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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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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

湯九鄴和韋真一起來了市區的一個酒店,市區這邊稠人廣坐,哪怕是現在室外溫度很低,卻依舊人聲鼎沸。

和郊區的錄制地不同,市區道路兩旁的積雪早已被清理幹凈,車流暢通無阻,可他們才剛到,一下車就看到天上就又開始飄起了大片的雪花。

臨近傍晚,酒店的包間已經打掃整潔,開始陸陸續續迎接客人。

湯九鄴跟在韋真後面,韋真時不時地轉過來和他說幾句話。

在和韋真交流的過程中,湯九鄴邊觀察四周,他覺得這酒店估計和他家的差不多,可一起吃飯的話黎塘和陳先埠沒必要講究這種排面。

果然,推開包廂門後,屋子裏坐著的兩個人並不是他們,不過……湯九鄴楞了一瞬,心想韋真也沒說錯,有一個確實算是老朋友。

他看著那個人微微一笑,在心裏說了句:辰爍。

辛易在宿舍樓下的大客廳裏準備火鍋食材,他擡頭掃了眼周圍,和旁邊的餘焱說:“鄴哥晚上是不是不回來吃火鍋了?”

餘焱正專心致志地打果汁。

“焱哥。”辛易又說:“那會兒來宿舍找鄴哥的那個人你認識嗎,我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這句話餘焱聽到了,他習慣性地搖頭但隨即又想起什麽,點頭道:“我們以前見過,韋真。”

“啊對,好像是這個名字。”辛易說,“是不是之前挑人的時候去過我們公司?”

餘焱在榨汁機震動的聲音裏說了句嗯,一擡頭就見高維擺著臂跟片紙一樣飄了過來:“我又去通知了一遍,大家一會兒就來幫忙!”

辛易遺憾地感嘆:“啊,那就只差鄴哥一個人了。”

“也不算。”高維看著火鍋興奮地直搓手,他太久沒吃了現在感覺口水都能流出來。

餘焱問:“什麽叫也不算?”

高維咽了咽口水,說:“辰爍也不來了,聽說有事出去了。”

辛易說:“也出去了?跟鄴哥一起嗎?”

“不知道,我聽他們宿舍的說好像是他老板找他。”

高維話音才落,餘焱手下的榨汁機剛好結束工作,停了下來。

驟然安靜的空氣裏,他擡頭沈默地看向高維。

韋真還沒來得及跟湯九鄴介紹這席上的另外一個人是誰,湯九鄴心裏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但他表現得不動聲色,仔細聽著韋真介紹。

“來來來,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韋真拉過湯九鄴,對著包廂內其實並不相熟的幾個人卻自來熟得像是多年老友,“辰爍,我就不用多說了吧,九鄴你們兩個應該已經很熟了。”

湯九鄴沒開口,倒是辰爍先淺笑著說:“確實是,節目錄制到今天卻沒找到機會跟九鄴合作一次舞臺,我一直覺得很遺憾。”

辰爍和湯九鄴關系不好不差,在節目組話沒說過幾句,可網上關於他們兩個的爭議話題卻一直居高不下,因此他們相處起來氛圍總有一些難言的微妙。

湯九鄴不好說什麽,但他又不願意像辰爍那麽客套,只說:“沒關系,還有決賽呢。”

辰爍就不再說了,韋真適時又朝向辰爍身旁那個人,對湯九鄴說:“你入圈時間短,這位你可能沒怎麽聽說過,這可是位名副其實的造星家,經他挖掘以及捧紅的藝人不計其數,在整個行業內都赫赫有名。”

韋真說得誇張,臉上還堆著笑,逢迎地介紹:“非常娛樂的大老板,劉榮常劉總!”

湯九鄴確實沒聽說過這個人,但他見過,在之前黎塘工作室角落裏的一張照片上,那是黎塘和這個人的合影。

當時湯九鄴隨口問了一句這是誰。

黎塘沒多答,搖了搖頭像是不願意提起一樣,只說了句我前老板。

一時間,黎塘那些不知真假的前塵往事在湯九鄴腦海裏浮現。

面前的劉榮常卻看起來和藹可親,他擺了擺手說:“哎別這麽嚇唬小孩子,跟外面一樣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望著湯九鄴,臉上帶著讚許,說:“你才是未來不可限量。”

“那我就不謙虛了。”湯九鄴從善如流地答道,“說實話我也這麽覺得。”

聞言劉長榮仰頭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湯九鄴說:“果然和節目裏一樣,年輕人有那個傲然一切的勁頭在!”

