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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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太宰治離開時本想將裝著冰人的盒子帶到旅館, 再扔到火坑裏解決掉,但最終認為血鬼術應該並非普通的火能夠融化的,於是十分隨意地在雪地裏挖了個坑埋了,又在上面堆了厚厚的雪堆, 立了塊碑。

回想起在教堂後院繞著圈跑的小冰人, 太宰治估摸著這東西應該也挺傻的,大概率是不能自己從墓裏爬出來的, 因此十分放心地轉身離開了。

後面幾天, 雖然童磨說他不會在神樂阪, 但太宰治仍是讓一希在每晚固定的時間內向他施展血鬼術, 並且離開小旅館。

不過目的從去教堂見童磨變成了叫出中島敦和他在街上閑逛。

幾乎夜夜如此,就在中島敦險些以為太宰治是扮女裝上癮了的時候,這種閑逛終於迎來了轉變。

“哇, 這就是善國寺哦~”太宰治咬著丸子看著面前燈火通明的寺廟, 嘴裏含糊不清地發出了自身的驚嘆。

“毗沙門天善國寺……”中島敦念出燈籠上的字,“感覺這個年代的善國寺與一百多年後也沒什麽太大分別。”

都是十分氣派的模樣, 並且能做到在夜裏依舊人來人往, 說明不管在哪個時代,毗沙門天的信徒都只會多不會少啊。

“嘛,畢竟是七福神之一, 有降魔消災的能力, 名氣也很大, 自然有信徒搶著為福神翻新寺廟,不會差到哪裏去的。”太宰治嚼啊嚼,“不過這種信奉之類的,也許只是人們虛妄的寄托吧,不然隨便一個神明下來解決了鬼王大人, 這個年代的人也就不會受那麽多苦——誒?”

太宰治正要去咬簽子上最後一個丸子,低頭的時候才發現,那個丸子已經自己跑到了地上。

……他的簽子明明是正著拿著的啊。

太宰治最後彎腰送別了一下已經離去的小丸子,直起身的時候對中島敦道:“阿敦,我再去買一串,你在這裏等我。”

得到對方的回應後,太宰治轉身,揉了揉被風吹的有些幹澀的眼睛,背對著毗沙門天善國寺的大門離開。

太宰治走後,中島敦便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以防對方回來時找不到他。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等來的並非是太宰治,而是身後突然響起的一道陌生的聲音。

“你好呀~你就是那位小姐的丈夫嗎?”

“……什麽?”

中島敦聞聲便要回頭,但比視野中的人影更快傳達到腦海中的是一道利器破空的聲音。

在意識到是什麽之前,中島敦已向身後退去,金扇從眼前劃過,帶起的風吹動他鬢邊的白發,他在飛揚的發絲縫隙中看清面前的人。

白橡色的長發頂端像被潑了一層猩紅的血,他手持對扇,蹲在中島敦原本坐著的地方,帶著驚訝的笑意看著他。

“竟然躲開了嗎,好厲害呀~”

中島敦渾身上下肌肉繃緊,卻還一時弄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而相比他的緊張,對面的人卻看起來十分放松,言談中露出的愉悅與從容仿佛兩人方才的交鋒都只是一場錯覺,而他們如今也只是在閑聊今夜的月色而已。

“怪不得辛德瑞拉小姐總是會從我的教堂中離開,讓我想想——”他將金扇抵在下頜,歪頭笑得天真,“不會是被威脅了吧?”

他這話一出口,中島敦就明白了面前之人——更確切地說,是鬼——的身份,畢竟能起出“辛德瑞拉”這樣的名字的人,除了太宰先生不做他想,而在這段時間內與太宰治有過交集的鬼,除了一希君便只剩教堂內的上弦貳了。

上弦之鬼——童磨。

為了防止說錯話妨礙太宰治的計劃,中島敦想了想,問了個最普通的問題:“你有事嗎?”

“沒有哦。”童磨笑著道,“只是一時興起想殺了你。”

中島敦:“?”

能不能說點陽間的話。

但童磨沒再給他回應的時間,話音落下後手中金色鐵扇大開,轉手便向他眼前飛來。

中島敦瞬間後躍,同時旋身蹬了一腳善國寺的門,趁機抽身離開了這裏。

毗沙門天善國寺的人太多了,他們若是在這裏發生沖突,難保不會誤傷普通百姓,他必須要找一個避開人群的地方才行。

這麽想著的時候,褲子口袋裏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他邊跑邊從口袋裏往外掏,拿出來一看,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放進去的一個無線耳機。

“哎呀!你跑得很快嘛,但是還要繼續努力呀,我馬上就要追上你了哦~”

身後上弦之鬼的聲音宛若惡魔的低語,中島敦在奔跑途中回頭看了一眼,就在這一眼中體會到了對方的惡趣味。

童磨的追趕明明看起來毫不費力,但卻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不接近也不遠離,就像是……

刻意在戲耍他一樣。

“……敦……”

在他轉回頭的同時,耳機中突然傳來了微弱的聲音,他連忙將耳機戴好。

“敦——君——聽得到嗎?”

耳機裏傳來太宰治懶懶散散又故意拉長了調的聲音,中島敦宛若找到了救星,連忙應道:“太宰先生!能聽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我現在該怎麽辦?!”

