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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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顧玉荀坐在海邊,想了很多很多。想她和董夜白的過往,想起將來沒有他的生活……

恐怕,再沒有色彩。

可是,她會很努力很努力的去接受。

"冷不冷?"厚重的外套搭在她肩上,是他的。暖暖的溫度襲來,她深吸口氣,將那份酸澀硬生生噎回去。

"你穿著,風大。"

董夜白將她坐著的外套扯過去一個角落,也跟著坐下。寬厚的風衣,將兩個人都籠罩住。

肩並著肩。

誰說兩個人靠在一起就能溫暖彼此?

此時此刻,他們的體溫,竟都是涼的……

她想……

傷痕累累的彼此,終於是暖不了對方了……

"夜白。"她仰頭看著遠到看不到頭的海面,輕幽的喚他的名字。他沒回答,只聽到她深吸口氣,問:"如果……我說,我媽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沈默。

很久很久的沈默。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他幽幽啟唇:"我爸說,是我媽傷了你弟弟,如果我說她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顧玉荀突然無話可說。

他們終究站在了自己最該站的一方。舐犢情深,誰都沒有錯。

唯有錯的是,他們的方陣對立。

"所以說,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原諒彼此的母親。夜白,我們可能……"

走不下去四個字,在他側過來的眼神下,她終究是說不出來。

他忽然開口:"今晚就留在這兒,陪我看日出。"

在他視力越來越差,什麽都看不到之前,他想將她和著最美好的傅一並留下。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和餘地。

兩個人就那麽肩並肩坐在那,她累了,頭輕輕靠在他肩頭。像是兩個人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親密。

他也蹭了蹭她的臉頰,俯首,在她額上輕落了一個吻。

她笑,眼角微微閃爍,"那晚,我闖到你房間裏,你怎麽沒把我直接扔出去?"

董夜白將視線投向遠方,"你看起來很傷心,我想,我把你扔出去,你可能會自殘也說不定。我總不能讓自己的酒店鬧出人命來。"

"那你為什麽沒在那時候要我?"

董夜白垂目,挑高眉峰,"我稀裏糊塗的要了你,你不會從樓上就那麽跳下去?"

她笑,"果然是做企業的,時時刻刻都在考慮酒店形象。"

他也跟著笑了,"這是本能。"

"既然如此,那你當初還在酒店泳池邊,當著那麽多人,那麽多媒體的面宣稱要追我?"這都是離了現在好久好久的事,可是,現在說起來又覺得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當時,他每一個神情,每一句話,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每回回想,都會敲擊她的心。

"我以為原因你很清楚。"董夜白默默的握緊她的手。

她手指一彎,勾住他的。只聽到他開口:"我喜歡你。喜歡到,可以不顧酒店形象的程度。所以,我沒辦法看著你被傅融驍和蘇斯藍欺負。"

"我在那,至少,我要護你周全。"

她眼眶熱燙。

即使明天後,他們再不會像此刻這樣牽手,至少,此時此刻,她心裏是安慰的,欣然的。這段感情,再苦再累,她都不曾有過哪怕一秒的後悔。

"夜白,你值得每個女人愛你。"她誠心的感嘆。

他側臉,和他的眼對上,"不,相反,我不再值得任何女人愛我。"

她靜靜的看著他。

"我這兒……"他握著她的手,重重的覆在他胸口上,像是讓她感受那兒鮮活溢滿的深情,"除了你,再也不會有別人的位置。"

別人再多的愛,對他來說,都是多餘。

顧玉荀只覺得手心滾燙,他的情愫從掌心一直延續到她胸口。

她突然無法忍受的痛哭起來,反握住他的手,扣在自己胸口。臉深深埋進他脖頸間。

"我也一樣,夜白,我愛你!"

愛到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忘了你……

只是……

現在的他們,真的需要中場休息,需要給彼此喘口氣的餘地。

那一聲表白,讓他眸色加深。情難自禁的捧起她的臉,手指在她肌膚上緩緩摩挲。

海風刮著,她臉上涼得幾乎沒有溫度。他就那樣輕柔的撫摸著,像是對待自己最愛的珍寶一般,又像是要將她這最後的體溫一並刻在記憶裏。

顧玉荀鼻尖酸澀。突然,他的吻就這麽蓋了下來。

彼此的唇瓣,都是涼的,甚至還有海風鹹澀的味道。碰到彼此後,冰涼的溫度漸漸退卻,溫暖起來。

她閉上眼,仰首迎合他溫柔的吻。可是,那份溫柔只有短短的十幾秒,下一瞬,變得粗狂而激烈輅。

一會兒,便將她吻得氣喘籲籲,只能勾住他的脖子,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

她激顫著,閉上眼。正當她沈溺其中的時候,只覺得脖子上一種奇怪的濕熱感蔓延開,她狐疑的睜開眼,看他娣。

他已經快速的坐起身,捂住了鼻子。

心一驚,玉荀探手往脖子摸去,觸到滿手是血。

"夜白?"借著海邊的燈光,她隱約可見鮮血從他指尖滲出來。她爬坐起來,靠過去,"讓我看看,夜白,你怎麽了?"

