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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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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四次公演將至,湯九鄴的《人間》組到公演現場最後一次確認舞臺設計。

湯九鄴從地上一排的白色小地燈裏隨意拿起一個,問:“這個是到時候上場之前再放的嗎?”

餘焱正在一邊跟攝像老師確認機位,最後溝通完一轉頭剛好聽見湯九鄴的話,就走過來說:“嗯,這些都是可移動的,上一組結束以後道具老師會幫我們安排。”

雖然之前商量舞臺設計的時候是大家一起出謀劃策,但因為分工不同,餘焱經驗多,所以舞臺這邊的問題一直都是他在主負責。

湯九鄴第一次完整地看到整個布置好的效果,他走了一圈又到觀眾席的位置往舞臺方向看。他們組這次還是在右邊舞臺,但和上次公演風格截然不同,這次走的是一種沈靜淡然的主旋律,離遠了看就像一泓泉水緩慢卻經久地淌在這個地方。

舞臺左右有四個參差不一的透明格子,當時他們組裏想要做這個設計的時候,難為了一大批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導致最後有幾個熟一點的哥哥姐姐一見他們組的人就追在後面罵。

湯九鄴笑著跳上去,在其中一個格子前停下來,說:“剛好四個格子,所以最後還是決定中間位置那個不用了?”

餘焱瞥了眼湯九鄴輕而易舉就跳上去了,無奈感慨年輕人真是身體好,自己只能老老實實走了側面臺階,回道:“跟導演組商量了很多次,覺得還是不用好一點,畢竟間奏的時候辛易在那個位置還要拉大提琴,導演組建議用追光代替。”

“也可以。”湯九鄴想了想,“有東西在那兒限制著說不定還影響辛易發揮。”

餘焱嗯了聲,說:“現在沒東西限制他都很緊張。”

“怎麽還緊張,昨晚不是剛勸過了。”湯九鄴扭頭和路過的導演打了個招呼,接著說,“辛易這心理太不行了,你們以前在公司就沒幫他建立建立自信心嗎?”

“你以為這是蓋房子啊,想建立隨時都能建立起來的。”餘焱說完才忽然意識到對於湯九鄴這種人來說,建立自信心好像確實輕而易舉,他在湯九鄴望過來的目光裏被自己噎了一下,而後又從容道,“他第一次站在舞臺正中央,不緊張才不像他。”

“好吧。”湯九鄴忍不住補了句,“辛易就是跟你們這種假正經的人相處太久了,都不知道什麽叫放飛自我,以後讓他多跟著我學——”正說著,湯九鄴一看情勢不對,忽然靈敏地跳到了舞臺下面,朝揚著手的餘焱嚷嚷“怎麽還打人呢!”

餘焱追不上也懶得追他,在後面作勢給了湯九鄴一巴掌。

湯九鄴誰都不怕,嬉皮笑臉就往後臺去了,快走沒影了,才聽見餘焱在後面喊:“把他們三個一起叫過來,確認機位和燈光!”

“知道了!”

後面還有其他組在等著,所以湯九鄴組的人抓緊時間確認完現場舞臺以後又緊趕慢趕地排練了一遍,這才從舞臺上下來。

最近溫度慢慢有些回升,像是要憋著一場大雪,湯九鄴忙前忙後好不容易能坐下來的時候,覺得燥得衣服後面都有點發潮。

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正在收拾舞臺,孫笑和謝泊恩到旁邊給大家拿來了水,丟到每個人懷裏。

湯九鄴接過水,擰著瓶蓋說:“明天是最後一遍彩排了吧?”

“後天晚上公演之前應該還有機會。”謝泊恩喝了口水回,“不過我覺得我們這次問題不大。”

孫笑坐在觀眾席上:“這麽有自信?”

謝泊恩看自己對面坐在舞臺邊上一臉玩世不恭,正晃蕩自己大長腿的湯九鄴,直接甩鍋:“跟他耳濡目染。”

湯九鄴一攤手:“那我還能說什麽呢。”他又丟給一邊的小可憐辛易,“你快教教辛易怎麽耳濡目染。”

這次他們組的原創公演曲目《人間》,謝泊恩和孫笑在編曲的時候給第一段副歌後面空出了一大段間奏,湯九鄴明白他們的意思,非常自然地就叫來了辛易,把這段交給他做大提琴的獨奏,並且讓他自己給這段編曲。

辛易其實很厲害,在這個年紀能掌握那麽多樂器是一種了不起的才華,可他之前很少受到肯定,參加這個節目又不太能把自己最有優勢的一面展示出來,因此一直不夠自信。

他在拿到這段間奏任務的時候,活像拿到了塊燙手山芋,要不是湯九鄴強按著塞到他懷裏,辛易隨時都能把這玩意兒連帶自己都丟到冷水裏清醒清醒。

此時幾個人坐在一起開著玩笑聊天,辛易卻還是一個人在覆盤剛剛的排練細節,他太怕出錯了,因此哪怕是對的也總覺得自己錯了。

他也怕辜負了隊員們把間奏這段重頭戲交給自己並且讓自己站在舞臺中央的決定,因此時時刻刻都是副膽戰心驚的模樣。

“辛易。”湯九鄴叫了他一聲,見辛易還沈在自己的世界裏,於是又提高嗓門,“辛易!”

