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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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希沈默下來, 沒有再說話。

太宰治卻又道:“一希君,從鬼舞辻無慘手裏死裏逃生是什麽感受呢?”

他的笑容一如往日溫和,若非一希目前精神高度緊繃,或許還會以為這句話裏帶了些玩笑的意味。

“那種感受, 又是否——”他步步緊逼, “和那時從我手裏活下來一模一樣呢?”

一希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捏緊了衣角,他微微低著頭, 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半晌, 他像是自暴自棄一般, 僵住的身體驟然松弛下來, 再擡起頭時,已經是與原本溫和的神色截然不同的冷漠表情。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他微微向後仰,也不等太宰治回話, 便點了點頭, “是,我確實騙了你。”

“當時在那座山上面對你時所說的話裏, 只有一句是真的——”他此刻所表現出來的, 是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冷靜,“我的父母確實是在我面前,被鬼舞辻無慘殺死的。”

同樣, 他這句話相當於承認, “想要為父母報仇”是假的, “被逼無奈向上爬”也是假的,那些屈辱與不甘,仇恨與憤怒,不過是他當時演出來的一場戲罷了。

那麽真相是什麽呢?

真相是他心甘情願。

“你的哭戲也非常好。”

太宰治此刻才開始不慌不忙地回答他的問題,“如果不是珠世小姐的那番話, 也許我並不會那麽肯定我的猜想。”

“珠世?”

一希皺了下眉,順著他的話回憶,想起了珠世曾和太宰治說的那句——一希君為了覆仇,拼命在鬼舞辻無慘面前隱藏自己,其實也過得很苦吧。

但想明白了反而令他更加不解,“難道你不應該因此對我更加有惻隱之心嗎?”

似乎是覺得他這話很有意思,太宰治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雙手交叉,支著下頜,像是有些詫異地反問道,“鬼舞辻無慘會讀取你們的思想,在這種情況下都能完全隱藏自己,難道我不該對一希君多些懷疑嗎?”

“況且你曾說過得吧——你的年紀肯定比我還小。那麽算算看,你從變成鬼到成為下弦之一,也不過才用了三四年啊。”太宰治微笑著道,“一希君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成為下弦貳,還能在鬼王面前隱藏自己要‘覆仇’的心思,這麽厲害的人物,我怎麽好將你只當做一個乖順又聽話的小孩子呢?”

盡管在他面前,一希從來是他說什麽就做什麽,脾氣好得不得了,再加上對方偶爾的表忠心、在珠世面前那一番誠懇的言論,若是普通人見了,恐怕會深信,這是一個迫切想要逃離鬼舞辻無慘、和鬼殺隊站在同一條戰線的鬼。

誰又能想到,一希當時只不過是被逼無奈下的順勢而為罷了。

“原來是這裏出了問題……”

一希皺著眉頭沈默片刻,突然又擡眸看向他,一字一字地問道:“可我只是想活著。”

“被鬼舞辻無慘殺了全家也好,被你識破我的偽裝慘敗也好,我都只是想繼續活下去,”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目光中卻流露出來一些迷茫,“即使我的手段看起來再不堪,我的願望只是活下去,活得更好——”

“我有錯嗎?”

太宰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羽落下來,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一時沈默。

半晌,房間內聽得他的聲音輕輕回蕩:“在人的一生中,能夠找到一個目標,並且為之不斷努力,其實是件很難的事。”

他不想對此做出評價,就像有人認為他尋求自殺是有病,他也並不在意。

但是有關任務是否會被此事影響,以致於能否能成功這件事,他總要去在意的。

“但是墻頭草可不是那麽好當的。”太宰治雙手疊在腦後,微微後仰,“那夜我走後你沒有選擇逃走而是選擇第二天晚上像我約定的那樣和我見面,你就沒有想過——”

他微勾唇角,“這船上了,就下不去了嗎?”

一希楞了楞,頃刻間猛然明白了什麽。

“讓我脫離鬼王的掌控,其實是你用來控制我的手段?!”

鬼舞辻無慘根本不可能相信、也不會留下一個他讀不透思想的鬼,除非這個鬼身上存在的東西,誘惑力大到足以讓鬼舞辻無慘忽視那種懷疑,只有這樣,才能有生存下來的機會。

從一希接過珠世研制的藥劑開始,就註定了他根本不可能回到鬼舞辻無慘的陣營當中,即使未來鬼殺隊在與鬼舞辻無慘一戰中全軍覆沒,他這棵墻頭草,也沒有再倒向另一方陣營的機會了。

這明明是件很明顯的事情,他為什麽沒有早點想到?

——是太宰治。

他在拼命裝作憎惡鬼舞辻無慘、向太宰治表忠心的時候,對方也在裝作全心全意信任他並且很需要他的樣子。

他們兩個對著演了很久的戲,實則沒有人相信對方。

他當時確實想通過偽裝從太宰治手下逃生,再加上對對方的聰明很感興趣,因而得寸進尺地想通過太宰治來逃脫鬼舞辻無慘的懲罰,但他沒想到,這也是對方計劃中的一環。

他以為能實現自己的目的的方式只有太宰治所說的那一種,其實並不是,只是這一種,是最能套住他的方式罷了。

太宰治面上笑意不變:“誰知道呢。”

府邸的院門處傳來了一些動靜,他向外面看了一眼,興致勃勃地起身:“難道是香奈惠君回來了嗎?”

