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黎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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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塘

跟爺爺奶奶在樓下隨便嘮了兩句,抱怨抱怨他那個毫無人性的爸,湯九鄴一回到家,鞋都沒換直接進了浴室。

他在花灑下沖了一會兒,又坐進了浴缸,一直泡到他覺得身體都開始有點飄了,腳尖泛起了濃白的皮,這才從浴缸裏嘩啦啦地站了起來。

剛洗完澡身上還暖烘烘地冒著熱氣,湯九鄴用毛巾隨便擦著頭發,低頭隨意在刷手機。

上面顯示有條轉賬消息,他點進去,正在擦頭的手頓了一下。

屏幕上,那個灰色垃圾桶頭像帶著一通100塊錢的轉賬信息一躍蹦到了他微信主頁面的最上面,下面還跟了句簡潔又冷淡的“工資”。

狄樂忙完酒店這邊的事兒,本來打算再去一趟公司,但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猶豫了片刻還是直接回了家。

他剛一到家換上拖鞋,就聽見手機滴了一聲。

平時工作忙養成了習慣,手機只要有信息狄樂幾乎都會第一時間去看,怕錯過了什麽緊急工作通知。

結果這次他一打開,是個沒見過的頭像:禿瓢圓腦袋和兩筆就能結束的左撇右捺的省事肩膀,灰色的正圓腦袋上刻著一個與眾不同的白色大字:呵。

名字:咋。

狄樂只輕輕瞟一眼就知道是誰。

真的是,從內到外,從上到下,都相當的……湯大少爺。

咋:我不是說送你了,看來前臺姐姐傳話不到位。

狄樂拿著手機坐到一邊的沙發上,在屏幕上淡定地戳了幾下。

短發幹的速度快,湯九鄴也懶得擦了,幹脆直接把毛巾圈在脖子上,抱著手機盤腿坐在了一邊的地毯上。

剛一坐下,回覆就來了。

可回收:我從來不克扣工資。

湯九鄴看著手機,一臉笑意地靠在了身後的沙發上。

咋:員工主動送的,感謝狄經理今天放我一馬。

狄樂沒回,湯九鄴又發。

咋:我本來以為你還挺嚴肅一人,沒想到也會通融,還是有點人性的。

可回收:一直都有。

湯九鄴頓時笑出聲來。

咋:行行行,你最有了,你今天怎麽跟我爸交代的?

可回收:沒交代。

咋:那我更得感謝你了。

可回收:沒必要。

那可不行。

湯九鄴手指停在屏幕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怎麽回覆,手機那邊剛好過來一句:我不收賄賂。

大少爺看了看消息,靈機一動,欠嗖嗖地發過去三個字。

——那小費。

然後手機那頭十分鐘都沒再回過來一條消息。

大少爺別的本事沒有,氣人八級。

他揚起唇角躺在地毯上,心情愉快,通體舒暢。

舒坦。

人們常說,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是不會做夢的,但湯九鄴覺得這些都是瞎扯的屁話。他白天幹活累得四肢都要撒癔癥了,晚上躺在床上還是坐了一整夜的夢。

“湯九鄴,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有一個聲音,在他眼睛上方,卻又好像四處奔跑,繚繞在周身各個角落。

可夢裏,不僅僅是聲音,好像連空氣都是滾燙的。

人的某些最原始的欲望寄宿在酒精裏,然後賴著黑暗不肯走。

他好像也在耍賴。

和心裏被催生出來的渴望一起,抵擋勢單力薄的理性,迫切地想要一場大雨,或者哪怕是一點能緩解幹涸的汗水都好。

很熱,夾雜著零碎的少年沖動。

他壓抑著喉嚨裏破碎的呼救,仰著脖子想要尋找宿主。

可對面的人好像只是看著他,冷著神情看他,沒離開但也不靠近。

他惱恨地梗著脖子,卻在擡頭想要看清那人的面貌時不小心碰上了一處帶著涼意的地方。

柔軟又沁涼,是他一直在找的甘露。

他被醉意沖昏了頭,不溫柔還帶著幾分瘋狂,於是就拉著那點甘露,撕扯又糾纏,企圖讓他和自己一樣沾染上火的顏色。

湯九鄴醒的時候,屋內還是一片漆黑。

灰色的棉質窗簾很好地阻擋了外面正盛的陽光,只留給室內一整塊的隱蔽空間。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但他好像覺得自己這覺睡了很久,頭有點昏昏沈沈的,意識也不是特別清楚,胳膊疼的擡不起來。

和昨天一樣,夢裏的場景在他睜開眼的一瞬間又忘得一幹二凈。

他想不起來做了什麽夢,但和昨天不同的是,他好像隱約記得那是個很漆黑的環境,帶著點燥熱的感覺,就像現在一樣。

湯九鄴隔著被子看了眼自己某處比他還先清醒的地方,瞇著眼睛探了過去。

……

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湯九鄴還是沒記起夢裏都幹了什麽,但他想起來身上滾燙的溫度,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大少爺吐掉漱口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會是做春|夢了吧?”

