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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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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湯九鄴晚上吃多了,躺沙發上賴在狄樂懷裏,讓狄樂給他揉肚子。

“下次別吃這麽多了,容易撐著。”狄樂輕輕拍了拍湯九鄴的肚子,肚子隨即配合地發出兩聲沈悶的響聲,“你看,都撅起來了。”

湯九鄴湊著頭看了一眼,嘿嘿笑了:“還挺可愛。”

狄樂無奈地彈了下他的腦門。

“狄樂。”湯九鄴睜著一雙大眼,目光轉向頭頂上方的人,說,“我今天沒跟你商量就私自把東西都搬到我家來讓你以後都在這兒住,你不會生氣吧?”

狄樂揉著湯九鄴的肚子,語氣沒什麽起伏地問:“我如果說我生氣了呢?”

湯九鄴眼珠子轉了一圈,噌地從狄樂身上起來,小碎步跪走過去,又跨坐到狄樂身上,面對著他。

狄樂笑得轉過頭:“都跪下了?”

“啊。”湯九鄴伸手把狄樂轉回來,“男子漢大丈夫,說跪就跪。怎麽樣,原諒我了嗎?”

“這樣都不原諒你,不是顯得我很小氣?”

“就是。”湯九鄴把頭埋在狄樂肩膀上。

鼻腔呼出的熱氣讓脖頸邊上的皮膚癢癢的。

狄樂微笑著長舒了口氣,他揉了揉湯九鄴的後腦勺:“我怎麽可能生氣,我知道你是不想讓他們兩個知道我在哪兒。”

“知道就好。”湯九鄴悶悶地說,“可是我生氣,生他們兩個的氣,氣得想把他們頭揪下來。”

狄樂給生氣的大少爺小心順毛:“這麽殘暴?”

“欺負過你的人我都想把他們頭打掉。”大少爺自己腦補那個血腥場面,說,“你知道我當年在濕地公園的時候為什麽要幫你嗎?”

狄樂的手頓了一下,半響後才問:“為什麽?”

“因為那個哥哥長得很好看,我不想讓他受委屈。”湯九鄴擡起頭來,看著狄樂,“我小時候就放在心上的人,怎麽能讓別人欺負呢。”

狄樂回望著他。

“星宇哥今天跟我說了很多事情。”

“我知道。”

“靜姐也跟我說了很多。”

“我知道。”

“我很愛你,和你默默看著我的這些年無關。”湯九鄴說,“和我第一眼看到你的心情以及後來我們朝夕相處的每一天才有關。”

我知道你愛我,與恩惠無關。

所以我愛你,只和我愛你相關。

狄樂輕輕答道:“我知道。”

這是他們不由自主碰觸到對方唇上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隨即,代替一切有聲話語的,是難耐的親昵與糾纏,就像是兩支頻率一致的藤蔓,迫切地渴望從對方身上汲取生存的養分。

沙發上的墊子被他們的動作弄掉到了地上,狄樂微微撤開,湯九鄴就立即追了上去,含糊不清地說:“不用管。”

“小九。”

稱呼像是被含在了喉嚨裏。

呼吸變得低沈而又紊亂。

燈光下是重疊著他和他。

窗外霓虹璀璨,室內風光旖旎。

狄樂就著這個姿勢把湯九鄴抱了起來,動作沒停下來分毫。

水被開到最大。

霧氣裏的身影模糊不清。

浴室的水聲激烈而迅猛,可以掩蓋一切隱秘的聲音,卻把心情淋洗得更加純粹。

湯九鄴被放床上的時候已經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他的身量和狄樂差不多,被抱起來的時候全身上下的力氣都用在了腰上,所以格外累。

大少爺發現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在醫院養的實在是缺乏鍛煉。

狄樂剛躺下,湯九鄴就過來鉆進對方懷裏,賴在那個熟悉的位置。

狄樂伸手抱著他。

相比之前狄樂的房間,湯九鄴這邊的房間確實有點小,但容納兩個完全不肯分開的人倒是綽綽有餘,而且這一切都跟他們昨天的設想莫名有些相近,就只差條狗了。

不對,也不一定是狗。

大少爺憤恨地想。

湯九鄴生氣地在狄樂懷裏蹭了兩下,狄樂的聲音剛好就在這個時候傳進了他的耳朵。

“我媽去世之前,我們一家人是所有鄰居們都會羨慕的那種,三口之家家庭幸福,父母恩愛。”

