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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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靳逸明怎麽會對阮晨茵沒有感情!

他倆家世相配,打小一塊長大,青梅竹馬,談過戀愛,甚至議及婚嫁……。

這些故事,其實根本不需要阮晨茵一遍遍地重覆講,我知道,我統統都知道。

“……可是,你卻一腳□來使計讓他愛上了你。”咖啡館裏,她這樣譴責我。

“沒有。”我自認說得理直氣壯。

“沒有?沒有故意裝出一副柔弱隱忍模樣博取他的同情,還是,沒有刻意用言語和行動令他以為你把他當成是一生唯一的依靠?”阮晨茵冷笑。

……我突然就無話可說。不管當年的我有著多少自詡的純潔和自律,事實上也是,從五歲那年象抓救命稻草般攥緊他以期掙脫開父親安排的命運始,有些事,我的確是做了。

可那不成為我對誰愧疚的理由,即便所有人都站出來指責我是種種天災人禍裏的始作俑者。經年累月中沈澱在我身體與靈魂裏的創傷,早已形成了包裹在心臟外的一層瘡痂,醜陋,卻堅硬,遠不是所謂的“口誅筆伐”所能刺激到。

我只在乎靳逸明心裏到底還對阮晨茵存有多少情意。

阮晨茵卻告訴我一個差點刺破耳膜的事。她說,她說,她的前夫——那個美國佬,當年,是靳逸明介紹她們認識的。

這個消息突如其來卻又似之前閃有萬千征兆般,合著阮晨茵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呈現在我眼前,讓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上班時間冒大不韙把她拽出來。

“……逸明帶著他一起赴我的約會,說正在爭取他家時裝品牌的國內生產和總代理權,還說這個項目是靳氏當年海外發展部的重頭。之後,他私下約我……,我以為……,我天真地以為,你已經結婚了,你和你老公相愛甚篤,逸明不可能還抱有什麽幻想,而我,如果我能利用他對我的喜歡,幫逸明拿下這個項目,或許……或許逸明還會回來我身邊。於是,我去了,哪料到他在紅酒裏摻藥,等我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和他□地躺在酒店的大床裏。他跪下來向我認錯,說一見著我就瘋狂地愛上了我,情不能自已,他向我求婚,允諾會給我幸福,給我榮華富貴,最滑稽的是,他怕我不信,居然還叫來逸明為他的承諾見證……。”

我和紀兆倫相似的“結合”在阮晨茵越來越淡漠、越來越麻木的聲音裏飄浮隱現,一樣的狼狽,一樣的絕望,一樣是一邊站著清遠的親(愛)人,另一邊,則是狂熱的占有者……。

所以,她和我一樣,噢,應該說當時我們都只能別無選擇地接受命運的安排。

所以,我嫁了,她也嫁了。

接下來的劇情,不用阮晨茵描述,我也推測得出了。不純潔的婚姻是沒有情趣高調的,這點我深以為然,自然也就不奇怪她倆會“閃”到美國去註冊兼度蜜月,只不過,阮晨茵比我要強,比我驕傲,這才不難解釋為什麽她會咽下無愛的苦果,挽著她金發碧瞳的“富豪家族”出身的老公閃亮出入各種社交場合了。當然,我相信那時的她,其實已經看透了洋老公的背後,不過是個碩大卻又空硬的蝸牛殼,裏面,沒有靳逸明所謂的知名時裝品牌家族企業,自然也沒有床榻前許諾的富貴榮華。

再跟著,是我在新加坡做心理治療時,她的美國丈夫與女大學生客戶被她捉奸在床。靳奶奶曾告訴我,說那時候阮晨茵已經懷孕了,無論是為著肚子裏的孩子還是為著面子,聰慧理性的阮晨茵都沒有選擇爆發,她甚至還禮貌地說了聲“對不起”,準備退離。反倒是那位女大學生不甘心做小,阻住她廝磨糾纏,洋丈夫加入進來勸扯,三人推搡間,她失去了已經成形的孩子,一直展現在外人面前的“美滿跨國婚姻”也象肥皂泡一樣,斑斕著破裂……。

我把強拉她出來的原始目的忘到了九霄雲外,倒不僅僅因為那樣誠實並坦白的阮晨茵完全出乎我意料,最重磅的是,我被她淡漠冰冷的話語背後幾近和我自身經歷完全同步的時間、情節驚悚得堵塞住了其他一切思緒。

頭年年底,我在醉酒狀態下被紀兆倫占有,只好拋開所有顧慮和他結婚;次年年頭,她被騙喝下摻藥的紅酒失/身,迫於無奈嫁人。——難怪我始終解不開為什麽當所有人都以為她即將與靳逸明修成正果時,她會突然投入一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洋人的懷抱。

接下來是三年之後,歷經感情創傷的我宛如重獲新生般回國,辦理與紀兆倫的離婚手續。好巧不巧,她也正在艱難搜證丈夫的海外財產打離婚官司……。

似乎,她親自導演的我的一出悲劇,華麗麗開鑼時,主角之中,儼然有自己的身影。

靳逸明。

他的名字驟然從我腦子裏劃過,反於室溫的冰涼比空氣更細密地侵入骨頭裏,凍得我發抖。

“現在,你還愛著他?”而不管那些沈淪裏有沒有他刻意或無心的摻和?我將頭埋在咖啡懷上,低啞的聲音帶動著面前的熱氣瑟瑟抖動。

“楊柳,我說過,到了今天,我只有他了,我也只要他。”她的話尤如沒經過大腦,順著我的話尾順暢而堅定流出。

我擡頭直視她,想從她的眼睛裏抽出對靳逸明的懷疑,但是,沒有,她目光澄明。

“你‘需要’他,和你愛不愛他,是兩個定義。”我強調。

阮晨茵笑,“楊柳,你念書時成績那麽好,是不是就因為過於鉆字眼的緣故?我到底是‘需要’他還是愛他?你覺得呢?當年你大學剛畢業,他找我攤牌,承認因為有了你,所以才不能再和我在一起,除了愛情,他願意付出他能付出的一切作補償。我那時真是比豬還蠢,卻自以為精明冷智,行,你不是願意補償嗎?那就把從小到大的感情折成現金退還給我吧!楊柳,我令他差點賣掉公司,創業階段積累下來的資金幾近完毀,結果,我得到了什麽?一張銀行卡,一串數字,真的就能取代我十多年魂牽夢縈的良緣嗎?”

她低低嘆了口氣,更低聲地咽出一句,“不能的。”

我閉上嘴。

“說多了,人會認為我執拗、死心眼,可是呵,楊柳,我活到現在,風光過,也落泊過,被寵溺過,也被欺淩過,人生百味,不說全嘗,至少,酸甜苦辣,我一味也沒逃脫,你覺得我還有沒可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需要一個男人,還是想找回心底最摯純的愛情?當是……我求求你,你想要什麽我都願意幫助你得到,只求你,把他還給我,行不行?他原本就是屬於我的,這麽些年,該不該你的、你想不想要的,……都霸得……太多了。”

這是有史以來阮晨茵第一次非常非常誠懇地把自己放在一個最卑微的位置哀求我,我卻只能裝聾作啞,死心眼地把盤旋在嘴邊的那個不想問、不敢問、可又必須問的問題扔出來,“那他呢?”

我想聽靳逸明和阮晨茵之間的故事,哪怕這個故事開始時我還沒出生。

這種情結,和無厘頭八卦無關,和追求“瓊瑤式”的純愛無關,我只是,一定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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