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回到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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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說,沈湎於虛幻的夢想,而忘記現實的生活,這是毫無益處的。

當雨初和艾紫回到地球的時候,她們落在了一片荒原之上。這時地球上已經是秋季,四周荒草蔓天,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而沈重,空氣是透明的,灰蒙蒙的天空看上去非常高遠。

她們的手機一直帶在身邊,開機沒信號。好在天還早,她們朝著荒原的一側行進,那邊遠遠望去有片小樹林,希望能找到路。到了樹林邊緣,總算有信號了,她們搜索了一下,再沿著樹林走兩公裏就可以到達最近的市鎮,那裏有火車站,可以坐車回她們各自的城市。

雨初好像又被打回了原形,在地球上,她還是那個在一家不景氣的小公司謀生的打工人。

最近公司人事方面有重大變化,老板年事已高,精力不濟,聘了一個經理來管理內部事務,他本人只負責外部的業務,洽談合作等。

那個經理對業務和公司內務都不甚了解,卻是武斷霸道得很。可能也是想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他把幾乎所有辦公室人員的職責都進行了重新劃分。那些他看著順眼的,能分到比較有前景的任務; 而他看不順眼的就慘了。

他頭一個看不順眼的就是雨初。一是因為雨初是老板秘書,他必須把她從這個位置上弄下去,才好安插自己的人; 二是雨初這人看著有些清高又不合群,雖然對新頭兒客客氣氣,卻也從來不逢迎。這個新經理估摸著,她肯定是仗著自己有碩士學歷,目中無人。偏要整整她,銼銼她的銳氣,她受不了就滾蛋好了。

他給雨初安排的工作內容是,每天上班先收拾廚房衛生,把同事們工位上用臟的杯子收了拿去清洗。然後打掃咖啡機,給公司的領導同事準備咖啡。負責補充衛生間的廁紙和洗手液。還把一些陳年的文件讓雨初整理。不允許她做任何有一點技術含量的工作,連接電話也不可以。

單位的同事有些為雨初抱不平的,但雨初什麽也沒說,照做就是。

那新經理卻還嫌不夠,總挑剔雨初做的不好,問是不是亞洲人都不講衛生。有一次下班,雨初有兩個杯子忘了收,他就大發雷霆,讓雨初檢討。雨初沒有道歉,他於是給雨初寫了封警告函,說雨初工作態度極其惡劣,基本的工作也完成不了,特此警告。他讓同事拿給雨初,雨初看也沒看,當著同事的面,把信撕成兩半,扔進紙簍。

那個同事跟經理說了,把那人鼻子快氣歪了。找雨初談話,他說,你不可以把公司給你的警告信撕了扔了,你不能。

雨初眼睛盯著他的眼睛說,經理,我能。說完直接走了。

他心想,沒想到這小妮子這麽硬,之前看她蔫兒了吧嘰,唯唯諾諾的,這會兒卻混不吝起來,難道是有什麽精神方面的疾病?

但他剛一來公司就把老板的秘書辭了,未免太司馬昭之心,所以他得使用別的辦法。當然心裏的恨還是要發洩的,於是在雨初的員工檔案裏寫了相當惡毒的評語。他又找雨初談話,換了一副面孔,相當的語重心長,他說,我知道你有情緒。你有碩士學位,卻在做清潔工的活兒。但你要明白,青年人必須要學會,在分配到不喜歡的工作的時候,也以極大的熱情來完成,這是對你的鍛煉,也是對你的培養。雨初說,您說的太好了,我竟無言以對。

他演了一出和解的戲,然後授意那些想巴結他的手下,繼續整雨初。那些人看雨初和經理關系不好,也變著花樣磨折她起來。忽來喝去的,有時甚至大聲呵斥她。汙辱的話也沒少說。

雨初只是每天去做他們安排的事。每天慢慢收拾廚房就花費一個小時。雨初想,如果他們非得要花費辦事人員的工資,讓她做清潔工的事,那也不是她的損失。

她並不是逆來順受,只是她見過了更好的世界,更好的人,這些小奸小惡,她根本不屑於理會。她這個人有個好處,就像達維爾說的,只在意在意的人,她也是。若她在意一個人,才會在乎那人怎麽對她。她根本看不上的,不在意的那些人,隨他們怎麽樣。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們最大本事不就是罵她呵斥她,讓她幹臟活累活嗎?反正他們也不敢對她動手。