狄樂的聲音還有些沈,但很平靜,這讓湯九鄴的心也跟著慢慢靜了下來。

狄樂既然願意講,他就樂意聽。

湯九鄴目光與狄樂平視,仔細地聽著。

“我小時候一度以為,這世上沒有人會比我的父母更相愛了,直到我媽死後不到一年,我爸又娶了新的妻子。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原來可以說斷就斷。”

“但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湯九鄴輕輕撫上狄樂的背脊,“我相信如果換做阿姨,你會有一個截然不同的這十年。”

“我也經常這麽想,所以每當有人說,人死後會變成一縷魂魄再看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都希望我媽不要看到這些。”狄樂把下巴抵在湯九鄴的頭頂,湯九鄴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喉結的顫抖,“但我又怕她真的會看,所以我盡量不讓她生前深愛著的那個男人活得太狼狽。”

湯九鄴猜測著說:“所以哪怕你恨他們,這些年也一直為他們提供一定的經濟來源嗎?”

“嗯。”狄樂回道,“我剛到湯氏的那年,徐芳因為不滿我來湯氏,曾經到公司鬧過一次。”

“我聽星宇哥說是我爸出面幫你擺平的。”

“對。”狄樂默默回憶那一切,那時候他還不夠成熟,處理這種問題顯得很稚嫩,徐芳就是因為這個才會那麽肆無忌憚。

當年,徐芳到公司鬧,當公司的人都只是看著他時,湯臣站了出來。

“你爸說,‘你找誰我不管,但打擾到我們正常辦公我就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狄樂一直不明白湯臣當時站出來究竟是為公還是為私,不過無論怎樣,結果是湯臣確實震懾住了徐芳。

徐芳慣以欺軟怕硬,面對一家公司的老板放出的狠話,她確實沒敢再來。

“後來湯董讓我抓緊時間處理好私事,不要影響工作,我才想到用錢建立這種偽飾的和平,並且一做就是這麽多年,因為這是當時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對那個年紀的狄樂來說,徐芳可以不要臉面,但他不行,他不能因為對峙而放棄了自己的正常生活。

他當時也許只能這麽做,然而這麽做了,現在就很難收回來了。

因為那家人已經習慣了狄樂的妥協,狄樂只要停下來,他們就會變本加厲。

如果說湯九鄴七歲那件事是他一生的傷痕,那郝昌和徐芳就是狄樂至今為止的夢魘。

他哪怕再強大,午夜夢回的時候也會被驚醒。

“這些年我能走到今天多虧了湯董,不然如果是當年的我,不一定能像今天下午那樣面對他們兩個。”

當年無論因公因私,湯臣都在狄樂最難堪的時候幫了他一把,狄樂一直記得並且永遠感激。

湯九鄴自然明白,他在心裏給老爹默默發了個大紅花,沒具體問狄樂下午都和徐芳他們談了什麽,只說:“他們是不是又拿你對你媽媽的懷念,讓你爸擺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了?”

狄樂的呼吸很淺,也沒說話。

湯九鄴仰頭坐起來,被子被他的動作弄得滑了下去,他的胸口還能看到尚未褪下的紅痕和明顯的牙印。

湯九鄴知道這是因為狄樂今晚太沒安全感,可他還是覺得狄樂也像狗。

狄樂怕湯九鄴著涼,幫他把被子拉上。

湯九鄴神情認真:“狄樂,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如果不忍心看你爸過得狼狽,難道她就忍心看著她唯一的兒子從小這樣長大嗎?”

