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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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在兩百多號人艷羨的目光中,被童磨領著進了椅子旁邊的那個門。

意料之外的,相比於外面房間的昏暗,這裏更加明亮,恍惚間讓人以為進了白晝。

房間正前方是一個鮮花圈起來的臺子,後面是一家金色的屏風,那上面畫著的蓮花栩栩如生;臺子上面放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軟的……懶人沙發?

太宰治心道,這也太超前了吧。

童磨放開他的手,走到臺子上,坐了下來。

身體的重量讓墊子向下塌陷,他支著下頜看向太宰治:

“那麽小姐,在與神明離開之前,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太宰治的目光其實還暗戳戳往坐墊上飄,心裏下定決心,回到武裝偵探社一定也要買一個。

這東西看起來比四四方方的武偵沙發要舒服多了。

不過目前還是正事要緊,太宰治向前走了兩步,在坐墊上跪坐下來,面上泫然欲泣:“我、我叫——”

他轉了下眸光,緩緩道:“辛德瑞拉。”

“哦~辛德瑞拉小姐。”童磨眼中興致盎然,“看你的樣貌我還以為是本國人,沒想到竟然是外國人嗎?”

“並不是這樣的,是……是我丈夫……”

太宰治咬了下唇,像是有些難以啟齒,猶豫片刻後,他將衣領向下拉了些許,將繃帶又露出寸餘:

“是我丈夫給我起的名……他認為我是又臟又醜的灰姑娘,還、還每天打我……”

他指著脖子上的繃帶,“這些、下面的傷,都是他打的……”

太宰治話音未落,童磨的淚水已經湧了出來,他的神色充滿同情和憐惜,就連說出口的話都帶著哽咽:“真是太可憐了,怎麽會有惡人這麽對待辛德瑞拉小姐呢,明明你這麽美好……”

太宰治深以為然,委屈得嚶嚶嚶哭了起來:“是啊,他還不給我吃蟹肉罐頭……”

“……小姐原來喜歡吃蟹肉罐頭,”童磨抹淚,“竟是這麽渺小的願望,都不能得到滿足,小姐的丈夫真是太過分了!”

似乎是因為得到了認同,太宰治掩著面,哭聲愈發大了,那聲音仿佛飽含著痛苦,令人聽了不免唏噓。

然而只有太宰治知道,他臉上幹幹凈凈,甚至連眼眶都沒紅。

“不過沒關系,來,到我這裏來,”童磨的眼淚不知道何時擦幹凈了,此刻朝他伸出手時,面上已經是一副鼓勵又期待的神色,“我將送你去往極樂,從今以後,這些事情再也不會煩擾到你了。”

太宰治哭聲一頓,裝模作樣地擦了擦面上的眼淚,沈默片刻後,他輕輕開口:“教主……真的會有神明嗎?”

童磨面上的笑意不變,朝他伸出的手卻緩緩收了回去。

他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姿勢,像是隨意聊天一般,彎眸笑著問道:“為什麽會這麽問?你來到這裏,不就是想祈求神明的幫助嗎?”

太宰治微微低下頭:“……或許吧。”

“但在我最痛苦的時候,神明不曾出現,我還以為,所謂神明,只不過是世人思想上無聊的慰藉罷了。”他緩緩道,“我還曾想過,也許死亡,才是我們脫離苦海的唯一辦法。”

從童磨的角度看過去,對方的神色孤獨又落寞,她說出來的悲慘遭遇似乎遠不如她所表現出來的那般濃重,她好像有更深沈的悲哀埋在心底,未曾言說。

不知是因為她最後的這一番話,亦或者她所表現出來的表裏不一,童磨竟覺得自己的內心產生了一絲對她的興趣和好奇。

盡管他其實根本不會有那種東西。

“神明改變想法了。”

童磨從坐墊上站起來,徑直地走回太宰治身邊,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留下來吧,陪著我,你說得對,或許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神明,世人皆是孤獨而愚昧的,所以我不能失去你。”

他這番話說得毫無邏輯,但太宰治卻聽懂了。

如果世人註定孤獨,那麽能夠互相理解對方的兩個人抱團取暖,或許這個世界會顯得不那麽冰冷。

太宰治理解童磨的想法,因此也能知曉,他說什麽話能夠最大程度地勾起對方的興趣,讓他按照計劃進入萬世極樂教,甚至出現在童磨身邊。

但童磨其實不明白,他們看似同類,實則,終歸是不同的。

……首先就體現在物種上。

“不,我不能留在這裏。”太宰治沈默片刻,拒絕了對方。

“為什麽?”童磨歪了下頭,不解,“難道你對那個打你的男人還有留戀嗎?”

