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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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

日子在不知不覺間步入深秋,落葉在晨陽中化掉寒霜,可再猛烈的熾陽也擋不了北下的寒意。

集訓過了將近一個星期,除了深夜,別墅裏的氣氛永遠是緊張而又疲憊的。

一樓的舞蹈教室裏,舞臺老師打著節拍帶著練習,再輪流動作摳細節,摳力度,要求表現力和舞蹈張力。巨大的墻鏡上倒映著每個人臉上淌下的汗水,堅定的目光,和一股年輕又蓬勃而生的向上魅力。

二樓的聲樂教室隔著老遠就能聽到洪亮的練嗓子聲,要求情感,追求技巧,老師教的轉音方法繞著房梁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再飄進一樓的舞蹈教室,和被迫拉筋的學生們慘絕人寰的嚎叫聲融為一體,荒唐又和諧。

湯九鄴覺睡好了人也精神,最近幾天的學習狀態一直特別好,被老師們輪流當成典範來誇,說他相當有天賦更知道努力。

湯九鄴從來不是個低調的人,不過在這些誇獎面前,他卻相當謙遜,因為別墅裏的這八個人只是冰山一角,把自己局限在這兒了,就認不清自己到底幾斤幾兩。

湯九鄴很清楚相較於即將參加節目的大多數人,他的起步太晚。他上個月接受了黎塘去參加節目的提議後,就被黎塘抓去斷斷續續地訓練了一些舞蹈和聲樂,再加上他小時候被陳先埠按著拉筋,身體柔韌度不錯,所以這個月的集訓才不至於跟不上。

而後他也夠努力,如今才勉強可以成為這八個人裏的佼佼者,但若是放在剩下的42個人裏呢?

誰也不能下定論,但湯九鄴從來沒有忽視過差距的存在。可既然決定了去參加節目,他不想讓自己做個曇花一現的花瓶。

所以湯九鄴在清楚了解自身優劣勢的前提下,盡可能抓緊一切條件,在唱歌上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再利用之前跟著陳先埠學習留在他身上的痕跡,讓身體柔韌性、體態、動作力量和張力的表現來彌補跳舞方面的一些短板,像他唱歌的嗓音一樣,把它們變成自己身上獨一無二的特點。

他始終相信,天賦之外,努力從來都不該是盲目的,能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才可能有未來。

……

接近10月下旬,冷空氣隨之呼嘯而來,可別墅的室內外卻形成了儼然的冰火兩重天。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訓練以後,在一聲聲癱倒後的叫苦連天中,老師終於答應了今天晚飯以後放給大家自由活動時間。

湯九鄴性格好,和這裏的每位學員都能談笑風生,但卻沒什麽特別交心的朋友。因為對他們來講,24小時的朝夕相處足夠形成了一波一波的小團體,而湯九鄴自己搬了出去,相對而言就是個例外,更何況互相之間還存在競爭關系。

因此他訓練結束以後,就直接和眾人打了招呼先離開了,打算買點吃的回去找狄樂一起。

說起來因為兩個人的時間問題,他從搬進來那天以後就再沒見過狄樂。平時他晚上回去狄樂已經睡了,早上起來只能看到餐桌上留的一份早餐,同住一個屋檐下,臥室都只隔了一道墻,他們卻竟然連個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好不容易能一起吃頓飯,等湯九鄴到了家卻發現狄樂還沒回來。

他在客廳裏等人,等了一會實在有點餓,就自己先吃了,吃完飯練了會嗓子又打會游戲,一直到洗漱完以後狄樂還沒回來。

他躺在床上,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也太像個留門的小媳婦了,自己難得早回來一次等他吃飯那人竟然還不回來,因此一氣之下丟了手機就蓋上被子睡了。

夜深人靜,一扇玻璃隔絕了窗外的喧囂,留下一室沈靜。

一片漆黑的房子裏,只有湯九鄴的房間還亮著燈。

狄樂今晚有應酬,結束以後又親自把幾個生意夥伴送回了家,等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鐘了。

