憶，不能這麽直白地讓她沒面子呀。

許知年不想伺候了，露餡就露餡吧。許知年氣鼓鼓地呼了一聲，伸手分開姜晨怡和舒允恩，跟到葉淺曦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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