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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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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別扭

顧瀲不是這樣的人,很多別人認為有必要的事,在她眼裏並不是很有必要,所以她就認為別人也不需要這些。因此如果要為別人做什麽,定然會先問一聲,是否需要,留下一定的空間。

但現在這人什麽都備好了,而且很強勢,完全按照顧瀲的意思來,不考慮安遠清的感受。

這種感覺很矛盾,也很微妙,讓安遠清看到一絲希冀。

她態度端正地言謝,吃藥。

顧瀲給什麽她就接什麽,即使已經一口氣喝到第三杯水,也乖巧安靜。

她其實能看出來,顧瀲和莫河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而她也沒對不起顧瀲,只是處理前女友的態度尚不夠堅決,身體素質也不夠好,陰晴幾天就扛不住了,但不是做錯事。

可沒辦法,她就是想去遷就這人。

另外,除了喜歡和呵護外,她心底還有一種患得患失的緊迫感。

第三杯喝到一半,撐得她胃疼。安遠清眼眸亮亮的,小心問:“可以不喝嗎?”

顧瀲側身坐在床邊上,默不作聲地瞧她一眼,皺皺眉,伸手接過杯子放在一旁。

安遠清慢慢坐直身,伸手去覆住這人的手背,指腹沿著肌腱的紋路輕輕磨蹭。

顧瀲手指尖反射性蜷縮了下,許是怕癢,但不躲,強撐著,手背繃得有些僵硬,又漸漸松動下來。

“小瀲。”安遠清這樣喚她,低低地,軟軟地。

顧瀲沒有回答,任由她撫摸。

安遠清也沒有再出聲。

過了好半晌,顧瀲終於動了動。

“嗯。”

室內靜謐,已是深而又深的寂夜。

安遠清說:“我們談談好嗎?”

如果換作她從前的女友,特別是前一個,可能會對這句話極度不耐,解釋是最沒必要的東西。

但顧瀲不一樣,顧瀲需要把一切都弄得特別清楚明白,才能把感情給順過來,不然只會想到崩潰,頭腦當機。

“你說。”顧瀲淡道,沒擡頭。

安遠清直白道:“你不要和莫河在一起。”

她的話其實不那麽客氣,但說出的時候刻意壓得低輕,再加上她聲線本就偏柔緩,細聲細氣,因此顧瀲沒有惱怒。

顧瀲回應得很快,神色淡淡:“為什麽?”

安遠清想過去抱抱她,但怕傳染給她,就沒動作,只是把顧瀲冰涼的手含托在掌心,包裹著。

“她不是真心喜歡你。”她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沒有我,她不會追求你。她是占有欲太強。”

“每個人性格不一樣。”顧瀲反駁。

安遠清不知顧瀲此時是憂是怒,緘默不言。

“那麽你呢?”顧瀲把手抽出來,使安遠清掌心空空的。

側轉身,面向安遠清,直視她:“你是真心的嗎?”

“我當然是——”安遠清下意識說,回答的速度很快。

顧瀲像是攢了許久的怒氣,在這一瞬間爆發,將她的話截住,一連串的話沈抑得像冰珠子。

“你是只對我真心,從前都是玩玩而已。還是說你對每一個人都真心,但你的真心收放自如?”

她問完這話,自己也覺得過於失態,就好像是眼巴巴地把自己的心捧到那人面前,由著那人待價而沽。

明知感情沒法恒久,明知太過依賴某個人是不對的,明知她也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一員,卻還是忍不住,希望能在那人眼中獨一無二。

起身,走到窗邊,讓流動著的夜霧,浸潤自己的雙眼。

慢慢地漲湧起一縷微風,迷霧悄悄地退走了,萬物露出隱約的輪廓,遠處黛山的連綿黑影,老街之外的高樓,變幻的霓虹燈如銀河,近處,弄堂裏的路燈光,零星路人。

窗上出現那人的倒影,清瘦好看的身影一步步來到她身後。

伸出暖熱的雙臂,環住她的肩,微微俯身,滾燙的臉頰輕輕擦蹭著她的,瘦尖的下巴抵著她頸窩。

顧瀲深知這人的脾性,懶得與她僵持,雙手按著窗臺,隨她去。

“小瀲。”

安遠清貼著她耳廓,氣息微灼。

顧瀲靜靜地不理會,鼻息稍稍凝滯。

安遠清將她攏得更緊,“小瀲。”

語調微微曳著,鼻音軟糯,有一點點撒嬌的意思,恰到好處,不會膩人。

顧瀲沒法子,不應聲,擡起一邊冰涼的指尖,反握住這人的手臂。

燙燙的,略有些炙手,胸膛裏有什麽東西融化了,緩緩流淌。

安遠清抓握住她的指尖,帶到兩只手之間,捧著她的手掌細細揉捏。不摻雜暧昧,有一種脈脈的溫情。

“我只有一個是認真的,工作後有了安定下來的想法,朋友替我介紹了一個。但不合適,很快就分了。”

顧瀲想起今晚溫雅的手指尖,吧臺都快彈成鋼琴了。

“那剛才那個呢?”她不動聲色問。

安遠清的喉嚨艱澀地吞咽了下。

兩人緊密地貼合在一起,顧瀲可以清晰感知到她細微的肢體動作,以及吞咽的聲音,也不知是理虧緊張,還是心有餘悸。

“她太兇了。”安遠清小聲說,莫名還委屈起來:“高中同學聚會的時候她找我覆合,我不同意她就纏著我,喊打喊殺那種。”