他醉意上頭,又夜至淩晨,於是打開客廳的燈,換了鞋子就準備回房間,結果路過沙發的時候眼睛一瞥卻看到了桌上茶杯旁擺著兩顆糖。

狄樂楞了一下,慢慢緩過了那點醉意,又看向身邊的屋子,這才遲鈍地意識到這房子裏現在不止他一個人。

他也很多天沒見到湯九鄴了,註意到餐桌上還留著一份飯菜的時候,他甚至有點後悔把應酬安排到了今天。

狄樂目光在餐桌的飯和客廳的糖逡巡了片刻,莫名沒了回房間的念頭,而是改道去燒水,打算喝兩口緩一會兒。

狄樂盯著那兩顆糖,他其實不怎麽吃甜,可看著看著竟鬼使神差地拿過一顆放進了嘴裏。

很甜。

還有點軟軟的。

這讓他想起了不久前那個晚上某種無法言說的觸感。

湯九鄴說那天晚上喝醉後的事情不記得了,但狄樂清醒著,因此清楚地記得他那天心情不好,到“經年”應一個朋友的約,卻沒想到竟在門口遇見了湯九鄴。

他把人帶到酒店,正打算離開的時候,沒想到床上的人忽然拉過了他的手。

狄樂沒防備,被他一使勁往後一拽就撲在了對方身上。

呼吸很近,還帶著灼熱的燙意,清晰可聞。

“湯九鄴,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那是他防線崩潰前的最後一道屏障。

那個人撲過來的吻,帶著少年放肆的沖動,撕咬糾纏,兩個人都生疏也不懂得掌握力道,可到最後還是順著本能變得繾綣又溫柔。

寂靜無聲的夜色裏,燒水壺輕輕“嘭”地跳了一下,打斷了狄樂的思路,糖在他口腔裏徹底化成細密連綿的甜梢兒。

狄樂回過神來,走到旁邊去倒水,忽然聽見對面屋子裏傳來一聲不小的動靜。

他可能確實醉了,竟然慌張到沒敲門就直接進了房間。

房間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湯九鄴還躺在床上,只露了個腦袋,可屋子裏所有的燈都開著,一副天光大亮的模樣。

湯九鄴也醒了,看他走進來,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也沒在意對方不敲門的事情,而是帶著剛睡醒濃重的鼻音說:“你回來了?”

“嗯。”狄樂站在他旁邊,“做噩夢了?”

湯九鄴剛從噩夢裏驚醒,像個順毛的小動物,醒過來身邊竟然有個人,一時間有些抑制不住的委屈。

“嗯,很可怕。”他敲了敲身後的床靠,小聲抱怨,“還撞到頭了,特別疼。”

狄樂有點不知所措:“那怎麽才能不疼?”

湯九鄴笑了下:“我給你留的糖吃了嗎?”

“吃了。”

大少爺伸了個懶腰:“吃了就行,我打算抵房租的。”

狄樂轉身走了出去,把剩下的那顆拿進來遞給湯九鄴,“還有一個,你吃了吧。”

湯九鄴坐起來,從他手裏拿過糖拆開糖紙塞進嘴裏。

他看了眼狄樂的臉:“你怎麽回來這麽晚?”

“應酬。”

湯九鄴吸了吸鼻子:“我就說怎麽這麽大的酒氣。”

他沒提等狄樂吃飯的事情,而是把手裏的糖紙又遞給狄樂:“我媽說蜂蜜水解酒,喝點第二天不會頭疼,你記得泡。”

“嗯。”狄樂看著湯九鄴重新蓋上被子躺下去卻沒打算走。

湯九鄴翻身的時候也註意到了,一手捏著被子,轉過頭問他:“怎麽了?”

狄樂說:“你晚上睡覺不關燈嗎?”

湯九鄴楞了下,一臉不在意的模樣笑了:“嗯,個人習慣。”

他其實從來沒主動跟人說過這些,但這一刻大概是淩晨被噩夢驚醒,人毫無防備又格外坦然,對方眼睛裏還寫滿了關切,因此他又接著說:“其實我有點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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