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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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午後的日光柔軟, 從房檐一側照過來,在緣側上鋪了一片,也將廊下的兩個人籠罩在一片暖意中。

織田作之助手裏拿著一個本子, 素白的紙面被陽光照得有些刺眼, 但他的視線仍舊放在那上面,似乎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舒服,反而看得極為認真。

靠在他肩上的青年睡得正熟,柔軟的黑發亂糟糟地堆著, 有些從他的紅發中穿過, 像是纏繞到了一起。

庭院內有風拂過, 挑動了兩人額前的幾縷發絲,織田作之助若有所覺,微微側了下頭,便見青年的眼睫極輕地顫了兩下,如同振翅欲飛的蝶, 然而等了數秒, 那蝶仍舊停在原處, 並沒有離開。

他睡得很安穩。

織田作之助收回視線的時候,恰巧看到從外面飄回來的葵,幅度極輕地點了下頭算作招呼。

葵來到他面前, 看了看太宰治,又將目光落在織田作之助的本子上, 那上面分明只有滿面的空白,他難免有些困惑:“織田先生在看什麽?”

“並沒有在看什麽, 只是在思考。”顧及著睡著的人,兩人不約而同地都將聲音壓得很低,“太宰希望我能重新開始寫小說, 但是要寫些什麽,我現在還沒有思路,所以在目前只是在思考小說的主題。”

“這樣啊……”

葵應聲之後,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到太宰治身上,“太宰先生這樣……沒問題嗎?”

那日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能夠從黃泉回來,真的是讓葵驚訝又欣喜,只不過下一秒葵便發現了,兩人回是回來了,卻不能稱得上是安然無恙。

除去太宰治臉上像是被打過的傷之外,對於神明來說更為明顯的是——

太宰治此岸的身體不見了。

和織田作之助一同出現在黃泉比良阪入口處的,是太宰治的靈體。

即使詢問兩人,得到的也是像“只是和一位小姐做了個交易”這樣模糊不清的回答,讓葵沒辦法不擔心。

“沒問題的哦~”

沒有等到織田作之助的回答,對話中的主角卻自己先接過了話頭。

他的眼瞼動了動,想要擡起,然而下一刻他卻直接抓著織田作之助的衣服,將臉埋了進去,嘴裏嘟囔著:“好刺眼……”

“用本子幫你遮一下嗎?”織田作之助低頭看他。

太宰治搖了搖頭。

他緩了一會兒,等到兩只眼睛都能適應眼前微弱的光芒時,才又慢慢轉過頭去看向葵,聲音帶著剛醒來時特有的沙,但語氣依舊輕松:“我不是說了嗎,那位小姐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所以沒問題的。”

“不,並不單單指這件事啊……”葵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太宰先生的靈體因為無法融合,所以會經常感到疲憊,這樣會耽誤很多事吧?”

“不會的,反正我活著的時候沒事也經常睡覺……”太宰治掩著嘴打了個哈欠,本來就沒坐正的身體再次懶散地倒在了織田作之助的身上,“葵君還是先說說你在外面聽到了什麽吧,剛才是不是有誰來過?”

見他如此,而織田作之助這次似乎也沒有想要繼續方才那個話題的意思,葵只好也止住勸解的心思,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

“剛才來的是蝴蝶小姐,她是想來告訴你,以你的血為主要材料的藥劑已經制作好了。不過因為她看不到你們,就誤以為你不在,所以沒有進來就離開了。”

太宰治面上倒沒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點了點頭:“算算時間,確實差不多了——不過讓小香奈惠白跑一趟真是我的罪過,明天的話親自去蝶屋拜訪一下吧。”

織田作之助補充道:“除了她之外,你曾經帶過的那些孩子也在今早來過,不過也都沒看見你,你明天也要去看看他們嗎?”

“那些就算了吧,又不是可愛的小姐,我才不想費功夫去找,而且啊,織田作,”他朝著對方的方向微微偏了下頭,認真道,“雖說聽你的話我努力成為了救人的一方,但是對於這些孩子,我只是恰巧和他們同行了一段、在某些事上稍稍引導了一下而已,所以與你那種老父親一樣的‘帶孩子’是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

“但是,太宰,”織田作之助揉了揉他的頭,黑發從指縫中溜過,明明和這個人的內心一樣柔軟,“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太宰治沒有看他,在很長時間沈默著沒有動彈,直到又過了片刻,他才轉過身猛地抱住織田作之助的腰,而後將他撲倒在緣側的地板上。

“哎……織田作……”隔著襯衫,太宰治將臉貼在對方的腹肌上,嘆了口氣,又輕笑一聲,“我好像有點開心。”

頓了頓,他又強調道:“這次是真的。”

“是嗎。”

織田作之助直起身子,低眸看著他頭頂的發旋,眼神中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是啊……”太宰治露出一只眼睛看著他,眼眸彎著,“我好像已經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織田作之助想要開口,太宰治卻又搶先一步打斷他:“不要聽你說‘抱歉’,你……”

“你親我一下就可以了。”

他將另一只眼睛也露出來,眨了下眼,眸中閃過狡黠的神色,分不清這話裏是在開玩笑亦或者是說真的。

織田作之助似是楞了一下,太宰治打趣他:“不要用葵君當借口哦,他剛才就已經離開了~”

“不是,太宰。”織田作之助緩緩坐起來,低頭看著他,“要不要換個姿勢?”