顧瀲撇撇嘴,要說這人心底沒有一點死灰覆燃的意思,她是怎麽也不信的。只是顧忌著她,不敢承認罷了。

但安遠清要談幾個就談幾個,都是個人權利,她沒理由也沒必要介意。

窗外的迷霧忽濃忽淡,閃爍迷離,唯一不變的是夜涼如水。

“我回去了,你在這裏休息吧。”

時間還早,周六周日的宵禁寬松,顧瀲趕回去還來得及。

安遠清現在還在發燒,兩人共處一室,可能會把病傳給顧瀲。

她用這條理由說服自己,沒有阻攔,還想再解釋幾句,顧瀲卻頭也不回就走了。

房門被人輕輕掩上,只有微不可查的碰撞聲。

許是心境的緣故,屋裏少了一個人,陡然寂冷下來。

安遠清起身把玻璃窗拉上,想著是顧瀲打開的,就留下一小條縫。

到了後半夜,她身上燥熱,熱醒過來,昏昏沈沈想起來開窗,卻發現窗臺底下隱約有輪廓起伏的黑影。

她驚了一跳,試探問:“小瀲?”

顧瀲沈沈嗯聲,將窗拉開一半,走過來,在黑暗中拾起床頭櫃旁的體溫計,動作熟練地替她量體溫。

“37.5,還好。”

安遠清意識到這人可能熬夜在旁邊照顧自己,靠回床上,囁嚅須臾,輕聲問:“怎麽回來了?”

顧瀲沒有立即回應,先把體溫計放回,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要開燈嗎?還是再睡?”

“開燈吧。”安遠清說。

光線柔和地在兩人之間漾開,她敏銳地註意到,顧瀲的衣著換了。

普通的白色連帽衛衣和卡其長褲,散發出暖暖的香味,球鞋幹凈,紮馬尾的發圈是顧瀲一直在用過的,她有印象。

顧瀲忙著幫她拿枕頭墊在背後,沒留意她的眼神,神色很是淡然說:“宿舍門關了。”

安遠清抿緊唇,沒敢沈默太久,應和地嗯聲。

“那要在這裏睡嗎?”

顧瀲調整枕頭的手頓了頓,薄唇翕張。

安遠清將一邊被子掀開。

顧瀲就換下衣服,躺在安遠清旁邊。

兩個枕頭都在安遠清背後,床背軟墊偏硬,靠著不舒服。

安遠清伸手將這人攬了過來。

顧瀲象征性地掙了下,自動調整好姿勢,頭依附在她胸口,呼吸綿綿的。

後來顧瀲把燈關了,順便撈過東西,安遠清幫了她一次,自己也有些意動,因為蓋著薄被,慢慢纏裹住兩人,不透氣,彼此都汗涔涔的。

兩人沒再開燈,就這麽相互依偎著,濕潤而平穩的氣息在黑暗中融合在一起。

發了一場汗,安遠清感覺自己的燒應該退了。

窗外彌漫的霧不知何時再度散開來,但還沒完全散去,介於白紗與透明之間。

柔和的月光隔著淺霧灑進,光線微弱,勉強夠看清近在咫尺的眼眸。

顧瀲一直側身面朝安遠清躺下,隔著暗沈的光線,忽然斂下眸光,沒過多久又把頭往下埋了點,毛茸茸的發頂對著她。

聲音被棉絨堵著,悶悶的:“你是不是生氣了?”

安遠清聽清了,但這人的問題沒頭沒腦,不敢隨意回答,就問:“什麽?”

顧瀲的臉頰窸窸窣窣在枕面蹭了下,也不知怎麽了,隱約有點別扭的意思。

“你加我微信,為什麽不發消息。”

安遠清將前後兩句話連起來想,才明白過來。

顧瀲應當以為那條消息沒得到回覆,她生氣,所以一周都不找對方說話。

顧瀲是實用主義,大約是想,她都大費周章加了微信,按照她往日鍥而不舍的架勢,總要派上用場才對。

安遠清剛要向這人解釋清楚,話到嘴邊,另一個念頭乍然冒出。

“所以你昨晚來得那麽早,是想讓我不要生氣?”

顧瀲久久沒有動作,仍舊隔著一定距離,頭擱在她頸前。

安遠清頸間莫名地感受到一團暖熱的浪潮,楞了會兒,禁不住輕輕一聲笑。

室內寂寂,那一聲笑就格外明顯。

顧瀲悶不做聲地擰動起來。

安遠清忙將人摟得更緊,好聲好氣地哄,後來只好換一種方式來賠罪。

她身子還沒痊愈,到後來腦子裏暈乎乎的,困乏湧上來,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被顧瀲摟抱著,在她耳畔說些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清。

只看見那人光潔的冷白脊背映著月華,泛起一種疏遠而迷離的光澤,周身像翻滾著清冷的霧浪,離她而去。

但她生不出力氣去追。

醒來時,淡白天光占據屋內的每一個角落,霧散後,留下濕潤潤的風。

屋內沒有顧瀲的影子,走得幹幹凈凈,要不是垃圾桶裏的東西,她恐怕要以為昨晚只是一場夢。

隨意一披襯衣就往外走。

緞面光滑的柔白襯衫還是昨天在公司裏的那一身,長款,兩條修長筆直的腿裸.露在外面,一邊下樓一邊系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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