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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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有嗎?”

太宰治楞了一下, 而後很快跑到水缸旁邊,拿水面當鏡子用,附身仔細地看過去。

昏黃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 能夠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樣子, 然而發上的汗珠卻在此刻滴了下去,“啪嗒”一聲砸到水面上,濺起一圈漣漪。

這下徹底看不清了。

太宰治失望地嘟囔了一聲,葵抱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豆腐塊狐疑地看著織田作之助, 若有所思。

另一邊的織田作之助正想解釋一下剛才的誤會, 察覺到嘴裏的豆腐似乎有了軟化的跡象, 忙試著咬了下——

“……”

像是咬了一口被牛軋糖包裹的鵝卵石,咯得他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

“……織田先生?”葵擔憂地看著他,“您的牙齒還好嗎?”

織田作之助看過去:“……嗯?”

“您頭上的呆毛在抖。”葵指著他的頭發道。

織田作之助向上看了一眼,待發現看不到後就放棄了,“還好, 可能因為不是人的緣故, 牙齒比之前堅固了很多——”

說到這裏, 他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如今的狀態……

靈體狀態下,應該不會那麽容易被噎死吧?

這麽想著,織田作之助直接將嘴裏的豆腐咽了下去, 只聽“咕咚”一聲,“鵝卵石”順利地滑過了食道, 向著胃飛奔而去了。

“吃完了?”太宰治又看過來了,眼睛依舊是亮晶晶的, “你還沒說怎麽樣呢。”

這次織田作之助終於沒有再走神了,認認真真地回道:“很好吃,雖然太宰之前用來自殺失敗了, 但用來品嘗卻是難得一見的佳肴。太宰不管做什麽都很有天賦啊。”

太宰治聽完這話,肩膀向下落了些許,似乎是松了口氣,直到這個時候,織田作之助才發現,他原以為的一件小事,對於對方來說,是會全程緊張的。

“太宰,”想了想,他認真道:“多謝款待。”

太宰治和他對視一瞬,又笑著落了眸光,輕輕道,“呀~看來我做豆腐的手藝還沒有退步嘛~”

他的手支在水缸上,身子斜斜靠著,從織田作之助那裏收回來的視線很快落到抱著豆腐的葵身上,“葵君,你怎麽不吃啊?”

葵:“……”

您這話題轉得未免太生硬了。

不過既然織田作之助那邊並沒有說什麽,他也不會去點破,抱著豆腐慢慢啃了起來。

做這硬豆腐用了將近一晚上的時間,幾人從木屋裏走出來的時候,天邊的的黑暗褪去,轉而變成了一霧蒙蒙的灰色,是日出的征兆。

豆水樓早在夜裏便關了門,此時還沒到開店的時間,幾人便從老板留的小門離開,順著路直接走到了京都的大街上。

這時間,街上除了他們幾個,人少得可憐,太宰治伸了個懶腰,提議說找個地方收拾一下,不然全身上下都是豆制品的味道。

織田作之助沒有意見,葵的意見也不重要,因而兩個不算人的人和一個神就這麽在京都尋找起住宿的旅館來。

不過在街上走了不久後,旅館還沒找到,倒是讓太宰治發現了個神社。

紅色的鳥居佇立在半山腰,神社的樣貌隱藏在清晨的薄霧中,看不太真切。

太宰治將手搭在額上,向上方張望:“那是供奉哪個神的神社?”

“不知道。”織田作之助看了兩眼,見認不出來,搖了搖頭,“你對這個感興趣嗎?”

“只是在想,也許是葵君的同僚呢。”太宰治道。

聞言,葵從織田作之助的兜裏冒出頭來,也好奇地向上面看去,但沒等他說什麽,太宰治又道:“上去看看吧!”

這人說完就一步跳上了上山的臺階,似乎篤定他們不會拒絕似的。

被他搭在肩上的外套隨著他的動作也跳躍了一下,在險些滑下肩膀的時候被太宰治伸手一撈,又老老實實地回到了原位。

他們順著參道拾級而上,穿過半山腰的鳥居,又路過道路兩旁茂盛的草木,終於見到了神社的真正樣貌。

火紅的建築被玉垣圍繞,拜殿前方左右兩側立著的雕塑是一對活靈活現的狐貍,院內掛著的繪馬被風一吹,能聽到嘩啦嘩啦的敲擊聲。

整個神社先被體會到的是靜,而後才是建築本身帶來的肅穆。

“是稻荷神社呢。”太宰治指著那兩只狐貍道。

稻荷神社的神使與稻荷神“三狐貍之神”的名字有關,因此這個神社供奉的那位神明到底是誰也就清晰明了了——

正是與當年的葵有過接觸的禦饌津。

“不過這裏真冷清啊。”太宰治往裏面走去,看起來對此熟悉得很,“即使不是正月,參拜的人很少,但也不至於連神職人員也沒有吧。”

葵聽到“稻荷神社”幾個字的時候便從兜裏跑出來自己飄著參觀整個神社了,織田作之助跟在太宰治身後,好奇地問:“太宰對這事也很了解啊。”

“很久之前被人帶著來過一次,所以知道一些,不過當時覺得無聊,並沒有仔細參觀。”太宰治敷衍地帶過這個話題,而後腳下頓住,回頭看過來,“織田作,我們來祈願吧。”

“嗯?”織田作之助楞了下,反應過來後遲疑道,“但在這裏一般都是祈禱豐收與富貴吧?像我們這太普通的願望會有用嗎?”

