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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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驕陽毫不在意,在他的印象裏,林冽認識鄒垳,並且知道他跟鄒垳是好朋友。

他覺得他跟鄒垳的關系應該跟林冽和音樂社的那些夥伴的關系一樣。

“鄒垳學長說找我有事,想找我幫忙。”

“什麽事啊?”

“沒說,說發信息不方便。一會我上來跟你說。”張驕陽從床上下去,隨便披了一個外套出門了。

林冽皺著眉,“什麽事兒這麽神秘。”

他冷哼一聲,關上手機。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那鄒垳安的什麽心思。

林冽是同志,所以他對周圍的人很敏感,他看鄒垳的第一眼,潛意識就告訴他,鄒垳跟他是一類人。

後來混了一年的學生會,花邊消息也聽了不少,他就更確定鄒垳也是gay了。

張驕陽也就這學期開學沒跟鄒垳聯系,而且鄒垳也大四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那兩個人關系淡了,林冽覺得是好事。

撇開別的不說,鄒垳作為情敵的品質還是很高的。高得林冽總會覺得自己能把張驕陽追到手,純屬是因為物理距離近。

他枕著手,在床上一動不動,心裏卻亂成一團麻。

張驕陽下樓的時候,鄒垳已經寢室旁邊的花池上等了好一會兒了,他手裏提著一杯熱牛奶。

“學長,啥事啊?”張驕陽揉揉眼睛。

“驕陽,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啥忙?”

“我才加了一個比賽項目,然後想請你加入。”

張驕陽頭大,為什麽學長每次來找他都是在說學習上的事。“學長,咱倆不一個專業,你這忙,我幫不了你啊。”

“也不需要你幫我學術方面的忙,我做開題報告的時候,你給我放一下PPT就行。”

“放PPT還行。”張驕陽又道,“學長找不到其他人放PPT嗎?”

鄒垳拍拍他的肩膀,歸入正題,“誰讓我跟你關系好呢,我們這是個比賽,裏邊參加的人哪怕是個放PPT的都要分一杯羹。你這學期過完就要考慮考研還是工作了。不管考研還是工作,這些都是有幫助的。”

“可我就放了一個PPT,你們的項目我也不懂,有啥幫助啊?”

鄒垳頓了一會,開始攻心,“你要是不想的話,也沒事。我就是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張驕陽馬上就慚愧了,“別這麽說,學長,我就是問問,就是沒幫助,我也願意幫你,這都是小事。大一的時候,你也幫了我不少,還有大二。我都沒幫過你什麽。”

鄒垳把熱牛奶塞到張驕陽手裏,“那行,謝了啊。”

“學長你客氣了。”張驕陽歪著頭笑了笑。

鄒垳楞了一下,伸手抓住張驕陽外套的兩襟,合著兜了兜,“快點上去吧,外邊有點冷。”

張驕陽擺擺手,提著牛奶跑回寢室樓,剛一拐彎就看見玻璃門後邊的林冽冷著一張臉。

張驕陽歡歡喜喜地迎上去,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咋也下來了?”

“我看你下來半天不回寢室,在外邊是幹什麽了。”林冽口氣有點重。

張驕陽沒聽出來,順著林冽話的字面意思回答,“不是跟你說了,學長找我說事兒呢。”

“啥事兒?”

“就找我放PPT。”張驕陽老實回答。

“放PPT這種小事兒,不能找別人嗎?你還得抽出時間學習呢?”

“我這段時間也挺閑的。這學期課不多,專業課都集中在上一年了。”張驕陽又道。

“你成天就知道不務正業嗎?”林冽口氣越來越重,沒意識到自己發脾氣過分了。

張驕陽也察覺出不對勁兒了,腦子沒轉過來彎,接著往下說:“林冽,咱倆談戀愛,不也是不務正業嗎?”

林冽的臉不是一般的陰沈,“誰跟你說談戀愛是不務正業了?!”