因為對方的動作,太宰治不得不將頭仰得更高,才方便看向對方,聽到織田作之助的話,他眨了眨眼,突然松開了織田作之助的腰,而後起身,左手支在地板上,身形驟然欺近面前的人。

他湊近織田作之助,呼吸噴薄在對方的臉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處於將吻未吻的暧昧狀態,他的笑容未變。

“這樣的姿勢嗎?”

織田作之助的眼簾垂下來,半遮住那雙深茶色的瞳眸,而後在太宰治猝不及防的時候,他突然擡手按了下對方的後腦。

唇與唇碰觸的瞬間,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放大,支在地板上的手臂一軟,而後身形直接向對方懷裏歪了過去。

本就只是單純相貼的唇因為這番大動作很快分開,織田作之助下意識摟住太宰治,而後兩人再次倒在了地板上。

不過太宰治歪倒的角度不太好,鼻梁正磕在了織田作之助的鎖骨上,疼得他悶哼了一聲,然而這聲過後,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有同樣緋紅的耳朵暴露在空氣中,提醒著兩人方才發生的事。

良久,織田作之助將手臂攤開在地板上,疑惑道:“太宰,你剛剛說我是‘老父親’……我真的很顯老嗎?”

太宰治沒想到他會將話題又繞回去了,而且在他都要忘了方才說了什麽之後。

他沒忍住笑了兩聲,又很快止住笑意,抱怨道:“誰讓你以前總是拒絕我送你刮胡刀的建議。”

“但是……我每天出門前都會刮胡子的啊。”

織田作之助解釋的聲音聽起來竟然帶了一絲絲委屈的意味。

“那你下次讓我幫你刮。”太宰治趁機提議。

織田作之助倒沒拒絕,他似乎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上。

“應該是我的胡子生來比別人長得快。”

太宰治當他同意了。

他從對方的身上爬起來,又打了個哈欠,而後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將那本就一團亂的黑發揉得更加糟糕,“要是脫發的人能有織田作這種生長速度,整個世界看起來會更加美麗吧。”

“但是,太宰,脫發的人要胡子做什麽呢?”織田作之助也坐起來,問道。

“如果胡子留得長一些,可以剪下來移植到脫發的區域嘛,這樣不就行了?”

織田作之助認真地思考了片刻,而後深以為然:“原來如此。”

太宰治笑嘻嘻地看著他,而後目光轉向被籠罩在一片柔和日光中的庭院,又閉上眼,伸了個懶腰。

“啊……要出門了~”

織田作之助看向他,“去做什麽?”

“一希君有想要和我說的話,大概率是有關鬼舞辻無慘那邊的消息,我得去聽一聽。”

太宰治說完,便見對面的人歪了下頭,用一種“想說什麽但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的表情看著他。

太宰治就笑了:“我們一起去吧,織田作。”

對方面上那副糾結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他點了點頭,應道:“好。”

——

障子門在空曠的城內開合,少年肩上披著的鬥篷在他的疾走下向後飄起,而他完全顧不上,鬢邊的發向後飛去,又在他猛然頓住的時候晃了兩下,而後安靜下來。

他擡頭,看著上方的端坐的女子,出聲問:“無慘大人呢?”

女子手中的撥器動了動,弦音回蕩在無限城裏,穿透了那一份寂靜。

“不在。”

這兩個字像是什麽開關一樣,一希緊繃的肩部瞬間放松下來,但話卻沒停。

“他最近在頻繁轉化低級鬼,有消息說最遲明晚他會行動,你知道這件事嗎?”

鳴女的聲音依舊平靜,“不清楚。”

一希看著她。

鳴女繼續道:“無慘大人的想法並不是我們可以猜測的。”

一希收回視線:“是嗎……”

他低頭思考了片刻,覆又看向對方,同時將手中的東西扔了上去。

鬥篷甩開一道弧度,一管藥劑順著他的力道飛向空中,再被瞬間改變位置的鳴女接在手裏。

“如果是明晚行動的話,這個也該給你了。”一希面上露出些許似笑非笑的神色,“不建議你這個時候揭發我,因為我不會再回來了。”

話音落下後,一希便轉身離開了。

鳴女從對方越走越遠的背影中收回視線,又落在了手中如同糖漿一樣的的藥劑上。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為人時作為游女的一生,想到了棄她而去的男人和最後鬼舞辻無慘遞過來的那只手。

但那些畫面最終只是一閃而逝,她的目光仍舊定在藥劑上,久久未動。

半晌,那只拿著藥劑的手,緩緩握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噠宰和織田作相處就像膠水廠發生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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