辛易被嚇了一跳,擡頭見湯九鄴正坐在逆光的位置,在舞臺上還沒撤下的燈光裏,他的身影有些耀眼:“鄴、鄴哥,怎麽了?”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辛易實誠地說:“想剛剛有幾個音我好像彈錯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出來。”

餘焱坐在一邊,冷靜地說:“沒有。”

辛易一臉無措,湯九鄴偏頭從臺上跳了下來,他本就要比辛易高一點,這段時間又長了兩三厘米,走過來的時候辛易只覺得來者氣勢洶洶。

辛易看著湯九鄴,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拉著衣領薅了起來。

“你跟我來這邊試試。”湯九鄴松了手,卻強迫辛易往自己指的方向看。

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忙著收拾舞臺,他們頭頂上方的燈光卻還在亮著,不知道是燈光組的人忘了關還是下一組要接著用。

湯九鄴胳膊一撐,翻身上了舞臺,站在邊緣不打擾工作人員的地方對辛易招手:“上來。”

辛易轉頭看了眼後面幾個哥哥,大家都一臉茫然不知所以,他只能跟著湯九鄴跳了上去。

“坐在這兒。”湯九鄴搬來一個還沒來得及收的高腳椅放在辛易身後,等辛易按照他說的坐了上去以後又說,“閉上眼。”

辛易閉上眼睛,湯九鄴說:“看到什麽了?”

辛易說:“一片漆黑。”

“睜開。”

辛易依言照做。

“現在看到什麽了?”

“光。”

湯九鄴又拿來辛易的大提琴放在他懷裏,說:“隨便拉個曲子,什麽都行。”

辛易不知道湯九鄴什麽意思,現場沒人懂湯九鄴什麽意思,但大家都默不作聲看著他們兩個。

湯九鄴讓辛易隨便拉個曲子,辛易不自覺地就拉起了《人間》,他還是有點緊張,湯九鄴像是沒看見,只反覆讓他睜開眼睛再閉上,就這樣循環反覆一直到整首曲子結束。

一曲終了。

湯九鄴問:“感覺怎麽樣?”

辛易正想說自己是不是哪個地方又錯了,卻發現張口的一瞬間腦海裏只剩下了方才在湯九鄴的指令下,眼中的明滅變化。

湯九鄴笑著退到一邊,對辛易說:“這段獨奏其實早就成了你的肌肉記憶了,你不會出錯的。但是你現在再看身前身後,是不是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辛易看了眼身前,是暗色的觀眾席,回頭看向身後,是燈光璀璨的舞臺。

“當你站在臺上,你睜開眼睛就能被掌聲和光環繞。你閉上眼睛,哪怕光消失了,但它依舊還在。”湯九鄴說,“你可以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也可以和所有人分享喜怒哀樂,但無論哪種狀態,你都始終被那種喜歡的心情毫無保留地接納,所以不要怕。”

辛易看著和自己一樣站在光裏的湯九鄴,聽見他說:“怕了就閉上眼睛,你身前有愛你的人,身後有我們。”

舞臺還沒收拾完,下一組的人也沒到齊,湯九鄴就讓辛易又在臺上熟悉了很久,到最後幾個人去後臺的時候辛易看上去似乎真的放松了不少。

“還是需要時間。”晚上湯九鄴一如既往地坐在馬桶蓋上跟狄樂閑聊,“辛易可能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很難受到表揚的環境裏,所以覺得被打擊才應該是他的生活常態,這不能急,得慢慢改變和習慣。”

人的潛力要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狄樂點了點頭,想起湯九鄴進節目組之前他們兩個人去收拾衣服那天,說:“你以前被懷疑的時候也這樣嗎?”

“我被懷疑?”湯九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過了兩秒才恍然大悟,“啊,你說那個廢物稱號啊,最近這段時間都沒聽到這個名頭,一時間竟然給忘了我還有個這麽光榮的名字呢。”

狄樂隔著手機皺眉看他。

湯九鄴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說:“你那麽緊張幹嗎,醜死了,我都沒在意。”

狄樂說:“但你上次還……”

“上次那是個小意外,誰都有個毫無防備的時間,但不代表一直記著。”湯九鄴說,“而且我總覺得那些逞口舌之快的人沒有一個是真正了解我的人,他們用自己的想法揣度我然後再加以評判,把我理解成他們想象中的樣子,這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包括之前和現在因為湯九鄴在節目裏的表現而引發的部分網友對他毫無根據的詆毀,這對他來說都毫無意義。

