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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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湯臣和江成穡是昨晚知道湯九鄴的事的。

狄樂最初一個個酒店找的時候被阻攔在外,酒店拒絕透露客戶信息,直到他向湯臣交代了事情始末,湯臣派人表明他們的目的保證不會洩露之後才勉強給出一個姓名權限。

昨晚狄樂把湯九鄴送到醫院以後給湯臣和江成穡報了平安,兩個人想連夜趕過來但被狄樂攔住了,狄樂知道他們今天一定會來,但他沒想到能這麽早,更沒想到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湯九鄴。

湯臣和江成穡坐了早班飛機飛來,一推開門,見湯九鄴和狄樂一個床頭一個床尾,明明在一個房間裏但中間卻隔著一大段距離,看著不怎麽熟的樣子。

奇奇怪怪,但這個時候沒人會在意這些。

江成穡幾乎是撲到了湯九鄴面前。

“怎麽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我聽你爸說你腦震蕩還有點發燒,燒退了嗎?頭還疼嗎?醫生怎麽說的啊?”

江成穡聲音有些顫抖,她擔心了一整個晚上,所有情緒終於在摸到兒子的臉的時候徹底爆發了出來。

湯九鄴在江成穡閃著眸光的眼睛裏看到了微微揚起唇角的自己,他盡可能放緩了語氣安撫道:“輕微的媽媽,我沒事,而且燒早就退了。”

“怎麽能沒事!我跟你爸昨晚聽到消息都快嚇死了。你離開家以後也不常常給家裏打電話,我們平時聯系不到你只能在電視上看到,本想著這樣也好,起碼能保證你是平安的,但你……”

“我真的沒事,現在特別好。”湯九鄴擡胳膊想給江成穡表現一下,結果扯到了肩膀上的傷,沒忍住皺了下眉。

江成穡拉開湯九鄴的衣服,眼眶瞬間紅了。

湯九鄴也沒想到弄巧成拙。

他笑得和以前一樣,可他越笑江成穡的眼睛就越紅。

“我錯了。”他愧疚地把媽媽散到額前的頭發別到耳後,對江成穡身後的湯臣說,“爸,你還楞著幹嘛?”

湯臣走過來,把江成穡帶進懷裏揉了揉臉:“這不是看到兒子了嗎,沒事了。”

江成穡把臉埋進丈夫懷裏。

湯九鄴連忙跟著說:“對啊,我真的沒事,我現在整個人生龍活虎。”

他一邊說就要下床給爸媽表演個原地轉圈,被湯臣一只手無情地摁下了。

湯九鄴只能又戳了戳江成穡的肩膀,江成穡好半天才擡起頭來,結果湯九鄴就鉆了過去。

醫院是世上最體現離合悲歡的地方,在這見證過無數生死的病房裏,湯九鄴跟媽媽一起砸進了爸爸懷裏,和媽媽頭挨著頭。

這是他們一家人的默契,很小的時候湯九鄴經常會這麽做。

是一種無聲的親昵與依賴。

也足夠讓人放心。

江成穡和湯臣皆是一楞,隨即江成穡意識到了什麽,她眼睛還是紅,但緩緩笑了出來。

湯九鄴也笑,可幾秒鐘後他再次被他爸無情地摁了回去,他冷漠的爸爸只摟緊他的媽媽。

“哎哎——”

江成穡徹底笑出聲來。

“我就這麽遭嫌棄嗎?我好歹也是你們愛情小結晶吧?”大少爺頂著一腦袋的問號,兩秒後,“罷了,我知道了,我是你們倆的意外。”

湯臣好像一副“你知道就好”的神情。

湯九鄴無奈地撇了撇嘴,然後看到湯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哎呀。

湯九鄴猛地想起自己跟狄樂一通鬧之後還濕漉漉的嘴唇。

“你……”

湯九鄴福至心靈,迅速捧起了桌子邊上的粥,眨巴著眼說:“爸,你要嘗嘗嗎,這個粥很不錯,我剛剛喝的滿嘴流粥!”

湯臣:“……”

就這麽個形容,湯臣這輩子都不會對這碗粥產生興趣的。

他果然移開了目光。

湯九鄴心裏暗自舒了口氣,他偷偷瞄了眼狄樂,說實話他是想坦誠的。

然而剛剛湯臣和江成穡進來的時候狄樂先站起身來,大概是還沒準備好怎麽跟老板交代和老板的兒子廝混在了一起的這件事。

大少爺善解人意,替狄樂先圓過這個謊。

江成穡平日裏被湯臣寵著,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被哄笑了。

湯九鄴也放松了,其實相較於自己的情緒,他更怕爸媽和爺爺奶奶擔心,

然而現在看起來,爺爺奶奶不一定知道這件事,媽媽是個很感性的人,只有湯臣的表現要冷靜很多,不過很正常,湯九鄴就從來沒看過他爸有什麽失態過的時候。

湯臣永遠都是指顧從容的,無論是在他的工作上還是在日常的家庭生活裏,他大概只會對著江成穡露出他的柔軟。

不過說實話,今天好像也有點奇怪。

湯臣盯著湯九鄴看了很久,眼睛裏似乎有無數隱含著的波動,湯九鄴覺得他有話想講。

“沒事就好。”湯臣一直在重覆這句話,然後輕嘆著氣。

他像是被什麽東西抽了魂,比往日更沈默寡言了,甚至沒罵自己。

湯九鄴有點受寵若驚。

半響,湯臣才仿佛回過神一樣,想起了什麽。他俯身在妻子額前親了一下,低聲說:“你先在這兒陪他聊,我出去一下。”

“好。”江成穡點了點頭。

湯臣回身走過狄樂身邊,目光也沒擡,只輕輕說了句:“跟我來一趟。”

湯九鄴全程看著湯臣帶狄樂出去,他覺得今天的湯臣不同尋常,但具體也講不出哪裏不一樣。

他好像還是和平時一樣,但整個人卻又給人一種極力掩藏但又很難掩藏的疲累。

江成穡望著兒子,看穿了他眼睛裏的好奇:“你爸確實很累。”

湯九鄴伸長了脖子在湯臣剛剛站過的位置嗅了一下,他對氣味一直敏感,現在在這一小塊區域聞到了淡淡的煙草味。

“我爸不是早就戒煙了嗎?”湯九鄴又乖巧地坐好,“怎麽又開始吸了?”