盡管黎塘再三叮囑讓湯九鄴早一點,但他起床的時候就已經將近中午,吃完飯再去對門給爺爺奶奶打了個招呼,最後還是踩點進的黎塘工作室大門。

“算了,沒遲到我就該謝謝你了。”黎塘站在辦公室門口招呼湯九鄴進來,“一個個都跟佛一樣得供著。”

湯九鄴正想問這是誰又惹他了,推門進去才見裏面還坐著一個人。

“埠哥?你怎麽也在這兒?”湯九鄴直接過去坐在了他旁邊。

陳先埠言簡意賅:“談生意。”

“什麽生意?”湯九鄴看了他一眼,又一臉迷惑地望向黎塘,“你們倆什麽時候有生意了,三十六還能參加選秀?”

黎塘正想開口,湯九鄴又搶先一步說:“那你去的話,人導師都比你小吧?你如果請教一點專業上的問題,算不算不恥下問?”

陳先埠臉色陰沈地看他。

湯九鄴氣人是一種生活本能,頓時笑得滿面生花。

黎塘在一邊無奈地倒了杯白水過來:“消停會吧大少爺,你埠哥今天來可是為了你,別一會再把人給氣走了。”

“為了我什麽?”

黎塘說:“你自己問他。”

湯九鄴又看陳先埠。

“不是為了你,我自己養老。”他說。

“嗯?”湯九鄴看了看陳先埠,又看向黎塘。

黎塘看著陳先埠。

陳先埠目光放空,誰也不搭理。

“哎算了算了。”黎塘急性子,受不了陳先埠這樣,索性直接自己說了,“我不是打算做經紀公司了,你埠哥說要跟著入股,說的是自己手裏有閑錢,放著不如拿來投資,但投資怎麽可能沒風險,還打著防老的旗號,都是屁話!他這明擺著不信我,怕你真的跟著我進了這個圈子,未來會欺負你壓榨你。”

陳先埠其實是個氣場很強的人,平日裏除了湯九鄴對他亦師亦友的沒大沒小,其他人都還挺怕他。

黎塘以前跟他打交道的時候也從來沒這樣過,看來今天確實是因為這點不信任給氣著了。

“好歹我們倆這麽多年朋友一場,我在你眼裏是個什麽人?”

黎塘說到這兒有點激動,他在這圈子裏摸爬滾打慣了,在任何人面前都很沈穩,鎮得住場子,可說到不信任估計是真的戳到他的軟肋了。

黎塘以前的事兒湯九鄴不是很清楚,那時候他還小,第一次作為助手跟著陳先埠進劇組的時候,黎塘是當時那部戲女主角的經紀人。

當時那個女主角風頭正盛,屬於圈內頂流,黎塘以往帶的藝人不少,但這個是他一步步看著火起來的,因此格外在意。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戲還沒拍完,女主角就開始瘋狂傳緋聞,黑料通稿滿天飛,過往生平經歷被粉絲和對家扒了個底朝天,一段時間以後徹底一蹶不振。

黎塘作為她的經紀人,受影響程度可見一斑,但按理說娛樂圈裏流水的藝人鐵打的經紀人,一個走了再換另一個,可黎塘在那件事以後卻辭了工作,休息了半年。之後他開起了自己的工作室,但不帶藝人,利用手裏多年來積攢的豐厚資源與人脈,組建了一個培訓團隊,主要業務傾向為有明星夢的人培訓聲樂舞蹈等。

黎塘從不簽任何人,只是給他們找業內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老師負責培訓,一開始來找他的大多是一些有明星夢的素人,後來工作室慢慢聲名鵲起,有些大公司的人也會送過來在他這兒培訓一段時間。

這幾年他從不帶人,所以日子過得滋潤,沒什麽壓力,一直到今年年初才終於有了點想自己做經紀公司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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