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是 蘭塔斯星際轉換事件調查委員會與難民署 的接待人員。這個機構是在星際轉換事件發生後，在政府職能部門監管下成立的，機構辦事處位於光明之城。

這天剛上班，便接待了兩個人。他們推門進來的時候，阿波正在整理前一天的會客記錄。

進來的兩人一男一女。男人身型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非常英俊，但風塵仆仆，十分憔悴。另一個應該是個女子，她裹著厚厚的面紗，穿長袍，看不見面容。最近的怪人怪事格外的多。自從事件發生後，很多人由於失去了意識力，行為變得十分怪異，他早見怪不怪了。

那男人進來打了招呼，說，請幫我安排與溟婆婆的會面時間。

阿波答，您恐怕要等一段時間，最近她太忙了。

那男人掏出名片放在桌上，原來是著名的飛艇發明家，達維爾先生。

這個名字他知道。上面特地發過通知，達維爾先生的請求要優先考慮。由於他在災難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對救援工作做出了傑出貢獻。

阿波馬上說，您好，達維爾先生，我要向上級請示一下，您稍等。

達維爾見他進去請示了，轉頭看看身邊的人，說，你還好吧？

那身邊的人答，好熱，衣服汗透了。

達維爾說，你忍忍吧，現在這邊的地球人都會遭到逮捕，不管是不是與會社有關系。

雨初不吭聲了。達維爾的手一直緊緊攥著她的手，自從她家出來，到進入異世界，一路上都是這樣。好像是怕她跑了。

昨天在車上，雨初看著窗外的景象，與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大相徑庭，街道滿目雕零，路邊堆滿垃圾，行人形色匆匆，有種莫名恐慌的氣氛。

她心裏唏噓不已。達維爾一直看向窗外，好像不想讓她看見他的臉色。他的手一直攥著她的手，但雨初明白，這可不是出於喜愛，而是不信任和缺乏安全感。

原本他們一個是異世界的受害者，一個是地球的叛徒，應該同病相憐，彼此安慰。但現在他們之間有堵無形的墻，那是信任崩塌，恐懼，不安與仇恨的產物。

雨初試著感受達維爾的心情，他平靜如海，至少這是他展示給她的。她又試著把自己的難過內疚和痛苦通過意念展示給他，或許她的痛苦可以稍稍緩解他的。

達維爾攥著她的手緊了緊，嘆了口氣。他其實很想像哥哥那樣安慰她，她身不由己被卷進來，也盡力了不是嗎？而且，她很可能是最後的希望。

他終於轉頭看著她，她也看見了他眼睛裏的傷心，她又要哭出來了，她真的受不了他這樣。

他勉強笑了笑，說，會好起來的，我們現在就在想辦法。也不知怎麽安慰，把雨初兩只冰涼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捂一捂，她的手涼得像冰塊一樣，因為心也是冷的罷，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著。

我們現在去哪裏啊？她問。

先去我家吧，你得換身衣服掩飾一下自己的身份。現在地球人在我們這裏是過街老鼠。在我家，我會告訴你我的計劃。

他們下了無人駕駛汽車，進了他家院子。上次來這裏，還有俞美，艾紫等人，今天只有他倆，而且氣氛如此尷尬。

她頹然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他問，你想喝點什麽？

不用。她說

你也沒吃晚飯吧？

我不餓，真的。

他把她扶到餐桌邊坐下，說，你這樣可不行。接下來的計劃，需要很多體力呢，你身體垮了就什麽忙也幫不上。

他對她越好，她越難受，寧可相信他照顧她就是為了計劃。

她說，好，你家有什麽吃的喝的？

他擠出一個笑，說，你等會兒。說著進了廚房。

他家就他一個人，大概是讓仆人們都休假了，免得他們誰認出雨初。

不一會，他從廚房裏出來，拿了兩個杯子，倒了水給她，然後又從廚房端出兩個碗，一碗放雨初面前，一碗放自己面前。雨初看碗裏是些黑乎乎的糨糊狀的東西，又比糨糊稀一些。

她問，這是什麽呀？

他說，你就喝吧，還給她一個勺。

她想，就算是毒藥也喝了吧。於是一飲而盡，那糨糊有點微甜，說不上什麽味道，也並不惡心。

他看她喝了，自己也喝了，說，這是健康營養補充劑，我健身的時候喝的。今天不好意思，沒準備什麽。你湊合一下。

雨初說，說說你的計劃吧。

他說，你們撤離後，我們的人搜查了所有的會社，包括禮堂，祭室，宿舍，星際出入口，各各角落都搜遍了。但幾乎沒有收獲，人去樓空。東西也搬得徹底，沒有找到你說的星際轉換器。