“看到前面那棵樹了嗎?”太宰治問道。

中島敦朝前面看去,在晃動的視野中確實望見了一棵立在路口的槐樹。

“看到了。”

“在那裏右轉,一直跑。”

中島敦依言照做,身後童磨依舊緊追不舍,他沒敢有片刻停頓,只能一路往前。

直到視線中的燈光漸漸消失,眼前撞入一片漆黑,他才聽從耳機裏傳來的聲音,慢慢停了下來,轉身面對著追過來的人。

“阿敦,接下來,我需要你幫我拖延一段時間。”耳機裏,太宰治的聲音認真且鄭重,“記住,如果他釋放與冰有關的能力,盡量不要去觸碰,我懷疑那上面有毒。”

頓了頓,他又低聲道,“冰霧倒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霧氣的話,也盡量不要吸進去了。”

中島敦還有些喘,但神色卻已經嚴肅起來:“我明白了。”

“太宰先生,我會盡我所能拖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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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教主不在的緣故,萬世極樂教難得安靜下來,那些教徒似乎也明白,沒有神子作為媒介,他們如今的祈求不過是在自說自話,根本沒辦法傳達到神明耳中。

於是連往日的低聲喃喃都省了,只安靜地跪坐在教堂內,等待著那位教主的回歸。

安靜得仿佛沒有任何生氣,甚至以鬼的聽力都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邪教害人啊。”

舉著火把的一希這麽說道。

搖了搖頭,他將火把一扔,目標正對著被他潑了油的教堂墻壁。

然而火舌在舔舐到墻壁的前一刻被一只手臂攔住,一希一楞,此刻方才看清,這墻上不知什麽時候竟是趴了一只鬼!

這鬼額頭腫大,頭頂生角,相貌雖不能入眼,但就憑這無聲無息的能力,也能判斷出,來者不善。

“咿咿咿咿——好燙好燙!”

他這麽叫喊著,而後將火把甩了下去,精準地落在一個同樣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墻角的壺器中。

“我的壺!”從壺裏鉆出來的鬼拿著已經熄滅了的火把,怒氣沖沖地對墻上的鬼道,“半天狗閣下,您這就有些過分了吧,這火萬一燒壞了我的壺,我可是要和您拼命的!”

半天狗的眼淚落了下來:“燙!真的好燙!”

一希向後退了一步。

壺內的鬼雖然相貌同樣醜陋,但一希借著月光已經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字——上弦伍。

那麽,能與上弦伍一同出現的、還用這種語氣對話的鬼,很大可能也是上弦。

得出了這個結論的一希,發現自己並沒有開心多少。

讓他一個下弦,對付兩位上弦,也太為難鬼了吧?

思考只用了一秒,一希便擬定了作戰對策,那就是——沒有對策!

趁著那兩位上弦還在糾結燙不燙壺怎麽賠的問題,一希轉頭就跑,等到玉壺和半天狗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要抓得對象已經跑得沒影了。

“咿咿咿咿——”半天狗抱著頭哭訴,“完蛋了,任務失敗了,都怪你啊,玉壺,我們放跑他了啊……”

“這怎麽能怪我呢,半天狗閣下?咻咻——”玉壺的臉色很不好看,“若不是您嬌生慣養地連點火星都不能沾,我的壺也不可能受到傷害,再說了,童磨大人本來是讓我在這裏守著的,不是您非要來摻和一腳的嘛?”

聽他這麽說,半天狗一下子瘋狂起來。他的眼神變得兇惡,就連指甲也在一瞬間長長了不少。

“這都是——”他一字一字緩緩道,“為了無慘大人,你有什麽不滿嗎?”

“咻咻——”

既是高一級別的上弦之月,認真起來的威壓自然也不同凡響,玉壺還不想在這個時候開啟換位血戰,況且對方既然提到了他最為仰慕的無慘大人,他也不可能無視,便順勢退了一步,“不敢,能為無慘大人效力可是我的榮幸。”

“那我們快走吧。”半天狗說著,從墻上爬下來,佝僂著身形往一希離開的地方追去。

雖說他的每一步看起來都是顫顫巍巍的模樣,但步速意外地不慢,不過才幾秒,鬼影就已經在幾米開外了。

玉壺在原地晃了晃小手,“……當然半天狗閣下要是能給我的壺道個歉就更好了。”

半天狗當然沒理他。

等到兩只鬼全部走遠,教堂內的窗戶旁邊逐漸浮現出一個人影。

簪子上的流蘇在額邊輕晃,太宰治微勾唇角:

“哎呀呀,竟然有內訌的戲看,真是有意思啊。”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童磨為什麽會認定敦君是小姐的丈夫,以下是童磨視角。

【辛德瑞拉小姐和一位男子站在一起,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辛德瑞拉小姐突然低下了頭,又對著那個男人彎腰鞠躬,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接著,辛德瑞拉小姐轉身離開,還抹去了眼角的眼淚!】

【這就是那個欺壓辛德瑞拉小姐的家暴男吧!沒跑了!】

童·邏輯帶師·磨感謝在2020-06-13 17:27:51~2020-06-14 19:47: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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