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日子定在九號。

甫一見到院外的陽光, 張驕陽迫不及待地奔向理發店,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本來還算有型的發型，已經成了鳥窩, 估計放個蛋都不會掉下來。

雖然林冽表示喜歡他一頭呆毛的樣子, 可張驕陽不滿意，人生在世一定要酷酷的。

給他理發的小哥很帥氣，張驕陽多看了兩眼。林冽不滿地走過來彈他的腦瓜殼，“控制情緒。”

張驕陽撅撅嘴, 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兒，最後還是沒忍住，探頭探腦地看向小哥, “我想剪一個跟你一樣的發型，要酷酷的，染成紅色。”

林冽在旁邊的沙發直接站起來，“不聽他的, 我們不要酷酷的, 要乖乖的，不染色, 要染只染黑色。”

“林冽，我想。”張驕陽病一好，就要裝可憐。

“你想當火烈鳥嗎？”林冽佯裝嚴肅地看他。

“我想——”

“染發對頭皮不好。”

“我想我想——”

“火烈鳥發型更容易藏鳥屎。”

“我想我想我想——”

“那種發型不好打理的。”

“我想我想我想我想——”

“我媽喜歡黑發乖乖男。”

張驕陽頓了一下，意識到了什麽，然後可憐兮兮地看向理發師, 又指指林冽，“小哥，聽他的。”

婆婆，唉不，岳母，岳母還是要討好的。張驕陽捏捏拳頭。

張驕陽從理發店裏出來的時候，還是頂了那個火烈鳥造型出來的，整個頭跟著了火似的，根根樹立的頭發絲搞得比林冽還高出來一點兒。

林冽看張驕陽嘴撅著能掛油壺了，勉強讓理發師小哥給他做了個一次性的，回去洗洗頭就變成乖乖的黑發男了。

張驕陽頭頂一團火，興奮地像個噴火葫蘆娃。

“你覺得這樣真的——好看？”林冽忍不住問。

怕不是高錳酸鉀中毒後遺癥還沒走完，怎麽審美忽然這麽差。

張驕陽晃了晃豎起來的頭發絲，“不好看。”

“那你——”

張驕陽晃著腦袋，頭發跟倒起來的掃把一樣晃來晃去，“我小時候就想弄，跟別人不一樣，我媽不讓。後來暑假偷偷弄了一會，被我爸給打毀了。”

聽了張驕陽父母，林冽心頭一酸，把張驕陽抱懷裏了，“別說他們了。”

張驕陽沈默了一會兒，又說，“林冽，你說我該恨他們嗎？可他們對我好過，但這次無論他們怎麽對我好，我都沒勁兒了，我還是不想見他們。我錯了，是嗎？”

林冽擁著他，在他耳邊慢慢安慰，“你沒錯，你又不是聖人，這個問題只能用時間來解決，慢慢等吧，你得先自己痊愈。”

他捏捏張驕陽的耳朵，“走吧，明天先去我家，我爸媽現在特別想見你。”

“嗯!”張驕陽點點頭。

開車回去的時候，林冽還是把張驕陽往帶到了一個地方。

張達光和萬春霞就在那兒等著，張驕陽坐在車上，拉這林冽的手不敢松。

車窗降了下來，一家人遠遠對望一眼。

那些黑暗和暈厥的痛苦又層層襲來，張驕陽的右手開始無意識顫抖。

“林冽。”他求救道。

林冽俯身抱住下意識開始發抖的張驕陽，“對不起，我怕帶你離開太久，你會想他們，畢竟……唉，我總想顧全你的感情，怕你後悔，離開前再看一眼，好嗎？”

“嗯嗯。”張驕陽把自己蜷了起來，縮到林冽懷裏，一會兒又搖了搖頭，小聲哼唧了一句，“嗯，我還不想見他們。”

林冽順撫著張驕陽的脊背，“不見不見，窗戶已經關上了。”

良久，直到他的右手停止顫抖，才在林冽懷裏嘟囔了一句，“回家吧。”

“哪個家？”林冽問道。

“我們家。”張驕陽低聲回答。

“好。”林冽摸摸他的頭發，悄悄拿出手機，給張達光他們發去一條消息。

——他需要時間，靜待佳音。

發完覺得不夠，又補發了一條。

——請改變你們以往對陽陽的教育方式，做合格父母該做的事。

張達光盯著信息，嘆了一口氣，帶著萬春霞躲到樹後邊，目送車子離開。

“唉、兒子真能跟警察說的一樣，總有一天後悔喜歡上男人嗎？到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咱們是為他好了。”張達光的話裏還是屢教不改的意味。

萬春霞拿食指狠點他的腦門，“兒子差點被你害死!你別指望他回頭了，能認祖歸宗就不錯了，你還想幹嘛!”

張達光沒還嘴，只是望著遠方嘆氣。

萬春霞發了一會脾氣也沒勁兒了，跟著張達光一塊看著車子消失的地方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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