“昨晚才吸的,他睡不著。”江成穡幫湯九鄴把被子蓋在身上,說,“我們原本打算昨晚就來的,但狄樂說夏城大雪不好買票而且夜裏不安全,所以才不得已改為今天早上。今天淩晨我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你爸站在窗前不發一言,窗外夜色很濃,窗臺上的小盒子裏放了十幾個煙頭。”

“我爸一夜沒睡嗎?”

江成穡點了點頭。

“你爸比你看到的、認為的要更擔心你,只是他從來不說。他昨晚四下聯系夏城的朋友,好像只要停下來就會自己先垮掉一樣,他讓自己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直到狄樂的電話打來。今天你爸的原計劃本是要去外地出差,但昨晚收到你在醫院的消息以後他讓秘書取消了最近一個星期的行程。”

湯九鄴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知道湯臣的人脈有多廣,他們湯家的朋友不止一個兩個。如果按照江成穡所說的,那湯臣究竟將這樣高強度的緊繃狀態持續了多久。如果狄樂電話打的沒那麽及時,如果再久一點,會不會一碰就斷。

這不是他這麽多年看到的爸爸,他心目中的湯臣永遠是一座高大偉岸的山峰,永遠屹立不倒,可他今天從媽媽嘴裏聽到了這個男人隱藏起來的全部脆弱。

而且都與自己有關。

“你爸要比你看到的、認為的更擔心你。”江成穡給湯九鄴理好他亂糟糟的頭發,“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只是還沒有找到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愛你的方式。”

“這麽多年過去了……”

湯九鄴望向房門的地方,有一些零碎的記憶悄然浮現。

湯臣無言地走在前面,狄樂就跟著,不開口問,一直到了住院樓後面一塊沒人的巨石面前,湯臣停下腳步。

狄樂逆光而站,湯臣回頭的時候同樣註意到了狄樂的唇,問:“嘴怎麽了?”

狄樂想起湯九鄴惡作劇咬的那一口,估計是滲血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有點上火。”

湯臣竟沒再多問,點了點頭說:“現在情況怎麽樣?”

狄樂正色道:“節目組知道了這件事但處理態度消極,小……九鄴決定退賽,黎塘會幫他處理,他現在只需要在這裏好好休養。”

“那個帶小九出去的人呢?”

“他叫韋真。”狄樂說,“雖然最後是他告訴了我們信息,但他其實是在和黎塘談條件,為了保證如果東窗事發他自己不會真的被牽涉進去。”

湯臣睨著眼:“他如意算盤打得挺好,兩邊都和他脫不了關系,但他又想兩邊都不粘連。他自己有什麽資本保證能和這件事撇清關系?”

“他說劉榮常讓自己組織和九鄴的這個飯局是為了挖人但他沒想到劉榮常能做到這個地步,而且在樓上開的房間起初也只是他以為要給劉榮常晚上住的。”

“劉榮常既然決心要拉他下水就不會給他留下把柄,他拿什麽證明自己什麽都沒做,什麽都不知道?”

“辰爍在出事以後就回了錄制地,所以後來黎塘約劉榮常出去的事情他一概不知,韋真給辰爍打電話想辦法套出了這些事情。”狄樂回想自己聽過的那段被備份了無數遍的錄音,“那段錄音現在就是物證,辰爍就是人證。”

狄樂說完,湯臣哼笑了一聲,臉上全部都是不屑的嘲諷,也不知道是對韋真還是辰爍,亦或是對機關算盡但人算不如天算的劉榮常。

劉榮常這盤棋原本下的很好很完美,只是他沒想過會突然冒出恰好來到夏城的黎塘陳先埠,敏銳察覺到不對所以告訴狄樂的餘焱,包括為保自己臨陣倒戈的韋真以及馬失前蹄的辰爍。

一盤棋中,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導致最終的慘敗。

而這所有的因素中,他最失誤的一環是他對湯九鄴對於湯家而言的重要程度的徹頭徹尾的錯誤估計。

人確實,還是不要那麽自大的好。

他以為自己是個掌局人,但最後也不過是個被戲耍的小醜。

沒有真的領會到陳先埠最後告訴他的那句話的意思,就註定了他在這局棋中的結局。

“劉榮常現在人呢?”湯臣問。

“黎塘他們昨天趕到醫院來以後他就趁機跑了。”狄樂說,“現在就連節目組也聯系不到他,非常娛樂的人只說無可奉告。”

湯臣看著眼前的住院樓,沈聲說:“既然小九已經退賽了,那就讓黎塘和陳先埠他們按法律流程走他們手裏現有的證據,有什麽阻礙就讓他們找我,我來聯系。他們不是想看我手能伸多長嗎?我親自讓他們看看。”

湯臣語氣依舊平常,可狄樂在這番話裏聽到了一股很強勢的狠厲。

“至於劉榮常……陽光刺得湯臣的眼睛瞇了起來,那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二十多年的男人露出了他近些年已經漸漸收斂起來的獠牙,讓它們在陽光下重新露出鋒芒:“就算他藏進十八層地獄也他媽從閻王那兒給我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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