四個人隨意閑聊了幾句,服務員在這段時間把早就準備好的菜都上齊了,韋真做東招呼大家邊吃邊聊。

“這第四次公演終於結束了,節目組給的這個假期不錯,你們也能暫緩一天休息休息。”席間,劉長榮像個關心晚輩的長者,主動開口說,“我聽辰爍說你們這次公演壓力特別大。”

“壓力確實很大。”湯九鄴開著玩笑,“錄制地每天都是遍地狼嚎,公演之前宿舍樓裏大家夢游都是在寫歌。”

劉榮常佯裝指責地看著韋真,說:“你看你們這安排把孩子們都逼得這麽緊。”

“賽制也不是我規定的,我也沒辦法啊。”韋真在這個節目裏其實就落了個虛名頭,沒什麽真權力,他搖著頭,無辜還無奈,看向湯九鄴和辰爍笑道,“不過高壓環境才能發掘金子嘛,你看看辰爍組的《晚風》和九鄴組的《人間》都完成地特別厲害。等這期節目播出了劉總您就能看到,粉絲們一定得瘋。”

不知道是韋真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這番話把辰爍和湯九鄴放在一起講,總讓人覺得話裏有話。

果然,湯九鄴正想著,劉榮常就又說:“辰爍我了解,九鄴嘛確實是這次節目最大的黑馬。”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問,“對了,我看網上說九鄴現在還是自己一個人沒簽公司啊?”

來了。

湯九鄴心下了然,他今天本就很少動筷,聽到這句話更是直接放下筷子,說:“暫時還沒簽,不過合同已經在落實了。”

“哪家公司啊,動作這麽快?”

“CL娛樂。”湯九鄴使壞似的故意加重了語氣,“老板名叫黎塘。”

因這夏城大雪,黎塘和陳先埠的航班在機場延誤了四五個小時,等兩個人好不容易落地到夏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完了,還說去趁下午帶湯九鄴那小崽子出來放松放松一起吃個晚飯,這下等我們過去的時候人家說不定都打算洗洗睡了。”黎塘坐在車上看著窗外依舊沒停的雪,一臉惆悵,“這雪下的真煩人。”

“帶不出來就去見一面。”陳先埠坐在一旁說,“憑你的關系,只是說兩句話而已沒人會攔的。”

陳先埠像是隨口一說,黎塘卻特地轉過來笑道:“說實話,以前我還真沒覺得你這麽在意這小崽子,現在竟然肯為了他專門跑來夏城一趟就只說兩句話?”

陳先埠最近和黎塘一起處理一些陳年舊事導致兩個人關系突飛猛進,黎塘對著陳先埠也比之前放肆了許多,他坐近了點接著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不就覺得他一個人在這兒被關太久,請我們去看公演我們也不去,怕他會失落嘛?陳老板,你關心人倒是說出來啊,天天這麽悶著誰知道你是想送關懷啊?”

陳先埠沒理黎塘,他昨天壞了自己這麽久以來的規矩和黎塘一起熬夜找人,現在又臨到睡覺時間,他有點犯困就倚在車窗上休息。

黎塘自己也疲,見狀便不再吵陳先埠了,他盯著陳先埠看了許久,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雪似乎漸漸小了一些,可透過車窗上的痕跡大概是慢慢成了雨夾雪的趨勢。夜裏開車不安全,司機師傅一直保持著適當的速度。

黎塘也學著陳先埠的動作倚在車窗上,冰冷的溫度迅速蔓延到他的後腦勺。他在這種帶著寒意的觸感裏打開手機,又看了遍那封今天早上收到的郵件。

一封遲到的自白書。

車裏昏暗的光線讓屏幕上的白字黑字顯得刺眼,尤其是那其中出現最多的三個字,更是讓黎塘覺得喘不過氣。

他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那時候無論發生什麽,這個名字總是以最堅實可靠的朋友身份站在他身後。