張驕陽受過之前的那個大矛盾之後,林冽只要一冷臉,他就特別膽怯,害怕失去。可他又不會說話,揪著林冽的衣角,唯唯諾諾道:“可不就是不務正業嗎?”

“我上課老是想你,書上的字我都看不進去。我還想著,要不幹脆在書封上印上你的照片得了,這樣我還能愛不釋手。”

張驕陽吹了一陣無意識的彩虹屁,剛好吹進林冽的心坎裏。

林冽的火想要熄,快得很,小傻逼在他懷裏哼唧兩句就行。

張驕陽看著林冽臉色好了,就開始大膽了,手也不揪衣服了,直接扯住了林冽的手。

林冽沒把人扯回寢室,直接拉著上了六樓的封閉式晾衣大陽臺。

這會也沒人洗衣服,所以大陽臺也沒人來,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張驕陽四處瞅了瞅,“林冽,咱們來這幹什麽啊?”

林冽一只手扣著張驕陽的手,一只手攬著他的腰。

張驕陽無語,“林冽,大晚上跳什麽體育舞蹈啊。”

林冽抱他抱得很緊,帶著張驕陽開始走舞步,嘴唇貼著張驕陽的耳朵輕輕道:“過兩天我就要補考了,還沒熟,你得帶我多練練。”

“你、你這不是挺熟的嗎?”張驕陽被林冽呵在耳畔的熱氣撩得心裏怦怦跳。

內心裏不住得抱怨:不知道大春天容易發情嗎!

“但是你不熟啊。”林冽使壞絆了張驕陽一腳。

張驕陽一個趔趄紮進林冽懷裏。

林冽趁機一翻身,把他釘在了墻上。

張驕陽被林冽壓得服服帖帖,紅著臉,“林、林冽……”

林冽特別不懷好意道:“你看,我說你還不熟吧。”

“那是你、你故意的!”張驕陽梗著脖子跟林冽頂嘴。

林冽大方承認,“嗯,我就是故意的。”

張驕陽沒說話,腦袋藏到林冽肩窩裏蹭了一會,反應過來一件事,總算說了一句帶腦子的話,“林冽,你是不是吃醋了,剛才。”

“我吃誰的醋。”林冽在他胸口掐了一下,“你說說我吃誰的醋,你這個小傻逼的醋有什麽好吃的。”

張驕陽那兒麻了一下,身上有點軟,他伸手摟住林冽的脖子不說話。

有點懊惱,林冽說沒吃醋,他還有點失落。

林冽看張驕陽抱著他不動了,以前不是喜歡亂碰亂蹭嗎?

他把張驕陽的胳膊弄下來推到墻上,摁著他的肩,擡高了小傻逼的下巴。

張驕陽眼神亂瞄,就聽見林冽又補了一句,“嗯、我就是吃醋了,你說說怎麽補償我吧。”

說完在張驕陽耳朵邊吹了幾口熱氣。

張驕陽的耳朵特別敏感,像是被熱水燙到了,熱得不行。林冽惡意地在上邊咬了一口,又舔舔。

一陣熱燙,一陣濕涼,張驕陽癢得縮脖子,險些招架不住,他圈著林冽的腰,眼神迷離地望著他,吶吶道,“親親我。”