直到他走到門邊,拉開障子門的剎那,聽得一希突然開口道:“……不,應該是老婆婆預定的炭到了。”

太宰治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一希仍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沒有看他,但情緒已經平靜了不少。

“嗯……”他不怎麽走心地誇獎道,“一希君的適應能力是真的非常好啊。”

“畢竟我只有一個小願望,”一希轉眸,與他對視,“無論什麽境遇,活著就行。”

所以即使知道目前的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但只要他還活著,就都沒關系。

“那樣多無趣啊,”太宰治倚著門,從兜裏掏出手帳本,“我送一希君去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他撕下紙,笑嘻嘻地道:“保管讓你滿意。”

--

“打擾了——有人在家嗎?”

當敲門聲響起第二遍的時候,門內的人終於姍姍來遲。

門扉“哢噠”一聲被人拉開,裏面的人站在門廊的陰影處探頭向外看,視線對上的時候,對方面上的笑容很是熱情:

“你好啊~”

“啊,你好。”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八九歲的少年,穿一件市松羽織,背上背著一筐炭,不過太宰治的註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對方的眼睛上——

剔透晶瑩的深紅色瞳眸,像是紅寶石一樣折射著太陽的光芒。

很漂亮。

“我叫竈門炭治郎,是山上賣炭人家的孩子,這家的老婆婆之前要了炭……”少年看了太宰治兩眼,似乎因為陌生而有些不確定,猶豫著問道,“先生,你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太宰治頷首,側身讓他進來,“辛苦了,炭治郎君~”

竈門炭治郎松了口氣:“沒關系的。”

他似乎對這裏很熟悉,進了院子後便直接向著廚房的位置走去,邊走邊問道:“先生是老婆婆的親人嗎?以前沒在這裏見過您呢。”

“不是,我只是暫住在這裏的。”

“這樣啊。”聽了他的回答,竈門炭治郎似乎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語氣也有些低落,“老婆婆一直是一個人住,為了不讓她因為孤獨感到難過,我經常會帶著弟弟妹妹來找她玩,但是最近下了大雪,弟弟妹妹就沒辦法下山了,這個時候要是有家人的陪伴會更好一些吧……”

自言自語了半天,他似乎才意識到身邊還有旁人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啊,說了奇怪的話……”

“不,沒關系。”太宰治站在門外,看著他將筐裏的炭倒到廚房內的籃子裏,笑著道,“炭治郎君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啊。”

竈門炭治郎被他誇得臉上有些紅,但還是咧嘴笑起來,看上去有些天真的可愛。

但不知意識到了什麽,他又慢慢收斂了面上的笑意,轉而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太宰治:“怎麽了?”

“不,只是,”竈門炭治郎的一張小臉都皺了起來,似乎十分猶豫,沈默半晌,他還是下定決心問道:

“先生,您……在難過嗎?”

太宰治楞住。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很奇怪,竈門炭治郎連忙解釋道:“因為一直聞到了先生身上散發出的,悲傷的氣息,您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

太宰治直到此刻好像也沒有回過神來,他有些好笑地道:“這算什麽……情緒還可以聞出來嗎?”

“嗯,”竈門炭治郎點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好像我的鼻子天生比別人敏感一些,能透過氣味感受到對方的心情,所以家裏如果弟弟妹妹做錯了事卻還撒謊的話,都會被我抓住的。”

不過弟弟妹妹都是好孩子,沒有人做過這樣的事。

“你這個能力真的很厲害誒。”太宰治笑著誇道,不過沒等竈門炭治郎回話,他又指著那堆炭問道,“這個錢要怎麽算呢?”

竈門炭治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個,先生您不用擔心,婆婆已經提前付好了。”

太宰治點點頭,他的目光轉向對方仍舊還有一半炭的筐中,又問道:“剩下的這些是……”

“啊啊啊!”竈門炭治郎驚道,“是給別的家裏送的炭,差點忘記了,先生,我要趕緊過去了。”

太宰治笑著擺擺手:“路上小心哦,炭治郎君。”

竈門炭治郎點點頭,背上炭小跑著出了院子,市松羽織的衣角從木筐下方飄起,很快被墻面擋住,看不見了。

太宰治緩緩收回手,凝眉陷入沈思。

少年額頭的傷似乎有些熟悉,他是在哪裏見到過——

“嘎!太宰治!”

突如其來的嘶啞嗓音驚得太宰治打了個顫,好不容易連起來的思路直接被打斷,他有些無奈地看向來者。

“黑狗,下次我們打招呼的方式能溫和一點嗎?”

“游手好閑的人沒資格要求本大爺!嘎!”橫田洸立在窗框上,驕傲又神氣地命令道,“下一個任務地——”

“那田蜘蛛山!”

作者有話要說:一希:我一直都在騙你。

噠宰:巧了,我也是。

我們的亞薩西炭炭終於露面了!

如果有bug或者我敘述不清的話歡迎提意見ORZ,回收伏筆還挺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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