可是,從昨晚開始他這一生都不會再相信這個人了。

劉榮常。

黎塘看著車窗玻璃上淌下的水,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進入包廂看到劉榮常的那刻,湯九鄴不僅迅速認出了他是誰,而且幾乎很快就猜到了他今天想做什麽。

早在第一次公演前黎塘就專門混進節目組提心過湯九鄴,他在節目裏鋒芒太盛有人想挖他,但因為節目組苛刻的封閉錄制環境,湯九鄴其實一直沒有收到過什麽信息,直到今天韋真帶自己來這場飯局。

這場飯局在湯九鄴意料之中,但比湯九鄴想象的要晚,另外還有一個他沒想到的是,辰爍也來了。

湯九鄴暫時沒想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這並不影響湯九鄴從坐下來的那刻就揣著一份暗藏的戒備。

劉榮常拋出橄欖枝,可湯九鄴拒絕得直白又坦然,好像壓根不知情黎塘和劉榮常以前的關系一樣。他趁劉榮常沈默的間隙,飛快瞥了一眼身側的韋真,見韋真隱約面露尷尬。

確實,這張桌子上的四個人他最應該尷尬。

辰爍反應很快,他知道的東西雖然不多,但能感受到飯桌上的詭異氛圍,於是主動出來緩和氣氛,對湯九鄴說:“我記得你參加節目一直對外說的是沒有公司,封閉比賽期間節目組還收手機,什麽時候聯系的啊?”

“收手機這種話就是個擺設,我們自己都懂,哪兒還真能做幾個月的山頂洞人。”湯九鄴徹底放了筷子,撐著腦袋說,“我其實來節目之前就已經定下了,但當時公司剛起步有很多東西不完善,就沒來得及。說起來,今天中午我老板給我打電話商量出了節目組以後的打算,他還被我氣得不行,罵我沒良心。”

湯九鄴表面是在吐槽黎塘,但意思很明顯。

在場幾個人都是經常游走在各種場合,對這樣的話術了然於胸,大家一聽就能聽出湯九鄴和黎塘關系不錯。

非常娛樂想挖人難上加難。

話已至此,橫豎黎塘都是道坎,劉榮常幹脆也不帶著那副慈祥長輩的虛偽面具了,開誠布公地和湯九鄴談條件,問:“黎塘答應給你什麽了?”

湯九鄴也不再演恭順晚輩了,明明各懷鬼胎卻還要配合著演和和睦睦的戲份好他媽累,他挺直腰實話實說:“不知道。”

劉榮常被湯九鄴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可他完全不相信:“你不是說已經在考慮未來計劃了?”

“對啊。”湯九鄴說,“在我看來,這兩者不需要把先後分得那麽清楚。”

劉榮常微微擡起手:“那你怎麽保證他會給你你需要的一切?”

湯九鄴篤定地說“情誼和相互信任。”

“情誼和信任?”劉榮常好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重覆了一遍,又接著說,“信任?年輕人,你真的太年輕了,你還不懂什麽叫做真正的信任。那是用物質累積出來的堅固堡壘,不是你所謂的情誼。”

湯九鄴想到陳先埠,想到黎塘目前為止往自己身上砸的錢,說:“那我們得有一說一就事論事了。”

湯九鄴腦子轉的快嘴又靈活,故意不接劉榮常的話,他就像是打在了團棉花上,無力還難受。

劉榮常很快放棄了一開始攻心的打算,隨意地往後靠著,雙手交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我不跟你爭辯這些,這對我們來說都毫無意義,我們可以來談談條件,我可以給你更多黎塘給不了你的東西。”

湯九鄴像是被吊起好奇心一樣挑了挑眉。

劉榮常勢在必得,將湯九鄴上下打量個遍才慢悠悠地開口:“比如以後公司裏最好的資源都可以向你傾斜,比如錢的抽成問題,又或者說《十分星》最後決賽的冠軍位置。”

話音落下,辰爍和韋真都驚了一下,他們不可置信地望向劉榮常。

湯九鄴也覺得驚詫。

劉榮常對湯九鄴的反應很滿意,他以為湯九鄴動心了,接著說:“你可能不知道,非常娛樂是《十分星》最大的出資方之一。”

