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進錄音棚的那一刻王源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一看，是王俊凱發來的消息。

“花無缺和小魚兒你選哪一個？”

怎麽忽然沒頭沒腦著說這個，王源想了想，回了過去。

“我選你。”

不就是送分題嘛，王源才暗自笑了不到半分鐘，那人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源源——”

王源嘴角弧度更深了：“哎，王俊凱，你搭訕的方式簡單點好嗎！”

電話裏傳來王俊凱低低的笑聲，開口又是粘膩的語氣：“……想你了咯！”

王源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才半天……王俊凱你沒得治了！”

“是的，”王俊凱驟然嚴肅道:“我中了一種叫‘王源’的毒，已經深入五臟，一病多年無藥可救……”

王源忍不住大笑：“老子信了你的邪！瓜兮兮的……”他出門轉了個方向，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靠著。

王俊凱道：“哎，說真的，你不喜歡《絕代雙驕》嗎，我記得你小時候還cos過花無缺呢，一個什麽節目裏。”

王源回憶了一圈，記憶太遙遠了，他“嘖”了一聲，道：“都多久的事情了你還記得？當時只是節目效果完全沒印象。”

“王源兒你看你這記性，老是丟三落四的，當年我小號還轉發給你看過，你那照片我還存在手機裏呢……”

王源有些無語：“停停……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跟我翻舊賬，嗯？”

“……”王俊凱楞了楞，說：“好吧，我是想問你喜歡哪個角色嘛，我以為你是喜歡花無缺來著。”

“那倒也不是。”王源沈思兩秒，又說：“……我才不要做花無缺，再帥也只是覆仇的工具，太慘了……我要當小魚兒，嘿嘿，搞得你們都不得安寧。”

王俊凱勾起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無奈：“我就知道咯，你這個人，從小叫你往東偏要往西，哪肯被人擺布，還有誰能管得到你。”

“怎麽了你，又不高興了？”王源放低了姿態耐心哄著：“你管，給你管，你快管管我吧老王——這下開心了吧？”

王俊凱靜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覺得自己的思念也和著帝都的霧霾一樣迷霧重重。

“……早上你去機場，我都想買張票跟你一塊兒飛了算了。感覺你一走，我就覺得渾身上下空落落的，不得勁兒，又感覺空氣裏好像都是你……等到現在才給你打電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他頓了頓，柔著嗓子，似乎藏著無限情緒道：“王源，你已經成功把我攪得不得安寧了，曉得不？”

驀然聞此，王源微微一楞，不自覺垂下了眼簾，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邊的人此刻的表情，這從小就語言天賦不怎麽樣的人，卻總是會突然說一些讓人招架不住的話，從以前就是這樣。

王源醞釀了會，正想說些什麽，恰好看到錄音師遠遠地在朝他揮手，估計是要開工了，王源對他點點頭，轉過身半遮著口型對電話裏說：“我要去錄音棚了，俊凱。”

王俊凱輕嘆口氣，道：“是要錄歌嗎，是誰唱？你唱嗎？”

“是《暮色》電影的片尾曲，他們找了個歌手，叫路什麽的。”

“……哦，那還不如你唱呢。”王俊凱口中的遺憾不加掩飾。

“之前和劇組簽約的就只是做配樂工作嘛，好了先不和你說了，我要進去了，”王源起身往屋裏走著，“‘CHU’一個，乖。”又對著電話親了下，哄得那人終於掛了電話。

今天王源一下飛機趕過來，就是為了錄歌的事情。這首他譜曲的歌曲，先前制片聽過人很喜歡，決定就拿給電影片尾曲來做。不過音樂總監趙俊最近不在魔都，才特地把王源召喚過來給他監工。

王源走進密閉的棚內，找了個位子坐下來，和錄音師小哥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源哥，你寫這歌用的是鋼琴？我覺得你唱的那首demo就很好聽了。”

“哈哈，謝謝，我寫的時候只有鋼琴，後來才加了點吉他和貝斯的混音，趙俊哥建議的，再拉長前奏，這樣可以悲情點。”

“……那倒是，這歌是挺搭的，旋律還蠻上口的，等到上映了肯定會火。”

彼此又寒暄了會，王源看看時間已經是超過晚上十點，不禁感到有些迷惑，趙俊電話裏千叮嚀萬囑咐關照他錄歌事關重要，已經一拖再拖，今天一定要完成這首曲子的錄制，不然後期沒有時間了，搞不定很可能會影響影片送選柏林的檔期。

王源出聲問：“歌手怎麽還沒到？”

錄音小哥答道：“還在機場呢，帝都的機場。”他又看了看手機，表示擔憂：“說是那邊天氣情況不好霧霾太大，航班都停了，都這個點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來。”

“……今天要錄歌，怎麽人現在還在外地呢？”

