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了一下眼，看著張驕陽輕輕地問了一句，“都弄完了？”

張驕陽忙蜷開推著鄒垳背部的手，揪著的裝電腦的書包也差點被他甩在地上。

本能地，他有點慫。

他理虧了！

想起來他臨走前，林冽給他定的規矩。

不能有肢體接觸，說話不能超過五句。

他現在把之前他承諾的事全部給打破了，有點心虛，他不自覺地往鄒垳身後躲了躲。

鄒垳也受到鼓舞般，配合地往前遮了一步，形成一個維護的姿態。

…………

林冽面無表情地跟鄒垳打了一聲招呼，便直接繞過去，扯著張驕陽的手，把人給拽了出來。

張驕陽尷尬地扭頭對著鄒垳笑了笑，“學長，我有事先走了。”

他微微點頭，盯著張驕陽同樣跟林冽十指相扣的手還有臉上冒出來的兩坨紅暈，若有所思。

學弟他是不是已經……談戀愛了……

林冽的腳步很快，似乎是生怕後邊的人會追上來。

張驕陽在他身後被拖著走。

“林冽、林冽、你松一下手！你走那麽快幹啥啊！投胎啊！”

林冽沒說話。

張驕陽覺得氣氛不對，非常智能地開啟了智能調節模式，開始嘰嘰喳喳，“嗯，咱們回去接著做英語行不行，剛我出來你給我講那道題是怎麽說來著，我又忘了。要不你給我練一遍聽力，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林冽還是沒說話，身影在前，連頭都沒回。

和直男戀愛有時候是一種極其痛苦的感受，既要防著他身邊的女人，還要防著他身邊的男人，既不自信，又小心翼翼。

林冽不喜歡吃醋，被迫灌醋的感覺真是嗆得刺鼻。

張驕陽一路嘰嘰喳喳：“你過兩天就體育補考了，要不咱倆再來一段華爾茲練練，其實這門挺好過的……”

兩人從教學樓拐到寢室，再一路爬樓梯奔到寢室。

林冽都沒搭理張驕陽，就是緊緊握著他的手。

張驕陽撓臉。林冽怎麽還不離他啊！啊啊啊啊啊！

到了寢室林冽終於把他的手松了。

張驕陽捂著被捏紅的手，心疼地吹了兩口氣兒，小聲嘀咕一句，“你不知道我皮薄肉嫩啊！疼死了！”

林冽沒回應，冷冷地坐在椅子上，跟他對視。

張驕陽被看得心裏發毛，忙接通腦子裏斷路的電線，回想自己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林冽的事兒。好像沒有！

“咋了啊？”他已經被看得手腳不自在地不知道往哪放了。

“陽陽、”林冽開口了，還抱著胳膊，秉著一副極其嚴肅的臉，“其實我也可以不喜歡你。”

張驕陽心裏一沈，有點慌措，“咋啦？林冽、明明是你追我，反過來你咋還想甩我。”

林冽陰著臉，“是你不想跟我繼續了，你跟鄒垳說話的時候，我就站在門外。”

“你怎麽又聽墻根啊！”張驕陽撇撇嘴，回回都聽見不該聽的。

他腦子裏開始搜索他跟鄒垳都說過什麽。好像也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就說了林冽還不算他男朋友，這不就是個場面話嘛。

他趕緊解釋，“我沒說咱倆不能繼續啊，那我就是說你還不算我男朋友，這不都是體諒你嘛，我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咱們的關系。”

張驕陽解釋完，還覺得自己怪通情達理的，上去扯住林冽的手，“我真沒多說啥。”

“就這一句就行了。”林冽拿開他的手。“你要是覺得為難，我不勉強你。”

“啊呀！”張驕陽可沒他爸那種哄老婆的耐性，原地炸毛，“呀！你行了吧，你一個男的，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

林冽懶得搭理張驕陽狗屁不通的措辭，起身就開始收拾東西打算洗澡。

今天他沒空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幹脆直接從衣櫃裏拿出來一身塞進了書包裏。

張驕陽一楞，感覺形勢不妙，他以為林冽今晚不住寢室了，嚇得不輕。

忙湊到他老婆身邊：“林冽你幹嘛呀？”

林冽繞過張驕陽，彎腰把澡籃提了出來。

張驕陽急了，趁著林冽還沒出寢室門，率先堵在了寢室門口。

兩人也不說話，林冽往左挪，他也往左挪，林冽往右去，他也往右去。

最後幹脆直接貼在門上，一動不動把門了。

“你不準走！”

“讓開！”林冽面無表情。

自從談戀愛之後，林冽對他是越來越小心眼了，張驕陽特別委屈，看著林冽冷峻地臉，又他媽想哭了。

他撅著嘴，伸出雙臂，嘴巴裏崩出來兩個字。

“抱抱！”

林冽站著沒動。

張驕陽往前挪了挪，又說了一句，語氣裏帶了一點嬌憨，說不清得勾人，“抱！”