這是想暗箱操作。

湯九鄴看向劉榮常。

他不是不知道每個行業都會有它所謂的潛|規則,但他沒想到有人能明目張膽到這種程度,就像是青天白日下披著一件惹眼的夜行衣,毫不顧忌地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別人的視線裏。

很狂妄。

也很沒有底線。

“劉總……”辰爍低聲想說什麽。

劉榮常卻說:“你先閉嘴。”

辰爍面有不甘,但對著老板又不好發作,因此只能把嫌惡的目光轉嫁在湯九鄴身上。

湯九鄴覺得自己很無辜。

他可什麽都沒說。

“怎麽樣?”劉榮常問,“這種程度的條件你要好好考慮考慮嗎?”

湯九鄴聳聳肩:“我不覺得自己需要用做交易的手段得到這個位置,我覺得我自己就可以。”

辰爍在旁邊臉瞬間黑了。

韋真只覺得如坐針氈,手機在他手裏不安地捏著轉動。

劉榮常說:“但你根本還沒做到。”

“我還有機會,而且劉總,”湯九鄴眼睛微微彎了一些,“您以前談生意的時候應該不是這樣的吧?還是今天對著我這樣的毛頭小子太著急,覺得不用費什麽力氣所以把談判的底牌亮得這麽早。”

——這是種漏洞啊,湯九鄴很苦惱。

無論別人怎麽看,湯九鄴其實完美繼承了他們湯家的基因,聰明而敏銳,他兩手交叉撐著下巴,擋掉了身側韋真欲言又止的表情,搶先一步說:“劉總,您真的能保證這個冠軍位置嗎?”

劉榮常到這兒還穩如磐石:“你不相信?”

“我確實不信。”湯九鄴直截了當,“如果您可以的話,既然能是我,那為什麽不能是辰爍呢?”

這句話問住了劉榮常,湯九鄴迅速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表情。

劉榮常沒想到湯九鄴這小子這麽敏銳,他發覺自己徹頭徹尾地小看他了:“因為你更有話題度,有時候話題度要比實力更重要。”

“但我不這麽覺得。”湯九鄴搖了搖頭,“所以您看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謀不謀的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可同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來。”湯九鄴說,“至少黎塘不會試圖拿冠軍這個位置誆我。”

這次公演的票數至今還沒公布,而劉榮常早不來晚不來,偏要在這個時間來挖湯九鄴,還直接坦白地放棄辰爍,這一點仔細想想本身就算是一種意有所指。

劉榮常表面是在把冠軍當做籌碼送給湯九鄴,但實際上卻也暴露了他無奈之下的順勢而為。

劉榮常神色如常:“什麽意思?”

湯九鄴手指在桌子噠噠噠地點,話說得隱晦也直白:“我是不是黑馬得過頭了,你們已經錯過了暗箱操作的最佳時間?”

名次已經呼之欲出了。

湯九鄴越是升得高,給他們的可操作空間就越小,因為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沒有恰當的時機操作不當,太容易引起懷疑激發眾怒,到那時候損害的不僅僅是節目組的口碑。

他看向一邊的韋真從欲言又止到心如死灰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不然他們不能都這麽急。

湯九鄴一路故意裝傻,一直隱而不發,可最後還是被迫說出了這些隱秘的東西,他其實有點後悔。

如果說講出那些隱秘是劉榮常的底牌,那把他們猜出來就是湯九鄴的底牌。

湯九鄴說完,劉榮常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麽似的,被揭穿也絲毫不慌張,反倒更有深意地看向他:“真的沒機會合作了嗎?這對我們來說是種雙贏,我現在越來越喜歡你了,總覺得放掉對我們來說都是種遺憾。”

湯九鄴終歸經驗不足,兩個人都把底牌亮出來了以後,劉榮常顯然要比湯九鄴表現得更從容。

“實在太對不起劉總了,我有承諾在先。”

“那好吧。”劉榮常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那希望我們終將有可以合作的一天。”

飯局過半,湯九鄴借口去衛生間,他一站在無人的鏡子前,就撐著大理石臺懨懨地垂下了腦袋。

好累,比在節目組訓練一整天都累。

想回家,想找狄樂。

鏡子裏的人眼神裏寫滿了疲憊,可想狄樂的空隙,劉榮常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卻仍在湯九鄴腦子裏來回轉。