“早就就和他經紀人確認過了啊，本來是定的前天，他非要要拖，拖到今天，似乎是有個什麽商演來著……”錄音小哥撇了撇嘴，不屑道：“不就是去年唱OST火的麽，耍什麽大牌，拖著咱整個後期就等他一人，真當國內只有他能唱了。”

也確實，國內看似歌手五花八門，林林總總，其實如果是專門演唱影視歌曲的，反而可選擇的很少，大多數歌手都是唱自己的愛恨情仇很在行，但要拋開自我，貼合或演繹出各類影視劇中的情緒和張力，傑出者實在寥寥，也只有張姐、傑哥等屈指可數的幾個常青樹，其實話說回來，那些人多少也是靠著唱OST煥發了事業第二春吧。

王源算算時間，就算現在歌手飛過來，也已經要淩晨了，一路上舟車勞頓，好好錄歌怕是做不到，按這個進度，這個棚等不及了，錄音這事情也不能再拖。

他沈思了片刻，心中忽然湧上一個念頭，漸漸地越來越明晰。

其實按理說，在錄音棚臨時換人是非常招人忌諱的，屬於容易得罪人不討好的事兒，一般除非是歌手表現特別低於預期才會發生，但如今勢不容緩，現在他作為在場的負責人必須快速作出決定，是等，還是換。

突如其來的壓力籠罩著錄音棚和他，而此刻，王源又隱隱地覺得著或許是一個契機。

他曾經確實認真考慮過重返舞臺的可能性，不過那時也沒怎麽在意過這些細枝末節的因緣際會，只是如今，他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轉變，仿佛是誰在前面對他伸出了手，又或許是他自己一直深藏心底，某些與生俱來的蠢蠢欲動又開始浮現，催促著他跨出那一步。

“開始吧。”王源起身說。

錄音小哥一臉茫然：“錄歌？可是人……”

王源給自己到了一杯溫水，慢慢潤著嗓子，又說：“不等他了，我唱。”他沒多說，又走到一邊練著音階開嗓。

看到這模樣，錄音師很快反應過來，一掃愁容轉而配合著王源打開機器調試起來。

“我就說吧，這歌源哥你寫的嘛，還有誰比你更適合唱呢！”

沒過多久，王源很快調整好了自己喉嚨狀態，不再猶豫，推開錄歌房的門就走了進去。

許多年前，從他還是一名懵懂的少年偶像開始，錄歌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一般的存在，長大一點在美帝的時候，他為追求極致的音效，也常常沒日沒夜地泡在錄音棚反覆試驗，王源以為自己對這種地方已經習以為常了。

只是沒想到，當他再次站在麥克風前面，帶上耳機的剎那，胸口卻不由自主狂跳了起來，仿佛有種熱血要沖破堤壩洶湧而出，在這個冬夜的恒溫室內，他額頭一下子冒出了汗。

王源閉上眼，一手握上了自己另一手的脈搏，緩緩調整著呼吸。倥傯數年，他已非昨日少年。

那些年少輕狂的榮耀，漫漫無眠的時光都已經成為過往，現在，他已經走到另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起航路口，無論結果與否，他都將無所畏懼，勇往直前，就算頭破血流，也永不再回頭。

錄歌，混音，到最後的成品精雕細琢，王源和錄音師兩個人就在這錄音棚基本上一晚上沒睡，直到清晨才大功告成。那個失約的歌手一直沒出現，也沒再發來消息。

聽了最後一遍這首片尾曲《暮色面具》，王源終於稍稍滿意地放下了心，活動了下通宵酸脹的身體，收拾好錄音棚的事宜便和錄音小哥離開了。

王源想了想，還是給趙俊撥了個電話，簡單交代了一下昨晚的情況。果不其然，收到那人震驚的回應。

“什麽意思他？！那個歌手竟然放我鴿子，多少次了！這可怎麽辦，後期那邊肯定跟不上要出岔子了……”趙俊直接火了，劇組的進度實在耽誤不得。

“哥，聽我說……”王源聲音沈穩道：“剛剛我自己錄了一版，已經混好音了，等會我發你給聽聽。”

趙俊沈默了會兒，心思卻有些掙紮，他知道如果是王源願意來唱片尾曲，這對電影來說，效果或許不亞於原先的歌手，但是問題很現實，王源以前畢竟也是一線，而且現在歌都直接錄好了，就怕他拿著以前的身價來談，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是當紅了，但熟人更不好開口，唉，偏偏現在歌曲也只能用他的了……

他想了想，遲疑道：“……小源，你辛苦了，你昨晚肯定是通宵做這個的吧，哥真心感謝你……不過，不過你也知道這首歌，演唱制作的費用已經給出去了多半是收不回來了……”

王源笑笑打斷了他，語氣不變：“哥，你放心，唱這首歌我不收錢。”

“就當是為這部電影畫個圓滿的句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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