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次日，畢川連睡得壓根起不來了一般，最後還是應陵游喊了他好久，還把人抓起來搖晃了好幾下，畢川連才算是淺淺的睜開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的穿上衣服，又迷迷糊糊的被拉著去吃東西。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精神頭自打昨晚睡了一覺後，就一直就起不來，好像真的是昨天累壞了一般，但實際上他們什麽都沒做。

單純棉被子一蓋，睡了個昏天暗地。

應陵游在一旁看得有一些後悔，後悔不該把婚禮鬧這麽大，這麽折騰對方。

然而這種狀態似乎減弱，更是持續到了午後，畢川連像是一直一直睡不醒的那般，一下子就撲棱到床上，整個人表演了一個一秒入睡。

“有這麽累嗎？”應陵游親了親他的臉，見沒人回應他，便放人去睡了，他自己去處理一些累積的公務。

真的是想不到，新婚的第二天，他就跟勞碌命似的開始著手工作。

因為畢川連的嗜睡，他們的蜜月旅程延後了一天，這倒不是什麽大事，左右他們也有的是時間。

只不過到了晚上喊人吃飯的時候，應陵游才發現了不對勁，畢川連這睡得也未免太誇張了些……

他湊過去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沒有發熱，又摸了摸身上，身上也挺暖和的，可是人就是睡不醒，臉色也是蒼白蒼白的。

這樣下去不太妙，應陵游搖了搖晃對方的手，早上還會哼哼兩聲，這會連搭理他都沒有。

不對勁……

應陵游很懊惱自己怎麽放任他就這麽睡了一整天，立刻打了電話喊私人醫生，但想著家裏始終不適合看病，他就將人裹了好幾層衣服，戴了帽子，急匆匆的往醫院趕去。

而半路上，畢川連是真的都沒有醒過來一次。

醫院裏沒有什麽人，特意趕過來的醫生查看了好一會，都說不出原因，應陵游不放心，就讓人準備了個單人病房住下。

在大半夜的時候，畢川連才悠悠醒過來一次，但他眼睛仍然酸澀，頭腦也算不上多靈活，他看了看周圍，發現變了個樣。

除了身邊躺著一個熟悉的人之外，他後知後覺的發現，這裏是醫院。

“……”怎麽把他弄到這裏來了，畢川連想問，想說話，但他好像有點遲鈍，腦子裏仍然很困，下床的時候整個人都直接往下趴了，摔了個屁股蹲，疼得他要命。

這個動靜也直接吵醒了應陵游。

“川連？！”

幾乎是下一秒，畢川連就被人從地上抱了起來，摸了摸臉。

“你有沒有事？還好嗎？”畢川連搖了搖頭，心想是沒什麽事的，就是沒有什麽力氣。

他只是醒了一會，喝了點水，就眼睛一耷拉，又要睡了過去的模樣。

“別睡了，我們起來走走。嗯？走走？”應陵游沒等對方同意，就拉著人起來走動了，只不過畢川連走兩步就摔的樣子，看的應陵游也很心慌。

“川連……”

“嗯？”畢川連懶洋洋的從鼻子裏哼出了一個音，然後趴在應陵游的肩上，又是直接睡了過去。

不，這不是睡，更像是直接昏了。

引得醫生大半夜起來繼續診斷，可是看來看去，身體上確實除了之前診斷的毛病外，並沒有什麽新添的新傷。

“為什麽會這樣？！”

“這……”

吞吞吐吐的，應陵游不想發脾氣都沒有辦法，他勒令了助理直接給他們轉到另一個更加權威的醫院。

時間過得的是真的很快，一轉眼又過了一天。

而畢川連已經持續這種狀態很久了，期間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以至於到最後都是用鹽水起來吊著。

他自己本身也不知道自己睡了這麽久，甚至是一開始，他都不清楚自己原來已經變成了這般，到了後面，他才能依稀有點意識。

他是可以聽到外面的很多聲音的，包括應陵游怎麽哄他起來，但是他像被鬼壓床了一般，睜都睜不開眼睛。

他懷疑是不是時限要到了，但是他好難過啊，他才剛剛嘗到了點幸福的滋味……怎麽連給他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麽打算讓他長睡不醒嗎……

就像以前所有的結局一般，他總是離開的很匆忙。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之中過了多久，畢川連終於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熟悉的光芒，血紅色的，如若不是發著亮光，怕是與這無邊的黑暗融合在一起了。