林冽笑了笑,攢出兩個醉人的酒窩。低頭裹住了張驕陽那兩片還在打顫的嘴唇。

“出門怎麽忘換睡褲了?”林冽揪著張驕陽睡褲的松緊帶輕輕扯開一段距離,繃了一下。

張驕陽回寢室的時候喝了半杯水,被林冽一繃,身上特別酸。

“我、我我想去上廁所。”張驕陽知道他這個時候不應該大煞風景,可是尿意襲來的感覺,不是一下能忍的,他掙紮了掙紮要推開林冽。

“一會兒再去。”林冽按著他的肩膀,把人撈回來,伸手又繃了一下他的松緊帶。

張驕陽被酸得流出了眼淚,護著自己的褲子就要跑,他可不能在大晾衣臺那啥那啥呀。

可林冽就是不讓他動,一會碰碰他的腰,一會兒碰碰他的脖子,手也直接從上衣的下擺鉆了進去。

張驕陽擠著眼,喉嚨裏傳出一陣又一陣的哭腔,他使勁壓著聲音不敢大聲喊。

有回,這層樓有個男生分手,大晚上跑晾衣臺哭,被一層樓的人都聽見了,他可不想丟這個臉。

可他隱忍的哭腔偏偏刺激了林冽的骨子裏的某種施虐欲,他親密了一會後,直接把手伸進了張驕陽的睡褲裏。

張驕陽忍不住想大叫,堵不住聲音,幹脆一口咬在了林冽的肩膀上。

晾衣室很安靜,靜靜聽會聽見讓人羞澀的喘氣聲。

過了好一會兒,晾衣室一陣風似的沖出來一個人,出門直接奔向公用洗手間。

林冽站在外邊等他,剛才看著張驕陽滿臉淚發抖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再欺負他多一會兒。

張驕陽再出來的時候,兩條腿還在打顫,已經洗過臉了,但是眼眶還是紅的。林冽剛才竟然真的欺負他。

他低著頭也不看人,硬著頭皮往前走。

“生氣了?!”林冽揪住他的衣服。

張驕陽沒吭氣,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快到寢室門口的時候,腦子上的筋不知道聯通了哪一根,轉身直接抱住了林冽。

軟著嗓子咕噥了一句:“你以後不能這樣了,我要是真弄晾衣臺上咋辦啊。”

“唉……”林冽嘆了一口氣,沒回答,這事他保證不了,大不了以後換個場所。小傻逼剛才那樣實在是太誘人了,他根本都忍不住。

張驕陽以為林冽默認了,就拉著他的手進寢室了。

張成和李境都沒睡,看見張驕陽嘴巴有點腫,就知道幹什麽去了,一聲不吭,接著打游戲。

兩個人收拾了收拾上了床。

張驕陽打開手機給林冽發過去一條消息。

他剛才洗臉的時候,腦子轉通了,林冽一定是吃醋了,要不然剛才他求了半天饒,林冽都不松手。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林冽,我跟鄒垳真的沒什麽的,他就是請我放個PPT。”

林冽秒速回覆他,“你懂個屁、”

“我……我是說真的。他說什麽讓我蹭一下他的項目,說對以後考研或者工作有幫助。”張驕陽開始避重就輕。

林冽不屑:“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張驕陽無奈,“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就跟他說讓他換人吧,反正就是放個PPT,像我這種學渣渣蹭別人的項目也沒啥用。”

隔了好一會兒,林冽沒回覆信息。

張驕陽都打算把手機合上了,手機屏又亮了。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林冽極其不情願的語氣,“天下確實沒有免費的午餐,不代表你不能吃霸王餐。”

張驕陽沒看懂,“啥意思啊!有話直接說行不行,吃什麽霸王餐啊!”

林冽無奈,“你可以去給他放PPT,但是呢,你不能讓他碰你,不能讓他抱你……總之你們不能有肢體接觸,語言上的接觸最好保持在五句之內。”

還說什麽霸王餐,你這還是霸王條款呢!

張驕陽皺皺眉,勉強答應。

林冽松了一口氣,這小傻逼什麽時候能有點危機感。

以前張驕陽還把自己當直男的時候,他每回看見鄒垳紳士無比地撩張驕陽,心底裏都是不屑一顧地嗤之以鼻。

從來沒想過張驕陽會動心。

現在他千辛萬苦地終於把張驕陽用給掰彎了,自己辛辛苦苦摘下來的果實,自己還舍不得吃了,怎麽能拱手送給別人。

他在床上思索了很久,怎麽把自己的情敵給趕跑。正想著,張驕陽那邊又傳來動靜了。

窸窸窣窣的好像是又在換衣服,這會樓下已經開啟門禁了,這小傻逼又想幹什麽?