“有什麽關系,反正神明都在高天原,這個不能實現就傳達給另一個,很方便的吧。”

“是嗎……”織田作之助深思後點了點頭,“那好吧。”

兩人似乎都沒有考慮目前的身份是否合適參拜神明,他們就像兩個再平常不過的凡人一樣,按照流程在手水舍洗手、清口,而後走到拜殿前方投入錢幣,拉住了手裏的繩子。

搖鈴的時候,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兩人同時擡頭,看到被牽動的鈴鐺晃蕩,金屬丸在內來回撞擊,發出清脆而又極具穿透的聲響。

“叮鈴鈴——”

神社內有風穿過,玉垣外的草木簌簌,與鈴聲緩緩融合。

他們在如此安靜的背景音中拍了拍手,閉上了眼。

可下一秒,恰巧飄在拜殿不遠處的葵便發現太宰治睜開了一只眼,正偷偷向旁邊看去。

男人一絲不茍地遵循著參拜的流程,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雙眼緊閉著,睫毛在眼下籠罩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神態平和,鬢邊的紅發被庭院的風拂動,偶爾會遮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但也因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柔和。

葵又將視線移向太宰治,卻發現對方不知什麽時候將另一只眼睛也睜開了,就那麽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靜靜地看著旁邊的人。

誰都無法看出此時的太宰治在想些什麽,那雙眼裏承載的情緒一貫覆雜,旁人看不破,也不敢輕易去嘗試。然而在這個時刻,對方像是疲於設防一般,將自身的情感稍稍洩露出來些許,讓葵得以從那雙眼裏看到了那些情感的冰山一角——深沈又厚重。

那感情並非簡單的愛與恨,是與之相比更加沈重的、如同信仰一般虔誠又熾熱的情感,像是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歸處,連漆黑的寒潭深處,都亮起了一絲微光。

他眨眼的頻率很緩慢,葵覺得對方一定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然而卻並不想在此時此刻分給自己一絲一毫,或許對於他來說,此時此刻的視線內只想容納一個人。

直到身旁的人鞠躬行禮,進行到了祈願的最後一步,太宰治才如夢方醒,又將眼睛閉了起來。

而後與織田作之助一同睜開。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織田作之助歪了下頭,太宰治卻率先出聲:“織田作許了什麽願?”

“希望孩子們下輩子可以無病無傷,快快樂樂地過一生。”

太宰治忍不住笑,這可真是意料之內,他正要說“果然是織田作能許下的願望”,但沒等說出口,又聽對方繼續道:

“希望太宰能夠如願以償。”

太宰治動作一頓,而後像是沒聽懂一樣,緩慢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他甚至連視線都沒有與對方對上,只敢落在神社的石板上,小心翼翼地消化著這猝不及防接受到的祝福。

……但是糟糕了,他並沒有許下任何願望。

織田作之助看了他兩眼,而後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移開視線,率先離開拜殿前,又道:“其實我也希望安吾的加班可以少一些,頭發掉得慢一點……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太宰治從方才的情緒中脫身,笑著接話:“不算,因為這個願望連神明都無法實現。神明實現不了的願望,自然也不能當做願望了。”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真情實感地嘆了口氣:“那安吾真是太可憐了。”

“沒辦法,打三份工的人就是和我這樣閑散的人不一樣啊。”太宰治將雙手疊在腦後,晃晃悠悠地跟著他往外面走。

葵在他們之後朝著主殿的方向欠了欠身,而後並沒有著急追上兩人,反而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留出了充足的空間。

“太宰。”織田作之助像是深思熟慮後才又開口,“你其實很喜歡當初和安吾一起在酒吧喝酒的日子吧?”

太宰治沒回話,即使織田作之助停下腳步回身來看著他,他也只是目不斜視地走過,懶洋洋地走到了神社的參道前,這才終於停了下來。

日出破開魚肚白,自地平線灌進一絲耀眼的晨光。山中薄霧未散,細小的水汽將光芒折射,眼前的山下之景便全部被泛著暖光的霧氣籠罩,變成朦朧而又夢幻的樣子。

他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織田作沒有給自己祈願嗎?”

織田作之助並不去糾結上一個被對方刻意無視的問題,聽他問了,便道:“我並沒有什麽想要的。”

“寫小說吧。”

太宰治突然說道,幾乎是有些任性地提出了要求,

“寫小說吧,織田作,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作者有話要說:寫感情線,好爽!原來這就是爽文的終極奧義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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