他回想他們兩個整個談話,越想越覺得本來挺清晰的事情開始變得模糊。

湯九鄴捧起一把水撲在自己臉上,水滴沿著臉頰流進脖子,擡頭看鏡子的時候他有點後悔自己方才沒克制住的鋒芒,那似乎是劉榮常態度轉折的重要地方。

他沒想明白劉榮常最後兩句話的意思,他只覺得不安,可偏偏今天出來忘了拿手機現在誰也聯系不上,這裏唯一能靠的就是韋真。

然而韋真還是個圓滑的老油條,在他和劉榮常雙方的立場上來回擺動,黎塘曾經說過韋真可以信,但接觸下來以後,湯九鄴現在卻不這麽認為。

而劉榮常……

“一個人在這兒幹嗎?”

湯九鄴思路被打斷,從鏡子裏看見辰爍推門走了進來。

“來衛生間還能幹嗎?”湯九鄴迅速恢覆鎮定,他把臉上的水珠甩掉,伸手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遮掉了他方才所有的情緒和神色。

自己和辰爍關系微妙,經由今天晚上只會雪上加霜,所以他不想再費時費力地強裝朋友,他和辰爍不是一路人。

湯九鄴關上水,打算先走,卻聽辰爍在他身側開口:“你為什麽不簽?非常娛樂是你最好的機會。”

“那是對你,不是我。”湯九鄴停了下來,“我不覺得他是我的機會。”

辰爍嘆了口氣,聲音有點輕:“我現在特別後悔聽經紀人的話選擇溫暖這個主題,它並不適合我。”

“公演已經結束了。”湯九鄴擡眸對上辰爍的眼睛,從中看到了他掩藏不住的不甘,“而且你最後悔的應該是沒想到我會適合孤獨主題吧。”

“對啊,我都已經避開你了,可你還是追了上來。”

“你現在還覺得我選擇這個主題是因為你嗎?”

辰爍沒回答,轉過頭看著鏡子裏的湯九鄴,用齒間咬著字:“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在首秀看到你的時候就不喜歡你,覺得你狂妄囂張,是在刻意出風頭,不過你跟劉總最後那幾句話以後我就不這麽覺得了。”

湯九鄴跟著說:“我首秀第一次見到你倒是覺得你很厲害,可現在也不這麽覺得了,我現在覺得你連自己想幹什麽都不知道。”

“想幹什麽?”辰爍說,“你覺得誰都能像你一樣好命,全世界都愛你,連老天爺都捧著機會遞到你面前嗎?”

湯九鄴往前走了一步,鏡子裏的辰爍和他首秀時看到的那個光芒萬丈的人完全不同,他現在只覺得遺憾:“機會是自己掙來的,至於全世界都愛我,辰爍,你是不是忘了我從參加節目到現在沒有一刻不被罵?哪怕此時此刻。”

湯九鄴平時不看網上信息,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第二次公演以後黎塘集中給他讀過一次,再這以後爭議和詆毀不是沒有了,而是他不再關註了。

作為一個公眾人物,那些刻薄的聲音對他來說不重要,但從未間斷過。

可辰爍搖了搖頭,好似完全沒聽到湯九鄴這句話。

他不知道被什麽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詆毀,只能看到這個直奔自己來的人的得意,於是自顧自地接著說:“我們從第二次公演開始一直站在彼此的對立面,勝勝負負,那一次我贏了你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你就沖到了前五,我以為越往高處越難走,結果你靠第三次公演就追到了我的後面。你知道那次公演我最不服的不是我輸給了你,而是所有導師都偏向你,哪怕是我們組的李元老師。”

“我盡我所能做了我可以做的事,但你沒有。”湯九鄴一句話戳破他,“你太盯著我了辰爍,你為什麽不用這些精力好好看看你自己?”

“因為你離我最近!”辰爍回望著湯九鄴,聲音激動地有些顫抖,“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姿態,真的很讓人惡心。人人都愛你,選手喜歡你,導師稱讚你,粉絲支持你,現在連我的老板都選擇你!你以為今天劉總為什麽把我也帶來,因為無論能不能簽到你,他都想借你敲打我。”

辰爍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可笑:“我被老板拉來看他想盡辦法簽自己的對手,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麽心情?他說冠軍可以靠暗箱操作,那我現在的位置又算什麽!”