她很擔心。又有些害怕。

不由得想起在招待會上記者問出的問題。他身體不好!是真的嗎?

董夜白不忍心看她這副樣子,故作輕松的笑,"在亂想什麽?別自己嚇自己。"

"那你讓我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也不想胡思亂想,可是,心裏的不安卻忍不住放大。

看著她憂心忡忡的雙眼,他有些無奈,將手從鼻端放下。

滿嘴的血,讓她倒吸口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為什麽還會流鼻血?你身體不好?你手上的針孔也是因為你身體不好,是不是?"

一連串的問題,都彰顯出她此刻的不安和焦慮。

她快速的從自己的外套裏,翻著紙巾。雙眼卻一直定定的看著他,一刻都不曾移開。

比起她的不安,他倒是淡然處之。伸手將紙巾接過去,忍住滿腔鹹澀的腥味,耐心的哄她。

"別怕,真只是小問題。"沒有先擦鼻血,反倒是先給她擦掉眼淚,他故意道:"你這副樣子,會讓我以為我明天就會死……"

話,卡在了喉嚨間。她擡手,將他的唇捂住,兇巴巴的瞪他:"我不準你這樣胡言亂語!你把剛剛的話收回去!"

胡言亂語……

其實,不然。

也許,真的等哪天,他們之間,就陰陽相隔……

他望著她。她擱在他唇上的手,隱隱顫抖。他笑了,頷首,"好,我收回剛剛的話。"

"你再給我保證,你一定不會有事。"她不放心,像個孩子一樣,要著根本沒用的定心丸。

他不想騙她,可是,此時此刻,更不願她傷心。舉手保證,"我保證,我不會有事。"

手放下,又補上一句,"只是上火,最近冬天天氣很幹燥。"

顧玉荀算是勉強信了他的,"你等我一下,我去車上拿水。"

她起身,跑到車上拿了瓶水過來,遠遠的,就見董夜白正閉眼,仰著脖子,不讓鼻血再流出來。月光下,那張俊顏此刻看起來有些蒼白,又有些憔悴。

顧玉荀心疼得厲害,緩步走過去,在他身邊悄然跪下。

將水倒在紙巾上,小心翼翼的給他擦鼻血。皮膚上沁涼的感覺,讓他緩緩睜開眼來。

四目相對,她的眼神比動作更溫柔幾分,似朦朧的月光,又似涓涓溪水。

"好了。來,把頭低下來。"她收回手,犧牲吩咐。

他立刻乖乖照做,將頭低下。他倒了水,拍在她後頸上,一下一下,小心翼翼,"涼嗎?"

"還好。"

他回答,又道:"小時候,我媽也會這樣。"

話落,董夜白面上暗了幾分,顧玉荀的動作也微僵了下。

氣氛,一下子降到谷底。

明顯,誰也不喜歡今晚有這樣的氛圍。"要不要去車上睡會兒?離日出還有段時間。"

"也好。"顧玉荀點頭。因為,他看起來很疲倦,總不能讓他在這兒吹一夜的風,幹坐一夜。

結果……

兩個人又重新回到車上。一並坐在後排,關著燈,開著暖氣,緊緊相擁。

車內的氛圍,溫暖而溫馨。可是,彼此的心裏卻有難以言說的酸澀和難過。

這,是分別的氣息……

天,尚未亮的時候,顧玉荀就醒了。

看著安然無恙的海面,松口氣。轉身看向身側的男人,垂著眼睫,安然睡著。他的手臂,一直被她枕著,擔心她睡不好,一夜都不曾動過。

此刻恐怕已經麻到不行了。

顧玉荀小心翼翼的想要從他臂間抽身,可是,才讓開身子,他卻伸臂一下子將她扯了回去。

她訝然的擡目,對上他惺忪迷蒙的睡眼。

他醒了?

"我吵到你了?"她,很輕柔很輕柔的問。貪戀的,眷戀的,又將頭輕輕靠過去。

"沒有。"她一走,他便醒了。"日出馬上要開始了。"

顧玉荀看過去,隱隱能見海面上浮起了一絲絲光,但是尚未沖破黑暗。

她笑了,坐直身子,"我們下車吧。"

董夜白讓她套好外套,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這次,他的好,她沒有拒絕,披著他的衣服就跑下了車。

兩個人站在沙灘上,安靜的看著海的另一邊。

像是有默契一樣,這一回,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等待,安靜的凝神看著……

211終是暖不了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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