林冽挑挑眉，沒有再猶豫，放下澡籃，一手攬著張驕陽的腰，一手箍著他的背，把人抱了個嚴實。

張驕陽把頭埋到林冽胸前的衣服裏，“我不分手！我還想繼續。”

林冽長嘆一口氣，“你要是覺得同性戀丟人……”

張驕陽迅速搶話，“我沒覺得丟人！我什麽時候也沒覺得過丟人。我是怕你覺得我丟人，你這麽優秀，還能唱能跳的，我啥都不會，人家都說我是土包子。我不說，是怕丟你人，而且你也沒跟別人說過咱倆關系啊，我以為要秘密一點兒，你要是不樂意，我現在就去跟鄒垳學長解釋解釋說清楚。”

“我是說如果。你一定要讓我知道。別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一個人蒙在鼓裏。”

張驕陽頗有自知之明地來了一句，“你覺得我有那個能耐嗎？”

林冽沒說話，只是順撫了一下張驕陽的背。

張驕陽紅著臉，四肢都扒拉在林冽身上，小聲咕噥，“你說你都摸我那麽多次了，怎麽著也得負責任是吧。”

他微微擡頭，碰了一下林冽的嘴唇，勾引道：“親一下表忠心。”

林冽低頭，伸手把張驕陽按到後邊的防盜門上，“那我也表示一下。”

寢室裏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小小的一方天地膩著兩個人交錯的喘息。

膠著之際，身後傳來一陣敲門聲，震得張驕陽脊背發麻。

張成在外邊拿鑰匙幹戳了半天的寢室，鎖都擰開了，就是推不開門，煩躁地喊了一句，“屋裏有人嗎？！”

張驕陽紅著臉抿了抿嘴上的口水，趕緊挪開了身子。

張成進門的時候有點煩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張驕陽哪壺不開提哪壺，“張成，你是不是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張成開了一局游戲一邊洩憤，一邊悶悶道，“她現在跟我生氣越來越不講理了！”

“怎麽個不講理法？”張驕陽切身體會，深表同情。

“今天我跟她去圖書館學習，她非想打撲克牌。給她在手機上下載一個游戲，她還不樂意，非要玩實體的牌。”

“然後呢？”張驕陽問道。

“然後我就買了一副，說圖書館不能打牌，你猜她怎麽著？”

“怎麽了？”張驕陽繼續問。

“她非要在外邊給我開一間房專門打牌！開房打牌哪有在公園裏打牌有意思？！”張成海特別不服。

“為了讓她高興，我還是把房給開了。然後她就說，誰贏了誰就可以在對方身體上的任何一個部位掐一下。”

“那到底誰贏了？”張驕陽又問。

“當然是我贏了。”張成說到這就來氣，“為了讓她心裏好受點，我專門在她胳膊上不起眼的一個地方掐了十幾下。”

“然後就沒然後了？”

“她也掐我了！”張成忙把他的上衣給脫了下來，前胸後背一塊紅一塊青的，他無奈道：“連掐帶咬的，疼死了。我都沒吭氣，在她胳膊上掐第十六下的時候，她突然就生氣了。直接掀被子下床走人了！”

張成特別委屈，“她非說我是狗屁不通的直男，一點情趣也不懂！不就打個撲克牌，要什麽情趣啊！”

“再說我本來就是直男，我要不是直男，我能喜歡他麽？”

張成瞄了張驕陽一眼胡扯道：“我要不是直男，我就追你了。”

“你放屁！”張驕陽跟張成笑著對罵，“少特麽胡扯了。你見過誰開房光打撲克的！”

張成在座位上楞了一會兒反應了過來，站起身又出去了，“我去找她接著打撲克去！”

張驕陽在屋裏特別高興地跟林冽嘲笑張成，“他現在的情商段位還不如我高！”

林冽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的段位也高不到哪去。”

張驕陽的眼睛上下打量這林冽，見他還要出去，“你幹嘛去？”

林冽提起澡籃，“我洗澡啊！”

張驕陽沖他眨眨眼，風風火火收拾出自己的一堆東西，勾著林冽的脖子，“走，我跟你一塊去！”

兩個人走到半路，張驕陽猛想起一件事兒，加上今天的這一堆破誤會，他猶豫了猶豫幹脆直言。

“林冽，咱倆在一塊的事兒，只能讓身邊的部分朋友知道，有些人現在還不能知道。財大那兒，我有一個老鄉，我現在還不能讓我爸媽知道。他們肯定接受不了，沒準你去我家還會打你呢？！”

“你爸媽反對同性戀？”林冽心裏也有點不安，家庭這一關，是最難過的一關。

張驕陽無奈嘆氣，“應該吧。我記得我有個遠房表弟就是同性戀。過年的時候經常聽他們提這件事兒。我爸媽的語氣不太好。我爸還特別迷信，老覺得我那表弟女鬼上身，得送去神婆那兒好好叫叫魂兒。”

“所以我覺得還是慢慢跟他們講吧，一句話跟他們說清，我爸肯定要把給綁回家收拾一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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