湯九鄴沈默地看他。

劉榮常和黎塘有著最根本的不同,黎塘是經紀人,而劉榮常是個商人。他看到的是籌碼,並不在意“暗箱操作”這種話說出來就是在打這麽久穩坐第一的辰爍的臉,辰爍的努力與實力在這句話裏毫無意義並且廉價。

只要說出這句話,哪怕辰爍確實靠自己的努力站在第一的位置,現在也會因為他的話被懷疑成上不得臺面的潛規則。

然而辰爍現在的憤怒在於即便如此他都忍了,只要他還在這個位置上,可現在劉榮常最終冠軍位置的對象選擇的是湯九鄴卻不是他,這就是對辰爍一種莫大而無聲的諷刺。

辰爍值得同情但不值得可憐,因為他也是參與者,湯九鄴平靜地說:“你什麽心情與我無關,我沒有打算參與你們的任何操作。”

“對啊,你沒打算參與,所以我覺得更惡心。你用這種姿態毫不在意地放棄我努力追求的光環。”辰爍的聲音漸漸平和下來,半響後說,“你總是覺得能力最重要,可你知道嗎,其實在這個圈子裏,只有被喜歡才是最大的能力。”

湯九鄴張了張口,覺得辰爍話裏有話,好像在告訴他什麽,他正想追問卻見辰爍卻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喃喃道:“現在所有人都誇你前途無量,那我祝你好運。”

辰爍先他一步離開,湯九鄴皺著眉思索辰爍最後的兩句話,眉間淡淡地跳,片刻後他跟著推門走了出去。

衛生間距包廂有一段距離,此時的長廊上空無一人,正是晚飯時間可一路連服務人員都沒有。湯九鄴有些不安,他立在原地沈默了兩秒,又迅速轉身,抿著唇快步往外走。

他不再指望韋真了。

他得自己走。

長廊盡頭就是電梯,湯九鄴蹙著眉正要過去,身側的安全通道大門忽然被打開,湯九鄴剛來得及側過身子,卻一把被裏面鉆出的人拉了進去。

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頃刻間朝他逼過來,湯九鄴被用力甩在了門上。

靠!

他們果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亮著暗光的安全通道內,湯九鄴被一陣蠻力拖過去抵在墻上,他迅速反應過來顧不得背上的鈍痛,折起膝蓋往前發力狠頂向對方的腹部,對方沒想到湯九鄴竟然會打,吃痛地罵了聲。

湯九鄴小時候跟著陳先埠是真的學過點東西的,可這麽多年過去了動作力道其實都遠遠不夠。

趁著對方捂腹的空隙,湯九鄴一腳踹在對方胸口拉門就往外跑,可對方反應極快,湯九鄴才剛剛看到一點光亮就被一陣狠勁兒重新抓了回來,耳邊響起另外的腳步聲,湯九鄴想喊,可嘴剛一張開就被另一只手強行摁住了。

“唔……!”

湯九鄴嘴裏溢出嗚咽的聲音,可在這隔音效果極好的安全通道內猶如蟻鳴。

兩個人配合默契,阻斷了湯九鄴最後求助的可能性,又把湯九鄴牢牢釘在其中一個人懷裏。

力氣太大了!

強拼力氣,湯九鄴和他們不是一個級別。

湯九鄴迎面受了一拳。

其中憑蠻力禁錮住湯九鄴的那個人承受著湯九鄴連續不斷的捶打,兩個人一來一回間,他發覺自己竟快拉不住湯九鄴了。

電光火石的片刻,他想到劉榮常交代給他們的任務裏沒說不能傷了他!

一想到這兒,那人猛地一甩把湯九鄴撞在一邊的樓梯扶手上狠撞了幾下,在湯九鄴一陣眩暈的時候,接著朝另一個人吼道:“快!”