林冽小聲問了一句,“你又幹什麽去啊。”

張驕陽沒說話。

林冽幹脆動手掀了人家床簾兒。

張驕陽換內褲的動作卡在半截,換下來的那個內褲還掛在腿彎上,旁邊放了兩三張,擦那啥的衛生紙,寢室沒熄燈,他倆對著尷尬了一會兒。

張驕陽忽然悶頭把人整個蒙到了被子裏。

憋屈地躺在被窩裏開始換內褲。

林冽把床帳放下來,回想著剛才的場景,喉嚨裏幹得不得了,下床把鄒垳送給張驕陽的牛奶喝了大半杯。

張驕陽也是亂七八糟的,他怕林冽覺得他不好看。

剛才林冽在晾衣臺把他弄那啥了,跟林冽聊完天,他一脫睡褲,只覺得自己的內褲穿著不舒服。

張驕陽藏在被子裏不敢大聲呼吸,他們平時也就在澡堂赤誠相見過,那時候大家都在洗澡,隔著一層水汽當馬賽克,誰也不往多了想。

現在倆人完全無打碼相見了,而且他還沒見著林冽的。

張驕陽心裏亂打鼓,林冽會不會嫌棄他的那啥長得不好看啊!

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的手機屏又亮了。

打開是兩條信息。

一條是林冽欲蓋彌彰的對不起。

一條是鄒垳的晚安。

張驕陽敷衍著回了一下,把手機往床上一甩。

林冽嫌棄的眼神在他腦子裏嗡嗡嗡地轉來轉去,純情小處男又開始在床上胡思亂想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夜倒黴的春夢。

他夢見林冽跟他歡天喜地的結婚了,洞房入了一半,林冽給了他一張綠皮兒離婚證,理由是他的那啥太小,不能滿足他的需求。

張驕陽在夢裏直委屈,不是說夫妻之間要互不嫌棄,患難與共嗎?!

怎麽就因為他小,就不要他了!

張驕陽夢裏邊就開始哭唧唧地罵林冽。

大早上,張驕陽被三個人推搡著推醒了,林冽還有張成和李境齊刷刷地看著他。

“做什麽噩夢了?林冽怎麽著你了?”

“哭什麽哭?”

“你罵林冽幹什麽!?”

張驕陽摸了一臉淚,還沒從夢裏走出來,委屈道:“我不小,你不能嫌棄我。”

鄒垳番外(一)

張成和李境一聽這話捂著肚子笑,尤其是李境嘴都要咧到他姥姥家了。

張驕陽有點清醒了,跟正低頭看自己的林冽對視,那人臉上也是似笑非笑的。

簡直是撲面而來的尷尬,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蒙頭躲被窩了。

林冽笑著拍他的被子,“沒事、我不嫌棄你。”

下午剛吃過飯,林冽正在書桌上給他捋功課。鄒垳的電話打來了,讓張驕陽去給他提前試放一遍PPT。

這都是小事兒,張驕陽電話裏豪爽滿口答應,掛了電話就開始慫包地看林冽了,“能去嗎?”

“你不都答應了嗎?”林冽在給張驕英語閱讀理解的限時訓練對答案。

顯然他對這個五道選擇錯三道的答案很不滿意。

他提著紅筆的筆尖,戳著卷子上的一道題,“這道是問你本文主旨,不是問你哪個選項描述是否正確。”

張驕陽忙拿著筆把核心詞畫了出來,“知道了、知道了。”

“還有這道,是問你哪一個選項描述錯誤,不會是問你哪個是對的。”

“還有這道……”

林冽的筆尖在紙上戳來戳去。

張驕陽知道,林冽又在醋頭上了,可是他就是幫學長個忙。總不能有了男朋友,天下的其他男人就都不能說話了吧。

他抱住林冽的胳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早點回來,接著做題行了吧。”

林冽敲了一下張驕陽的額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寢室的六級就剩你一個人沒過了,你還想考幾次啊?還有兩個月就考試了,你掂量掂量,是你去給人家放PPT重要,還是在這學英語重要。”

張驕陽老實坐下,戳著林冽的酒窩,開始說好聽話,“誰都沒有我媳婦兒重要。”

林冽一挑眉,心頭兒有點甜,“誰是你媳婦兒。”我是你老公!