狄樂垂著眸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湯九鄴這個問題。

他怎麽可能不明白。

他只是還差最後那點狠心。

湯九鄴當然能感受到,狄樂不是不想解決這些問題,他不僅差一次狠心,也缺少了個契機。

湯九鄴想起晚上在奶奶家時看到的手機屏幕上的信息,輕輕擁著狄樂,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目光變得狠厲起來,可聲音依舊輕緩:“睡吧,做個好夢,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狄樂第二天還要早起去上班,這是他回來後恢覆工作的第一天,有很多事情都等著處理。

大少爺大喇喇地趴著賴床,狄樂走之前推門進來。

“幾點了?”湯九鄴懶懶地問了句。

狄樂俯身下來,在他頰上親了一下:“還早,再睡會兒吧,我去上班。”

“嗯。”大少爺又撅著嘴求了個早安吻這才放狄樂走。

房門被很輕地帶上,湯九鄴卻全然不似方才,他睜開眼,神情變得異常清醒,伸手拿起桌邊的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爸。”湯九鄴沈著臉說。

……

上午十點,湯九鄴帶著從他爸那兒借來的律師,準時出現在了狄樂家的小區門口。

盧星宇已經提前到了在門口等他,湯九鄴戴著口罩和帽子走過去的時候,問:“人呢?”

“在路上,馬上到了。”盧星宇說,“你怎麽還戴著口罩?”

“我怕被認出來,被拍到的話很麻煩。”

“哦對。”昨天下午熟了之後,盧星宇差點忘了湯九鄴如今還是個風頭正盛的小明星。

湯九鄴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盧星宇問他:“昨晚沒睡好啊?”

湯九鄴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

準確來說,他不是沒睡好,而是一整夜沒睡。

兩分鐘後,他們面前停下來一輛出租車,車門被打開,從車裏出來一男一女。

男人衣著體面但不花哨,倒是女人濃妝艷抹,湯九鄴一眼望過去就認出了至少兩個名牌。

“這就是郝昌和徐芳。”盧星宇低聲在湯九鄴耳邊說。

湯九鄴微微側過頭,見他們兩個朝自己這邊走過來。

待走近了:“星宇啊,這麽急著找我們來有事嗎?”

“今天不是我找你們。”盧星宇聲音冷淡,讓開一點步子給湯九鄴,“是他找你。”

徐芳轉過頭來,緩緩摘掉了臉上的墨鏡,盯了兩秒確定不認識,才說:“你是?”

“我姓湯。”湯九鄴微微一笑,“我叫湯九鄴。”

狄樂的房子昨天雖然被搬出去不少東西,但大多都是臥室裏的家居用品。客廳幾乎沒變,完全看不出主人已經搬出去了的痕跡。

盧星宇今天就是個雙方的中介作用,他不怎麽想和徐芳以及郝昌說話,所以一進門就隨意地坐在一邊。

徐芳第一次進狄樂家,因此自從進來之後就沒停下過四處打量的目光,如果不是臥室客房以及廚房都關著門,湯九鄴覺得她的眼珠子也能跟著伸進去。

他很討厭徐芳這樣打量狄樂所有物的目光,就好像這些她也得獨占一份。

湯九鄴有點後悔,他其實原本想帶他們隨便找個咖啡廳,但無奈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在公眾場合長時間停留,因此只能選在這裏。

可這種目光真的讓他覺得惡心。

哪怕不再住了,但以後有時間也要把這裏重新裝修一遍。

大少爺霸道地想。

“我們就不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吧。”湯九鄴面朝徐芳和郝昌,“我今天是代替狄樂來的,目的是告知二位狄樂以後不會再對你們進行任何形式的贍養以及你們兒子的撫養。”

徐芳和郝昌對望了一眼,瞇著眼睛上下打量湯九鄴。他們不認識湯九鄴這個人,但聽說他姓湯,大概能猜到幾分。

郝昌沒說話,他從見到湯九鄴就一句話也沒說過。

而徐芳顯然不相信湯九鄴說的話,她笑了笑:“狄樂昨天……”

湯九鄴打斷她:“我不管狄樂昨天跟你們說了什麽,那對我沒有意義,事實上對你們二位也沒有意義,因為你們以後不可能再見到狄樂了。”

“你什麽意思?”徐芳警惕地說。

“我說的不清楚嗎?”湯九鄴嘴邊露出一抹譏諷,“我說我不可能再讓你們見到狄樂了。”

“你以為你自己是誰?”徐芳嗓音陡然變得尖銳,她頤指氣使地挑釁,“我們是狄樂的爸媽,你又跟狄樂什麽關系?”

湯九鄴偏頭哼笑了聲,轉過來時目光鋒利。

“你們狗屁不是。”大少爺擡起下巴,一字一句地說,“但我是狄樂永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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