湯九鄴還沒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麽,他被撞得眼前有點發昏但幸好腦子清醒,趁著身後這個人說話的間隙就往樓梯下面跑,可他一對二又力量懸殊,力氣早就被耗完了,剛邁出兩步就又被身後的壯漢眼疾手快給抓了回來。湯九鄴彎腰要躲,另一個人趁機猛拽過他的上半身,湯九鄴重心不穩一陣傾斜,隨即頸間就傳來刺痛。

針!

兩個人合力把湯九鄴按在樓梯扶手上,湯九鄴還在掙紮,可動作已經越來越不受控了。

辰爍已經回來半響了,湯九鄴還沒回來,韋真放下手裏的酒問道:“你剛去衛生間沒見到湯九鄴嗎?”

“見到了。”辰爍說,“一會兒就回來吧。”

韋真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剛把酒杯又端起來,就見外面匆忙進來一個異常狼狽的保鏢。韋真頓時覺得心懸到了嗓子眼,就聽見他說:“劉總,都處理好了。”

劉榮常輕飄飄地說:“帶到樓上房間裏去吧。”

韋真不可置信地回頭,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劉總!您這是……”

“放心,我不會對他做什麽的。”

韋真覺得腦子要炸了,他沒想到劉榮常能做到這一步,忍不住說:“您別忘了他可是湯家的少爺。”

“被嫌棄的兒子罷了,湯家的產業不可能交給他,更何況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沒有誰的手能伸這麽長。”劉榮常不是沒打聽過湯九鄴的事情,就是因為仔細打聽了所以才更不怕,“再說了,既然已經到這兒了,你以為現在把他送回去就來得及嗎,我又沒有打算真的對他做什麽。”

“那也不能……”

“他太聰明了,普通的手段在他身上行不通,所以才用點特殊的。”劉榮常看向臉都嚇白了的韋真說,“放心,就是讓他乖一點配合我們拍點照片混淆視聽,你先坐下。”

說完又看向門口的人,說:“找人去把準備好的幾個女孩帶過來吧。”

韋真在這個圈子裏久了,一些暗裏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從沒像這樣親身經歷過,甚至成為某種程度上的參與者。

辰爍已經先讓人送回節目組了。

他和劉榮常一起到樓上房間裏見到湯九鄴的時候,見湯九鄴頭發淩亂,整個人痛苦地在床上縮成一團,有人進來,湯九鄴艱難地睜開眼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韋真看到湯九鄴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可張了半天,只能發出微弱的無法連貫成話的聲音。

韋真被那雙眼睛盯得沒忍住往後退了一步,劉榮常看了他一眼,隨即就望向湯九鄴:“不要怕,我不會真的傷害你,就是想讓你乖一點,一晚上就行。”

說完,他吩咐身邊的人拉上了屋子裏所有的窗簾,整個房間內除了燈光透不出一絲室外的光亮,即便是月光也被厚重的窗幔無情阻隔,這裏成了個真正的獨立空間。

“把他的衣服扒了。”劉榮常說,“把那幾個女孩也帶過來。”

身側的人立馬開始行動,湯九鄴一點力氣都用不上,只能拼命扭動掙紮,可就像以卵擊石,他的外套在他模糊的視線內被丟到了地上。

“等等!”韋真朝向劉榮常緊張地說,“劉總,不用這麽魚死網破吧,不就是個素人?”

“素人?”劉榮常說,“你告訴我我在你們節目投了那麽多錢是為了什麽?為了送一個素人最後做到冠軍的位置嗎?”

韋真一下被問住了,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劉榮常輕輕開口:“繼續。”

那人聽了指令,把湯九鄴上半身的衣服扒光了,可他剛扣開湯九鄴的皮帶,劉榮常的手機又響了。

這是他的私人手機,劉榮常看著那個陌生的號碼皺了皺眉。

韋真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可他眼看著劉榮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離得近,隱約聽到只言片語,只覺得這聲音很熟悉。

床邊那人丟掉湯九鄴的皮帶,劉榮常陰沈地擡起眸子,說:“先停。”

那人住手了,劉榮常對著電話那頭說:“你是在威脅我嗎?”

韋真轉身,見門口果真被帶來了幾個穿著暴露的姑娘,他走到門口讓她們先出去,回來就聽到劉榮常又說:“你想約在哪兒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可能是我離日更一萬最近的一次了,好累。

愚人節萬更,總覺得奇奇怪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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