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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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沒有說什麽,越王親自為她套上馬韁。那時方眠竟也走了神,她覺得那匹馬像是沖她微微眨了眨眼,有些狡黠的樣子。

她要上車,方馭卻不肯撒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宮人一勸再勸,他像是全沒聽到,不停叮囑,“姐姐,外頭兵荒馬亂,就算車停了你也不要亂走……”

方眠那時還替他整了衣襟,順勢將他腰裏的一把匕首抽出來自己攥著打了個旋,“不怕,我就在你後頭。”

車簾落下,誰知道便闊別三年。

車轅一沈,是越王面前最得力的李侍衛上車親自護送她。方眠坐在車中,沒出過宮,起初好奇地在車簾縫隙裏看廣闊的天空,隨即——

隨即四顧都是血光倥傯。

數載不敢去想的畫面陡然臨襲腦海,出逃的王族車馬被衛國包抄,隨即陳軍猶如神兵天降,衛國被迫退兵數裏,王族盡數被送回越宮處置。越王被隋戩縊斃殿前,皇後隨後幽居寺廟不知所蹤,而方馭居然不曾跟任何王族車馬一同被押送,甚至越王縊死時他並不在場——

方馭是去找她了嗎?那為什麽沒能找到?……她被帶往了什麽方向?

方眠驀地站住了腳,只覺腦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冷痛。

見她走得越來越慢,李侍衛停下腳步,輕托了她的肘彎,小聲道:“殿下,先歇息一陣?”

方眠怔怔看著前方,就在李侍衛以為她不打算應聲的時候,冷不防聽她道:“李侍衛,這路不好走。”

方眠身上自有一種尊貴高華,哪怕粗布衣衫擋住了細細腰肢,也擋不住王族貴胄之氣。李侍衛心中有事,振聲道:“這山洪是天災而非人禍,末將選址不力,折損兵將,自當請罪,殿下明鑒!”

方眠並未低頭,只漠然垂了垂眼,“無意怪罪。父皇慧眼識人,李侍衛自是出色人物,怎麽竟舍得蟄伏三年?”

冷汗唰地流了下去。李侍衛移開目光,擡手擦掉額上的雨,“先帝之仇未報,末將無以為家。先帝要臣護衛殿下,臣一刻不敢松懈——”

“父皇要你殺誰,你便殺誰,是不是?”

林中昏暗如冥府地獄,可她聲音極輕,語調更是漫不經心,似乎所問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李侍衛心尖一麻,腦中一道白光劈開似的,慌忙跪了下去,額頭重重抵住地面,咬緊了齒根,眼眶猛地一酸,“殿下……!”

世上問心無愧之人太少,可追可記的常是過眼雲煙。

雨中看不出金烏西沈,只見得暮色驀地滾落山下,夜幕惶惶然拉了起來。三列越國死士四散著護送隋戩,目光全像豺狼虎豹,在這氣定神閑的陳國皇帝身上刮來刮去。隋戩仍是一身錦袍,不過隨意扯去下擺成了短打,大約早年軍旅所致,行至此處仍不見氣喘,反倒顯出他們狼狽。

不少死士連日轉徙,力不能支,加上同袍先後身死,士氣十分低迷,近乎是被帶著跟在後頭,忽見始終慢吞吞走山路的隋戩快走了幾步,他們只覺心口被猛提起來,快步追了上去,卻只見隋戩閃電般劈手將一人從濕濘的山路邊拖了回來,那人裹著一張濕淋淋的薄披風,身量嬌小瘦弱,走路走得站也站不穩似的,一側過臉來,便是流線形的鼻梁和尖巧的下巴,嘴唇格外蒼白,正是方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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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大家,這幾天又跳票了!(但是明天有更新,因為本人有存稿!驕傲)

血的教訓告訴我們出門一定要當心啊!否則就會像我這樣身殘志堅寫肉文

另外就是完結在即,請問大家有沒有想點播的梗啊~?用來寫番外和新文的那種!

死山盲海無前塵追

死山盲海無前塵追

隋戩緊攥著方眠的手臂,只覺她被淋得一陣陣打抖,不由冷笑道:“撐不住就尋死?”

他知道自己的力道,方眠大約被抓得極痛,卻也不掙紮,搖頭道:“並沒有那個意思,陛下多慮。”

他笑了一聲,“有意無意也沒什麽區別,左右都是砸死在山裏,倒落個塵歸塵土歸土。”

方眠也挑唇一笑,死士們已忙走上來拉隋戩,隋戩紋絲未動,忽低了頭,嘴唇幾乎合咬在她耳上,冷淡的聲線擁著熱氣滾進耳廓,“他日兔死狗烹,天下之大,這些人還可僥幸隱姓埋名,你逃到何處去?現在收手,朕既往不咎。”

她終於動了動,輕聲說:“我不逃。我何時逃過?”