“不,”太宰治搖了搖頭,“當然不會。”

童磨沈默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其實,我出門的時候……”太宰治一本正經地道,“忘了餵狗。”

童磨:“……?”

他楞了楞:“狗比我還要重要嗎?”

“當然!”

太宰治在對方的眼神中勾唇接上了後面的話:“不是。”

她耐心向童磨解釋,尾音還帶了些許請求的意味:“那只黑狗陪了我很長時間。我的丈夫對我很不好,黑狗曾是我之前唯一可以傾訴的對象,我如果就這麽離開了,我怕我的丈夫會虐待黑狗。”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教主……我可以回去嗎?”

童磨靜靜地看了他半晌,突然無聲笑了起來:“你和方才似乎不太一樣了。”

太宰治面上露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靦腆:“因為我發現,教主是一個好人。”

他話音落下後,屋內有片刻的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維持著最後的神色對視,像是一場無聲的相持。

最終,還是童磨先動了。

他伸出手,用指甲撥開太宰治額前的碎發,說了一句十分意料之外的話:

“你真可愛。”

太宰治:“……”

雖然他偶爾也這麽認為,但這種時候聽起來怎麽就那麽怪呢。

然而面上的演技還是要維持的。

他沒動,耳根微紅,像是陷入呆滯了。

童磨輕笑兩聲,起身,黑色外褂的低端在半空中震蕩兩下,蕩開了看上去有些暧昧的氣氛。

“回去吧,辛德瑞拉小姐,記得要常來看我哦~”

他笑著,語氣有些委屈:“不然我會很難過的。”

太宰治也起了身,向對方行了一禮,卻始終沒有說話。

直到走至門邊,他停住腳步,微微側頭瞥向房間內那個背對著他站著的教主,輕聲開口:

“我們存在於這個世間,卻不能感受到喜悅,但至少我們還可以共享痛苦和孤獨。”

“所以我不會離開你的,教主。”

話音落下,他邁步離開。

只剩童磨一人獨自站在如同白晝般明亮的房間內,欣賞著手中折射著光芒的金色鐵扇,卻面無表情。

--

“啊,累死了。”

太宰治向後躺倒在小旅館的床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了。一希坐在他旁邊,聽他說完了今夜發生的事情,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會在接近他的時候殺了他,”一希道,“畢竟你當時問我要地址的時候,一副要宰了對方的表情。”

太宰治聞言笑了兩聲:“對於這種鬼來說,直接殺了,反而太便宜他了,那些美麗的小姐死亡前的痛苦,他總要了解一下吧。”

“你想原樣報覆回去?”一希問道。

“不。”

一希有些詫異:“嗯?”

聞言,太宰治沒有立刻回話。

他想到當時他透過對方眼睛看到的、那種比他還要拙劣而浮誇的演技,便明白,他們兩個其實是十分相像的。

他們都在努力,讓自己變的像個正常人。

雖然在感情方面,他或許比童磨好一些,但讓童磨理解並感受到那些女孩子們的痛苦,這種難度,不亞於讓太宰治打消自殺的念頭,並且想要活下去。

從見到對方的一刻,他就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而沒有直接放棄計劃,只是因為——

“有點無聊。”

一希:“……啊?”

太宰治打了個哈欠:“鬼舞辻無慘沒那麽快召開下一次下弦會議,這段時間總要找點事打發過去。”

況且在某種程度上,和一個酷似自己的人對話,雖然厭惡,但也蠻有意思的。

一希聽到他這話,已經顧不上去思考對方到底是不是真的無聊,滿腦子只重覆著“下弦會議”四個字。

“你……”他緊張道,“你怎麽知道沒那麽快?”

“下弦相比於上弦,沒那麽重要。”太宰治悠悠道,“死了一兩個,以鬼舞辻無慘的性格,不會著急。”

一希下意識反駁:“但下弦陸的累,還是很受倚重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哦,現在應該頂替了死亡的下弦伍吧。”

“唔,如果是這樣的話,”太宰治思考了一下,“我們就要註意這個累什麽時候死了。”

不等一希詢問,太宰治直接解釋道:“因為他死的那天,鬼舞辻無慘會震怒,也許解散了下弦也說不定。”

一希震驚了。

十二鬼月從來沒有解散的說法,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

只能是鬼王對他們進行了全面清除。

後背的冷汗倏然流了下來,一希面色焦急,想問太宰治到底要怎麽救他,然而目光移到對方臉上,就見太宰治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了起來!

“啊,我想起來了,神樂阪的夜晚,好像有好多美麗的小姐誒!”

而後不給一希反應的時間,對方如一陣風,瞬間沖出了房門,消失了蹤影。

一希:“……”

說好的累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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