“所以說,媳婦兒啊,我就順便幫他一個忙,學長他大一的時候也幫過我,我就算還他一個恩情,你說是不是。”

林冽一臉操心地在張驕陽的閱讀理解旁邊給他寫筆記,頭都不擡了,悠悠道:“早點回來。”

“嗯嗯!”張驕陽一溜煙兒跑了。

他心想著早去早回。

他們家族的男性遺傳妻管嚴體質。

他爸在家就是這麽跟他媽相處的。

聽話就行了。

林冽望著張驕陽急匆匆的背影,又看看閱讀選項,皺起了眉!

小傻逼怎麽跑這麽快!!

鄒垳在一個空的小教室等張驕陽。

張驕陽到的時候,裏邊已經做了好幾個同學了。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他環視一圈。除了鄒垳還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好巧不巧,剛好是周琳。

周琳一看見張驕陽,馬上笑起來,連忙招了招手。

張驕陽從善如流走過去,坐到她旁邊。

旁邊人都在議論課題,周琳和張驕陽看起來絲毫不合群,尬坐在那兒不知道幹啥。

“你跟鄒垳一個專業嗎?”張驕陽無聊,問了周琳一句。

“嗯啊,我爸讓我過來跟鄒垳學長多學學,其實就是蹭他的項目。”周琳老實交代。

“我沒參與,也不想來,感覺分享別人的成果心裏很難受。”

“學長,你在這小組是幹啥的啊。”

周琳的一席話,讓張驕陽也怪不好意思的,“其實,我跟你差不多,就是個放PPT的,也是來蹭項目的,這項目具體講的啥,我都不知道。”

鄒垳跟其他小組成員討論。

張驕陽和周琳在局外幹瞪眼。

這時候,他有點想林冽了,還不如待在寢室聽林冽批評自己呢。

他斜眼瞅著窗外的幾枝抽芽的樹條,又想到了當初學研社一塊去上晚自習的時候了。

他以前一直以為那種晚自習是社團強制的,

後來才發現那是社團自發的。

教室裏不讓說話,不讓玩手機,說什麽培養自制力。

這些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個享受,可以遨游在知識的海洋,可是對張驕陽來說,實在是在折磨不過了。

他高中那會,就直奔著老師一直給他們加油的口號——“上了大學就能談戀愛了!”,才發奮讀書,考上的。

現在他就讓他再去跟高中一樣,煉獄式學習,他還真得熬不下去。

他在座位上幹坐了一會,掏出手機給林冽發信息。

“晚飯吃什麽?”

隔了一會兒,林冽回覆,“你們弄完了?”

張驕陽:“沒呢、”

林冽:“弄完了,我去接你。”

張驕陽發了一個可愛的小表情,“媳婦歇著吧,離這麽近,我自己回去。”

林冽還是那句話,“我去接你。”

一個小時過去了,小組裏邊該商量解決的小問題,差不多都解決完了。

小組裏的成員也都走了,周琳也走了。

小教室裏就剩下張驕陽和鄒垳。

鄒垳招了招手,“驕陽,過來。”

張驕陽也沒多想,直接過去坐到鄒垳身邊。

鄒垳的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屏,裏邊是他項目介紹的演示文稿。

跨行看專業知識,就跟看天書似的。

鄒垳還沒說話,張驕陽就道:“要不、還是讓周琳給你放PPT吧,咱倆都不是一個專業的,連一個系都不是。周琳本來就是學習的,總不能沒事幹吧。”

鄒垳把電腦往居燃身邊推了推,避開了這個話題,“你看這些文稿下邊,提示詞已經列好了,我念到提示詞,你翻頁就行。是不是很簡單?”