她說這話的神情十分古怪,幾乎是在笑似的。隋戩心下一動,未及再想,已被死士們扯開,她抽出手臂,微微揉了揉,垂著眼簾,無甚波動道:“我不值得。陛下丟手罷。”說罷便抽身向上而去,濕透了的頭發貼著肩頸,越發顯得消瘦文弱,“找地方安營,莫要拖拉。”

她歷來雷厲風行,仿佛方才那絲孱弱都是幻覺一般。死士們面面相覷,隋戩也不在意,將人甩開,重又緩步。

雨到夜裏稍停了一陣,弘秀身手利落,先行探得一片平地,一行人如釋重負,忙生起火來紮營。隋戩停腳倒了靴中積水,又跟著帶路的往前去,忽見前方一陣嘩然,一群人哄然而上圍作一群,有人扯嗓子叫道:“大師!快叫大師來!”

一個死士後腰一空,竟被隋戩一把推開,卻也追拿不及,隋戩已大步踩過泥水撥開人群走了過去。方眠倒在地上,兩眼緊緊闔著,泥水濺了一身,額角被碎石擦破一塊油皮,殷紅地滲出幾絲血來,越發顯得臉色蒼白嚇人。

隋戩下意識伸出手,卻只見她人中已被掐得發青,狠狠咬了咬牙,探手將人扯起來,在後脊穴位上揉按下去。這本是一處緊要的大穴,刺激之下最是疼痛難忍,然而足足過了一陣,方眠全身方才微微一顫,仍未睜眼,只十分痛苦似的擰起了眉。

一行人見狀,按捺不住,紛紛再不信他好心,越發怕他一錯手將人弄死,於是一擁而上去將他隔開。弘秀已匆匆趕來,躬身把了脈,臉色便十分不好,將她攔腰抱起,匆匆離去。隋戩也不說什麽,拍手站起來,死士們喝了幾聲,人便散了。有人催道:“陛下著緊些,營帳在前頭。”

隋戩仍未邁步,低頭看著地上。篝火光色獵獵,映得地上那一灘泥水顏色妖異,竟似是血。

死士看著陳國皇帝重蹲下身去,向著地面伸出了手。骨節修長的手停在空中,最終未探下地,只猛然起身大步追了上去,轉過幾道彎,他喝道:“弘秀!”

弘秀身形僵了一下,抱著方眠回過身來,先微笑道:“陛下有何示下?”

隋戩大喘了一口氣,死死盯著他的手——那白皙的指尖已被血色浸紅了,沿著她裹身的披風,血一滴滴墜入泥土。他攥了攥拳頭,聲音倒還平穩,“如何了。”

弘秀思忖半晌,並無要答的意思,見死士追上來,只微一頷首便要抽身而去。隋戩驀地發了狠,一腳追上來的死士當胸踹開,欺身上前,並不碰方眠,卻從弘秀身上摸出紙筆,想也不想,按在營帳側面奮筆疾書,口中道:“宮裏用的方子,每次有異時都是用這個。大約有些藥材不好找,盡管拿朕的手信下山去取——”

“陛下。”

弘秀說話的語調總透著溫涼,他繼續說道:“那假孕之法極傷身,她既下了決心,等的就是今日。”

隋戩寫錯了一筆,塗了重寫,力透紙背,恨不得這木桿子禿筆是一柄長刀,“越國人對你有恩是吧?你但凡對她還有一絲感念,就不該送她去死!”

細雨又飄了下來。營地上的人呼喊著護衛篝火,弘秀帶笑道:“塵世人人皆苦,各人有各人的解脫。陛下但凡想要成全她一分,早知今日苦楚,從當年就不該留她在人世。她在人間汙臟沈浮這些年,陛下還看不清麽?”弘秀望了望天,“陛下其實不過是自私罷了。”

隋戩嗤了一聲,“厥詞。”

“非也。”弘秀將毒發昏迷的人重摟緊了些,她在青年溫暖的胸膛裏微微蜷縮著,他像是想捂住她的耳朵,終究不曾,“陛下,當年越國王族人盡數北逃,獨獨她在城南中箭,個中緣由,恐怕沒人比陛下更清楚罷?”

墨筆猛地頓住了,隋戩盯住了那一點,目眥盡裂一般,“閉嘴。”

弘秀搖了搖頭,“這毒兇險,她活到今日,吊著一口氣的不過是家國之思——可越王為了活命,將她舍給了衛國。陛下瞞得了三年,難道還要瞞一世麽?”

“你敢。”

弘秀輕搖了搖頭,“可惜殿下聰慧過人。”

隋戩不再開口,仍將那方子遞給弘秀。弘秀接了,轉身便走。死士們已看出隋戩今日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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