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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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的。

這是太宰治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

這是他在猜測手賬真實身份時第一個剔除的選項, 怎麽可能是真的呢?

但對方就站在那裏。

沙色的外套內是一件條紋襯衣,茶色的瞳眸透過泛著紅的短發靜靜地望著他,神色溫和。

那道寒暄的話音還回響在耳邊,而對方也沒有消失, 甚至於連被他委托的夜鬥都仍舊站在對方後面, 沒有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竟然是真的。

這竟然不是夢。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原本因為酒精而麻痹昏沈的大腦、或者說, 那些原本趨於停止的零件都在瞬間再次運轉起來。

被忘卻了的胃重新爭奪存在感, 那種灼燒的疼痛連同心底深處的酸楚在同一時間往上湧, 結果就是——

更難受了。

在對方向他走過來的剎那, 太宰治下意識地後退了。

織田作之助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驚愕。

太宰治仍舊坐在地上,因為後退的動作太大, 碰倒了托盤裏的粥。

粘稠的米粥順著傾斜的碗沿緩緩流到木質地板上, 聲響很輕,但在無人開口的夜裏, 竟然顯得格外清晰。

“太宰……”

太宰治根本來不及回話, 他在對方開口的瞬間起了身,捂著嘴直接沖進了衛生間。

身後的腳步聲緊隨而至,他聽到了, 但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想別的事情了, 反胃的不適在他跑到盥洗池的一刻達到頂峰, 他只能放任自己隨著生理作用將胃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但從醒來開始,他就作死一般地沒吃什麽東西,此刻吐出來的也只是胃裏的酸水而已。

後背上落了一只寬厚的手,像擼貓一樣輕輕拍著,太宰治因為嘔吐而沁出的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又摸索著打開了水龍頭。

又過了片刻,直到太宰治幾乎將胃裏的酸水都吐空了,那種惡心的感覺才終於減輕了一些,他就著水龍頭的水將自己草草收拾了一邊,身體終於到了臨界點,整個人脫了力,從盥洗池旁邊滑了下去。

但沒滑到底——途中就被人接住了。

“太宰……”男人在上方輕聲開口,“我給你煮點粥吃吧。”

太宰治擡頭看過去,對方的臉便直直地撞進了他的視線裏。

……竟然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也是啊,死了的人大概不會再有變化吧。

太宰治收回視線,看著濺在地板上的水漬,抱怨道:“織田作,你拍人後背的方式錯了,那樣根本沒有作用。”

就應該大力一點,最好將他直接拍清醒了才好。

“這樣嗎?”織田作之助虛心受教,“我下次學一學。”

太宰治撇了下嘴。

不會吐槽,果然還是那個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將他半拖半抱著帶回到了屋裏,不過還沒進去,就聽見裏面有隱隱約約的談話聲傳來。

“夜鬥先生是故意的嗎?”

“委托人要我做的事,我總不能拒絕吧?”

“有理。所以太宰先生之前將我們扔下,去見的人就是夜鬥先生嗎?夜鬥先生是什麽神明?我因為清醒的時間實在太短了,不管是對彼岸還是此岸了解的都不是很深呢。”

“只是一個小神罷了……不過既然知道那家夥是刻意扔下你們的,以你的能力跟上去也沒什麽問題吧?應該不會被瞞成這樣的啊。”

“我原本也是這麽想的,但並不是想探聽太宰先生的隱私,只是擔心他的安全,但織田先生認為不太——”

話音戛然而止。

屋內的兩“神”與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面面相覷。

房間裏的燈不知道被誰打開了,此時兩方的狀態另一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宰治看著夜鬥的對面,有些遲疑地跟織田作之助道:“織田作,你剛剛餵我吃毒蘑菇了嗎?我怎麽感覺那裏有個小矮人?就白雪公主的朋友,七個小矮人之一的那個小矮人?”

“沒有。”即使太宰治將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了織田作之助身上,這人的站姿仍舊穩穩當當,“你現在的狀態不太適合吃那種東西,等我做完粥你喝了之後再說吧。”

太宰治妥協:“那好吧。”

夜鬥:“?”

這對話應該是這麽發展的嗎?