但我們在壁爐裏找到未燒毀的半張圖紙，看上去很像你在意識裏告訴我的轉換器的樣子。你來看一下。

他說著取出一個木匣，拿出那張紙。一半已經燒掉了，應該是撤離的時候想和其他材料一起銷毀，但幸運的是，沒有完全燒成灰。

她看了一眼，可不就是星際轉換器嗎。她在那個地下室演練了很多遍，太熟悉了。

不過缺了一半，她讓他拿來了紙筆，把缺的那一半給畫了出來。並告訴他每一部分的名稱。也都記錄了下來。

他說，這樣就有希望了。我們會請最好的機械工程師和天體物理學家特別是那些保留有意識力的，按照這圖示想辦法再造出一部轉化器。我需要你配合，去見那些專家，讓他們通過你的記憶來研究那臺機器構造。我們以前也是造過類似的東西的。

等機器造出來，就要看你的了。

我嗎？我要怎麽做呢？

你要在機器上用意識發功，讓蘭塔斯恢覆原狀。

我一個人可以做到這件事？

達維爾把她的手握在手裏，說，對的。我仔細想過這件事，一開始我也是想著死馬當活馬醫，但剛才在你的意識裏，我找到了那晚的記憶。那晚你和另外不知是誰，作的功是讓兩個星球維持原狀，另外四個人，一人放棄，三個人是按照原計劃行事的，也就是說你們和他們是二對三，兩兩抵消，說明最後是一個人的意識力作用在機器上，產生現在這樣的效果。

雨初想想，確實如此。達維爾真聰明，按他的計算，如果機器造出來，那她就可以嘗試讓一切恢覆原狀。原來他一直拉著她的手，是因為要在她的意識裏找信息。

他們兩個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因為看到了挽回的希望。

他接著說，我還要帶你見一個人。

誰？

溟神，我們也稱她為溟婆婆。她是蘭塔斯星球的長老會的會長。

我見她是為了什麽呢？

她是這個星球最年長的人，了解星球的歷史。我要請她告訴你，我們的歷史，你知道得越多，意識力就越有力量。

你們星球不是沒有歷史嗎？

怎麽可能，那是騙小孩的。每個星球都有自己的歷史，只是我們的因為某些原因被封存了。

而且，溟神之所以叫溟神，是因為她具有四維的意識能力。按照她的解釋，所有蘭塔斯人的靈魂會在死後去向一個叫做溟河的地方。而她可以和那些溟河的靈魂力量進行溝通。我要讓她給你看，我們的先人。

雨初記得在地球上也聽過這個地方，她上學時讀過《列子．湯問》，裏面講：有溟海者，天池也。

雨初說，你就這樣信任我，這樣大的事，交給我一個人辦。

達維爾看著她，眼睛裏有很覆雜的情感。

他說，你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

是通過你們在地球安插的線人嗎？

不是的。我們的線人並不多，而且他們只能在夜晚活動，白天會被人認出來，所以查找工作不容易。而且，我們探訪了你們會社的所有五百個成員在地球的住處，每個來我們這裏的地球人都必須在我們指定的機構登記地球上的住址，但我們經過調查發現，所有的地址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所以會社在很久以前就開始計劃了。我們之前太大意了。

那你又怎麽找到我的？

達維爾嘆了口氣，說道，按理說，兩個時空隔得太遠了，我是很難感知到你的，即使我們以前把意識連到了一起。但你回地球以後，每天晚上都在用意識力做功，希望我們平安無事。你頻繁的使用意識力，才讓我可以大概感知到你的位置。

原來如此。

他把額頭放在她的手上，他的意識跟她說，感謝她，留了餘地給他們。

此時，屋子裏鴉雀無聲，但卻有些劫後餘生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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