他拖著沈重的身體，從奔跑變成小跑，直至到最後變成了走，太累了，動一下都喘了好幾口。

借著光亮，他看到了自己的腹部，已經滲出了血……糊了一整個手掌，他眼睛都驚訝得睜得很大。

血腥味太大了，畢川連才感覺到自己一身的疼痛忽然湧了過來。

那道紅光見他跑不過來，反倒是朝向他這邊湧了過來。

畢川連有點支撐不住，便半坐到了地上，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光亮，那一瞬間，他聞到了大海的味道。

他聽見救護車的聲音，可是同樣睜不開眼睛，他只能感覺到自己被擡上了擔架，雙手被人捧到了手裏。

他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聽見了那個醫生在下著最後的通牒，“病人心率已經沒有了，節哀。”

然後……他聽見了有人在哭。

他想擡手摸摸那個人，想告訴他，我們還會相遇的，不要這麽難過了……

或許對畢川連來說，過一個世界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情，轉眼就到了下一個，可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應陵游的處境。

他也不知道原來他死了，對方卻仍要走完那一生。

如果他知道的話，他會永遠不見這個人，哪怕這個系統讓他死上一百次，讓他身體紮上多少刀，他都不想讓對方變成這樣愛而不得的模樣。

“川連……”

他聽見了對方這樣喊他，第一世裏，他們最後過的那般的開心……

紅光從畢川連的指尖抽走了，什麽都沒有留給他，甚至連那點被抱著的體溫都慢慢消散了。

“系統你出來，你要我怎麽做，你能不這麽折騰我們倆個？！”實話實說，他覺得應陵游這個天選的大佬也太慘了吧，回回都要遭遇情傷。

那小紅光又往他這邊挪了挪，這回觸碰到指尖的時候，畢川連聞到了一陣非常惡心的味道，混雜著一堆灰塵……

他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那一世到處逃竄的、顛沛流離的生活，真的是刻入骨子裏的覺得心慌和恐懼。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身上的傷連帶著更痛了……

他感覺到自己被一個人抱了起來，有直升機呼呼呼的聲音，他聽見了那人很陰沈的甚至帶著暴怒的聲音，“就地解決掉，一個也不要留。”

他感覺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討饒，還有人在大言不慚的說，這是為了人類的永生。

畢川連後面都聽不見了，他只知道有人握著他的手，跟他說，“抱歉，沒有護好你。”

對方的聲音很平穩，但畢川連知道，這個人一向如此，做久了殺伐果斷的上校，看慣了那麽多生離死別，便很少能有大的情緒波動。

畢川連只是知道，抱著的他那雙手，抖得不像話，抖得他心裏頭難受。

“這是你拼死拿來的藥劑，我會讓它用到實處。等我個幾年，我再去陪你。”

畢川連一下子眼眶就濕了，如果他的眼淚還能流出來的話。

後面，紅光帶走了一切，畢川連踉蹌了幾步跟了上去，他才聽見了另外一些聲音。

——“那條龍呢？”

——“想必肯定是為了天下大任，把它殺了吧，就應該這麽做！”

——“做的好！爾等願追隨問伏山派！”

畢川連聽到諸如此類誇讚的話，倒不知道的是，這一世，其實主動放棄了的是他自己，是他不願意這般連累應陵游。

是他怕若是強行在一起，會連累到應陵游，拖累對方的名聲，甚至是以後會過上被人追殺的日子。

畢川連閉了閉眼睛，他沒有聽到對方喊他的聲音，他知道對方禦劍就走了。

他想，應陵游大概這個時候，就對自己失望了吧。

他還沒有說什麽，就聽見了一個機械AI似的的聲音，是系統……

畢川連已經不知道怎麽說了，就等著看系統想怎麽安排他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系統一來就非常暴躁，明明是一樣的聲線，冷冷的機器人，暴躁得連電波都紊亂了一般。

“真的是沒想到啊，這個人實在是太厲害了，他第二世不小心看見了我，第三世就能直接追著我打，第四世更是直接用他的主觀意識，來抵抗我出場。”

“自打你不好好完成任務，你就應該被送走了，更不會強行留到現在。”

“要不是他太過於開心，讓我鉆了空子，我還真的不值得怎麽把你搞出來。”

真的，這些話語調都是很正常的，只不過就是雜音太多，顯得真的是系統那個像機器人一樣的東西，在發著小脾氣。

“我要把你送回去了，現實裏的他，也真的是快把我搞瘋了。他醫術太好了，我根本鬥不過他，就這樣吧，以後不要見面了。”

“解除綁定，死生不覆相見。”

“……”

這系統說的一段接著一段，畢川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做出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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