對面的“小矮人”很淡定,並且用眼神示意他習慣了就好。

而後他從桌子上站起來——之所以站在桌子上,是因為他實在太小了,如若和他們一樣站在地上或許就看不到了——向太宰治的方向點了下頭,彬彬有禮地道:“太宰先生,您好,我就是武裝偵探社的委托人,你可以叫我——葵。”

“嗯……你好。”

織田作之助將太宰治安置在坐墊上,說了句“你們先聊”便直接轉身走出了門。

夜鬥懷疑人類久別重逢是否都是這麽波瀾不驚,但很明顯目前的場合並不適合他問這個問題,同樣的,也並不適合他存在。

於是他很有眼力見地準備告辭離開,只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太宰治突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味不明,夜鬥還以為這人是有什麽事要交代,然而對方最終也只是笑著送了他一句“路上小心”便沒有下文了。

夜鬥雖然困惑,但沒多問,像來時一樣翻上房檐離開了。

屋內終於安靜了下來,太宰治這才有功夫認認真真地打量起對方。

委托人是真的很小,如同一只茶杯貓,若不認真看,或許連五官都沒辦法看清。對方身上穿的衣服有些像是平安時代的風格,頭上戴的垂纓冠幾乎比他原本的腦袋高出兩倍,但這種帽子大多是烏紗材質,所以也不會出現將佩戴者壓得擡不起頭來的狀況。

不過太宰治重點關註的是另一件事——這種垂纓冠在那個時代是朝廷或是公卿才能佩戴,那麽也就是說,委托人的身份……

他彎下腰,與對方的視線平齊,微微一笑。

“那麽,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神明大人?”

葵看起來有些驚訝,他歪了下頭,“是從剛才我與夜鬥神的聊天中發現的嗎?”

“一部分是,”太宰治道,“另一部分是因為,我之前與夜鬥見面時,他曾說我身上有神明的氣息,我思來想去,覺得我身邊有這種能力的人,只有委托人——葵先生你了。”

“不要叫我先生了,我成為神明的時間雖然很長,但清醒的時候很少,算起來或許還不及孩童,‘先生’我是當不得的。”他雖然說著‘當不得’,但他在桌子上再次跪坐下來時,一舉一動都像是覆刻了古代那些貴族階層的姿態,端正清貴。

只是因為體型太小,看起來難免有些奇怪。

太宰治支著下頜看他。

葵坐好後又問:“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什麽?”

事已至此,兩方其實都不打算再隱瞞什麽,太宰治想了想,道:“你是平安時代的神明嗎?”

“誒……”葵楞了下,卻不置可否。

太宰治本也沒有想聽到答案,自顧自地分析道:“你身上的服飾與我曾經在史書上看到有關平安時代的插圖相似,而且你說你成為神明的時間很長,也就是說你誕生的時間很早。再加上你與鬼舞辻無慘這只鬼王扯上了關系,甚至說是仇怨也不為過,所以你最有可能的誕生時間,就是在鬼舞辻無慘仍舊為人的時候——平安時代左右。”

他支著下頜的手無意識地敲了敲自己的臉蛋:“產屋敷曾經和我說過,鬼舞辻無慘與他的家族有血緣關系。而產屋敷家族世代為鬼殺隊當主,必然需要不少的資金支持,在這種情況下能延續至今,說明這個家族在平安時代不可能是平民階層,換句話說,鬼舞辻無慘很大程度上是貴族出身——就如同你的穿戴一樣。

“在平安時代、與身為貴族的鬼舞辻無慘有這麽深的仇怨的人,要麽屬於產屋敷家族一方,要麽——”

“要麽屬於被鬼舞辻無慘鬼化後吃掉的那一方?”葵淡笑著接上了他的話。

太宰治看著他的臉,半晌,緩緩彎起了眉眼:“不。”

“你哪個都不是。”

葵有些詫異:“嗯?”

太宰治在桌邊坐直,十指交叉搭在桌子上,緩緩道:“在鬼舞辻無慘成為鬼為禍人間的故事中,有一個人‘功不可沒’。”

“——是那個將他變成這種怪物的醫生。”

葵的臉色明顯變了,平靜的神色被打破,愧疚、悔恨、遺憾與懷念交織著覆蓋其上,極為覆雜。

他像是無話可說一般低下頭去,但太宰治卻又在此刻開口了。

“但醫生堅信青色彼岸花可以治好鬼舞辻無慘不能接觸陽光的病癥,這又與你曾與我說的話不同了。”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

——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實現他想要克服陽光的願望。

自相矛盾,但又並非無法解釋。

“我曾經問過夜鬥,神明是如何誕生的。他和我說——”太宰治一字一字,眼神中毫無猶疑,直視著對方緩緩道,“‘始於願望,存於信仰’。”

“所以,你也不是那位醫生——”

“你是他遍尋無果卻又在他的願望中誕生的——青色彼岸花。”

作者有話要說:織田作:嚇死了,以為許久不見,太宰被我醜吐了。

太宰:大!誤!會!啊!

①垂纓冠:日本古代文官戴的一種冠帽。我仔細比對了一下漫畫,發現樣貌差不多,所以說主公家族真的有權又有錢(無慘也是。

②關於垂纓冠的材質:其實並沒有查到orz.因為衍生於唐朝襆頭,所以材質上可能類似,唐朝襆頭由於季節不同,也有不同的樣式,主要材料有烏紗、黑絹布、皮革。動物皮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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