屏幕不是鏡子,照不出一些人各懷鬼胎的嘴臉。

黎塘曾經因為這些東西怕過,狄樂曾經為此替湯九鄴擔心過,但在湯九鄴決定要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他確實年紀小,但他遠比大多數人想象的更堅不可摧。

“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就夠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我站的位置,所以我不怕任何沒有理由的打擊和質疑。”湯九鄴想起之前很多事,在回憶裏說,“當初所有人都說我是個廢物,或許他們現在以為我做的一起是為了證明我不是廢物,但他們其實又搞錯了,我現在做的一切只是因為我喜歡,僅此而已。”

沒人能真正影響得了湯九鄴,哪怕是湯臣,其實或許是湯九鄴過於敏銳,他始終能清楚地分辨出湯臣大多數時候只是一時的怒氣上頭,幾乎很少真正看不上兒子。

就像現在一樣,只要湯九鄴做出了一點成績,湯臣和江成穡始終為自己驕傲。

所以他總是短暫失落,長久快意。

爺爺之前說的對,湯九鄴是個在愛裏長大的孩子,因此始終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勇敢和浪漫。

湯九鄴說得很輕松。

可狄樂看著屏幕那頭神色飛揚的湯九鄴,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像大多數人那樣給予湯九鄴掌聲,稱讚他如今的張揚。

狄樂只覺得心疼,他在那張笑眼深處看到了被當下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曾經那個偶爾也會被無端流言擊打出傷口的少年。

湯九鄴不是始終都這樣“沒心沒肺”,他是在愛裏長大,可愛並沒有充分占據他的整個成長歷程。現在大多數與湯九鄴相處過的人都會覺得他是個很神奇的人,他有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氣,有他不著調的幼稚,但很多時候他又成熟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每每想到這裏,狄樂都會有點難過,因為他總是可以看到這些都是湯九鄴在那些被愛忽視的地方獨自長大開出的明亮的花。

屏幕那頭狄樂沈默許久,他有些觸動。

湯九鄴拿手在屏幕前可勁地揮:“想誰呢,走火入魔啦?”

狄樂直勾勾地凝望他:“想你。”

狄樂很少這麽直接,湯九鄴不由得一楞。

“你怎麽了?那個廢物……”他頓了一下,不敢確定但又覺得確實是這個稱呼刺激到了狄樂,湯九鄴隨口說著,“這就是瞎起的,和小時候同學之前互起綽號差不多,你別當真啊。”

“我沒當真,我怎麽可能當真。”狄樂在心裏跟自己說,你明明那麽好,可不知怎麽,話說出口卻鬼使神差變成了,“無論什麽時候,不管你是什麽,我這裏都……”

湯九鄴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看他,這讓狄樂瞬間停了下來,才反應過來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麽。

湯九鄴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問:“都什麽?”

“沒什麽。”狄樂幹脆地回。

“騙鬼呢!”湯九鄴說,“你話說了一半要逼死誰!快說!”

狄樂搖了搖頭。

湯九鄴逼問不出來,急了。

“狄樂你是不是就仗著現在隔了個網線我夠不著你!我跟你說我下次必須得買個能爬網線的手機!”

大少爺又胡說八道起來,狄樂特別喜歡他這樣,但笑不語。

“懟我的時候話那麽多,現在怎麽啞巴了?你剛剛肯定不是什麽好話!”湯九鄴兇神惡煞地盯著狄樂,嘟嘟囔囔地說“還跟我玩神秘,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狄樂:“第一次發現嗎?”

“呸!早就發現了。”大少爺義正言辭,“我要不是善良單純又可愛,也不能上了你這條賊船!”

“現在也晚了。”

“哼。”

狄樂在那邊望著湯九鄴笑,大少爺那個勁兒上來了滿嘴跑火車沒完,到最後竟然還能拐回到幾個月前的“探照燈、攝像頭、監視器”上去。

狄樂今晚心情都寫在臉上了,唇角就沒放下來過,他就喜歡湯九鄴這樣,故意逗他由著他說。

每次這種時候,湯九鄴才真的像個無憂無慮的19歲少年。

湯九鄴兇到後半段時,又想起了狄樂之前說了一半的話,大少爺罵了十萬八千裏竟然還能圓回來,可狄樂卻像被按下了失憶鍵,繞著圈子怎麽都不再答了。

大少爺氣死了,賴著狄樂撒潑打滾。

狄樂就哄,窮盡畢生所學地哄,哄到大少爺開心了,兩個人也都有點困了,這才掛斷了視頻。

湯九鄴說了一晚上的話,這會覺得腦子缺氧,他放下手機一頭倒在床上就睡著了,而狄樂卻盯著自己和湯九鄴的聊天頁面默然良久。

耳邊似乎還存有幾分大少爺嘰嘰喳喳的餘音,狄樂抱著手機用目光回憶,最後盯得眼睛都有點發酸了,他的視線才最終落在了自己的頭像上。

空無一人的房間內,只有毫無生氣的墻壁與家居可以聽到他的聲音,狄樂這才默默接上了後半句。

——我這裏都可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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