她不過是當天和尚撞天鐘,掙點錢養活自己,等著新世界的召喚。

那經理和他的手下,費了半天勁,看雨初卻沒什麽反應,每天還是背個破書包來上班。原本看她那樣兒,挨不了兩天就得哭著辭職,結果看來白費勁了。她原來是個傻的。

雨初並非是天生清高,這跟她從小的生活環境有關系。雖然她的家庭並不算是特別貧困的,但是家庭成員之間卻相處得並不好。經常為了一些生活瑣事或是利益爭吵不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什麽事情都可以弄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雨初那時就明白了,人和人之間真是靠緣分的,即使是家庭成員之間。明明一家人應該相親相愛,相濡以沫,有時候卻連仇人都不如。仇人不見面也就罷了,可是家人彼此相恨又分不開,還惦記著怎麽才能想個辦法轄制住對方才好。所以她決定,就當自己孤身一人闖世界,誰的要挾也不接受。要說她是不是骨頭硬,大概也是有一點,畢竟是這樣充滿爭鬥的環境培養出來的人。有些苦早年吃了,以後再吃,也就麻木了。她的不合群和易傷感的個性也是於此有關。

她想,我的地球生活可真是一地雞毛啊。

好在她這次回到地球上卻並不孤獨。艾紫經常在課餘聯系她,俞美也時不時地發郵件給她們。她給她們布置了新的任務: 要她們在地球的一個月刻苦學習拉丁文。雨初請艾紫在H城給她倆報個班,她每周末去找艾紫,兩人一起去上課。

周末上課第一天,語言班教拉丁語的老師是一位上年紀的老先生。他咳嗽了一會,說,要學好拉丁語,首先要了解它發展的歷史,這要從古羅馬帝國時期講起……於是他給她們上了一堂歷史課。雨初覺得雖然有趣,但她們也不是為了研究拉丁語才來報班的。

到第二次上課,老師可算開始講解語法。拉丁語屬於印歐語系,性,數。格的變化非常覆雜。還有六種時態,六種人稱,三種語氣,三種語態。要是以前,雨初頭都大了,可是現在,她為了能將來為會社好好工作,她想要努力的學好這門語言,這樣才有機會去蘭塔斯。

雨初現在白天在單位和一幫人鬥智鬥勇,業餘時間學習拉丁語,這樣日子過得也快,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但俞美還沒有通知她們,她不由得有些焦急,怕出什麽岔子。

她有時候在晚上安靜的時候,試著用意識力去感知,但卻沒有看到那片海。可能還是離得太遠了,即使意識能以光速到達,茫茫宇宙,也還是太遠了。也或許她的意識力太弱,她每天都堅持練習,希望自己能更強一點。

那天,她下班從公司出來,看到俞美站在大門口。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她給了她家庭和單位住址,但沒想到她本人來接她。

俞美看看雨初工作的地方,那破敗的辦公樓好像是個歷史的遺跡,她從沒想過,有人會在這樣的鬼地方渡過人生中的寶貴時光。看看雨初呢,她穿著有點邋遢,背包背帶壞了,她拿手拎著,神情也有些萎靡,全然沒有在蘭塔斯時候的青春活潑,神采奕奕。

俞美想惡劣的環境果然毀人啊。拍拍她的肩,說,我跟你回家去,你收拾一下,我們盡快出發。

到了雨初的合租屋,她讓俞美去公共活動區稍坐片刻,她馬上就好,主要是她屋裏太小又太亂,實在沒法進人。這時,雨初的一個室友從屋裏鉆出來。這室友也是個奇人。雨初剛搬進來的時候,他說他是在大學學習政治學。但雨初從來沒見過他哪天下午三點以前起床。他基本不做飯,只吃披薩餅和別的速凍食品。每天晚上他都出去,淩晨以後回家。這都是他自己的習慣也不關別人事。最讓雨初受不了的是,每當雨初有女客來訪,他必然赤身只裹一條毛巾,在女客面前晃來晃去,好像在炫耀他白白的肚皮和稀疏的胸毛。

今天,俞美來接她,讓俞美在樓下等總不太好。雨初只希望那奇怪室友別出來。但該來的還是來了。那室友見客廳端坐一名女客,穿著頗有品味,他還趕忙上前熱情地招呼,同時把毛巾在腰裏再塞緊一點。俞美不可避免的讀到了他的想法,心想,哪來這樣人渣一樣的怪物。

這女孩工作生活的環境也太差了,簡直就是個魯蛇。

她並不了解,這世上許多人就是在塵埃裏和下裏巴人打交道,苦苦謀生的,他(她)們的人生並沒有那麽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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