張驕陽大略掃了一下,確實很簡單。

鄒垳打開多媒體,跟張驕陽配合著脫稿演講了一遍。

鄒垳番外(二)

鄒垳參加的項目競賽是每年舉辦一次的大學生“創新杯”。

從校賽晉級到省賽,最後去首都參加最終的競賽。

獲得前三名的不僅僅是名譽上和金錢上的獎勵,在出國深造和學校推免保研上也是沾盡了光。

“創新杯”的每個參賽團隊要求的演講時間是八分鐘。

盡管只有短短的八分鐘,鄒垳依然把他的項目講的細致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連張驕陽這個門外漢都聽得似乎是撥開了一層雲霧。

雖然只有張驕陽一個門外漢聽眾,但張驕陽知道,鄒垳即使是面對一排排的專家評委,講說的水準差現在半分。

張驕陽雖對鄒垳沒有戀愛方面的感覺,但是對於他其他方面的了解,卻要比林冽多一點。

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兩個人的根兒都埋在農村。

大的環境上,張驕陽對於鄒垳的農村生活要更了解一些。而對林冽那種從小就是城市小資的生活更為陌生。

張驕陽的真心朋友不多,之所以能一直跟鄒垳玩下去,除了鄒垳一直在學習上幫助他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鄒垳也來自農村。

但是鄒垳相對於張驕陽來說,實在悲慘太多,沒有拆遷,更沒有一夜暴富。

鄒垳的媽媽是一名大學生,名字叫阮馥,長得漂亮又端莊。

然而這個連名字都帶著香氣的女孩卻在花一樣的年紀被人販子拐到一個不知名的山窩裏,賣給了他爸爸當老婆。

他稱呼的“爸爸”是他法律上的父親,村裏人都叫他鄒傻子。

這個外號不是空穴來風。

鄒傻子當真是腦子裏有毛病,都說是小時候發燒,沒看醫生,燒壞了腦子。

他還有個生理上的父親,是他爸爸的堂哥。那個堂哥就在他爸爸他母親結婚的前一夜,玷/汙了她。

堂哥是個流氓人精,非說那是阮馥自願的,傻子說不過他,女人說話又沒地位,這事兒就放那兒了。

但是他的媽媽卻從此成了村民嘴裏的蕩/婦,是不潔的代表。

大家都說鄒傻子傻得透氣兒,可也就憑著這股傻勁兒,才護了這對兒可憐的母子十幾年。

鄒垳還有個奶奶,他媽媽就是他奶奶種了一輩子的地,花錢買的兒媳婦,可是兒媳婦生出來孫子卻跟他兒子長得一點都不像。

村裏的流言蜚語,同家族人們的排擠。

奶奶膈應這對兒母子。

從鄒垳記事兒開始,她手裏的菜刀和掃帚從來都沒離過手,像趕牲口一樣把鄒垳趕出家門,然後逼著他媽媽跟他爸圓房。

每回鄒垳哭著跑出家,直被一幫野小孩扔石塊兒逼到後山的樹林兒裏迷路,都是他的“傻子爸爸”把他找回來,再給他洗衣服洗澡逗他開心。

他爸爸叫他媽媽“小香”,從小香進家門就沒幹過粗活。

每次他奶奶逼著他媽媽下地插秧,都是他爸爸在一邊攔著,一個人幹兩個人的事兒。

他臉上掛著辛勤勞動的汗珠,牽著阮馥的手,心疼地說,“小香、小香的手是寫字兒的手。”

後來他媽媽又懷孕了,生下來的是個女兒,這回真的是他爸爸的親女兒。

可他奶奶依舊膈應,罵他媽媽是“下不出仔兒的豬”。

但是他爸爸卻對這個女兒非常疼愛。

他笑著誇,“這閨女長得漂亮,像小香。”

日子一天天過著,雖然常有奶奶的打罵,但是一家五口還算平淡幸福。

可是噩耗總會在最平靜,最安享的一天降臨。

那天是一個靜謐的夜晚,鄒垳挎著他爸爸給他做得小布包,迎著繁星下了學。

以往的這個時候,他的媽媽會早早地給他熬好一大鍋小米粥,等著他爸爸和奶奶下地回來一起喝。

可是到了家門迎接的他的,卻是媽媽倒在血泊裏的屍體。

披頭散發,渾身傷痕,下/體不住地流血。

他那時才十三歲,嚇得蹲坐在地上,村裏的醫生在他七八歲那年離開了村子,再也沒回來過,大家有病都是自己熬好的。

他慌亂地爬到他媽媽身邊,搖了搖他媽媽的身體,他媽媽睜著眼睛,沒有反應。

這時,他才註意到,他媽媽的下/體還插著一把刀。

他顫著手去探他媽媽的鼻息,已經沒有了。

鄒垳那時候小,不相信生死之隔來的這麽快,他跪在地上,搖著他媽媽的身體呼喚著。

他媽媽始終躺在地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不多時,爸爸和奶奶也回來了。

他的傻子爸爸跟他一樣幾乎是跪在地上,爬了過去。

他滿臉淚水,嘴裏一直叫著“小香小香……快醒醒。”

奶奶沒有像這對兒父子一樣只顧著傷心和絕望,她在滿屋子找她的親孫女。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的妹妹不見了。

他奶奶扛著鋤頭,嘴裏惡罵著,“一定是鄒王八幹的!”

鄒王八就是玷汙他母親的堂哥。

鄒傻子這時候也來勁兒了,扛著鋤頭跟著他奶奶一塊去找鄒王八了。

鄒垳也撿了一塊磚頭跟著去了,他啥也不懂,就知道要跟著去報仇。

可三個人的力量在惡魔面前是那麽微小。

當他們趕到鄒王八家,看著一家四口的男人都光著膀子□□著,正對著他年幼的妹妹施/暴。

他的妹妹叫小花,被輪/奸致死的,死的那一年,才七歲。

傻子爸爸瘋了,奶奶也瘋了。

只有十三歲的鄒垳還清醒著。

生與死的搏鬥,永遠地印在了他的腦子裏。

奶奶用鋤頭墾死了兩個人,又被另一個男人推到在石缸上,腦門撞到缸沿兒,咽氣兒了。

剩下的壞人們因為手無寸鐵,也全都被鄒傻子用鋤頭墾死了,包括他那個生理上的父親。

鄒垳脫了衣服去蓋住了她妹妹的屍體。

一切都結束了。

兩個男的哭泣著,面對著兩個女人和一個女孩的屍體。

冷冰冰的屍體。

他的傻子爸爸在人世間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垳啊!我要去找小香。”

那天,傻子爸爸跳了井,去找他的小香了。

鄒垳帶著他媽媽從進村時就抱著的一本新華詞典跳了崖。

死神就是這麽愛開玩笑,結束一個人的生命如此玩笑,據收一個人的生命也如此具有戲劇性。

鄒垳跳的不是斷崖,而是一截短崖,下邊還有個土坡,他從土坡上滾下去,剛好滾到一個途經的沙車上。

他就順著沙車一路顛簸來到了一個正在擴建的城市,開始了他為期五個月的要飯生活。

也許是他的家人死後都在他的身邊保護。

鄒垳終於等來了自己的幸運。

那天下著大雨,他一身破舊,在一個報亭下翻詞典。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駛過,濺了他一身水。

詞典上也弄得全是泥汙,他抱著詞典開始大哭,那是他從家裏帶的唯一一點念想。

這是,疾馳的小轎車卻又緩緩地倒了回來,停在報亭邊上。

車上下來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西裝,撐著一把黑傘,與這泥濘的世界格格不入。

男人在他的字典上放了兩百塊錢。

他小手攥他迄今為止都沒見過那麽大面額的錢,拽了拽男人的西裝角。

銀白的西裝角上留下兩個泥指印。

他把錢舉起來,緩緩道:“叔叔、你的錢掉了。”

男人回過頭,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男人叫裴治,長他十一歲,後來他叫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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