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流量明星談戀愛是什麽感覺，是驚心動魄，是狂風暴雨，還是細水長流？

對王源來說，都不是。

王源知道自己一直有些焦慮，從出道開始就一直伴隨著。

曾經過早地接觸了世事浮沈，他被迫快速成長、懂事，他要成為一個游刃有餘的公眾人物，哪怕是扮演。表面上他做的很好，他可以在非議中依然保持彬彬有禮、談笑風生，成熟得不像是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似乎是長成了所有人期待的那種完美的樣子。

可只有自己知道，在那個偶像的外殼下，他把一部分的自己藏了起來，他的恐懼、他的脆弱、他的無助，都強制地被收在心底的某個角落，只有倔強，□□裸地袒露著，默默保護著與外界不相融，另一部分的自己。

他曾有很多想嘗試的方向，但都被無情地扼殺在開端；他也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很多事卻只能淺嘗輒止，他想學畫畫，去四處旅游，甚至是設計服裝品牌，都很快地無奈放棄了，幾乎沒怎麽掙紮，因為制止他的也是他的夢想，出於某種不可逆的因果循環，也是成名的代價。

王源想到這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收回飄遠的思緒開始工作。這次為《暮色信號》的配樂工作他非常看重，不僅僅是出於對回國後第一個項目的嚴謹態度，這也是王俊凱的電影。更重要的是他對音樂的熱愛，不然他也不會當年就放下一切跑去伯克利潛心學習那麽久，音樂，是他所有的開始。

而創作總是孤獨的，更多時間是隨著感覺推進，經歷、閱歷、情緒都會直接或是間接的反映在創作中展現出來。

收到趙俊發來的配樂時間軸和標記，他開始將這段時間譜下的曲子用樂器做出demo，嘗試地貼上影片的臨時音軌，打開一臺電腦放粗剪版片子，另一臺電腦播放配好的配樂，混上旋律和臺詞畫面，便靜靜地坐在工作臺上查看電影初步的配樂效果。

屏幕上播放的是片中的一個小高潮，男主角樂遠被一直信賴並愛慕的女主角拋棄的一幕，也是展現王俊凱飾演的男主角心理防線崩潰轉而徹底黑化的重頭戲。

看著愛人走遠，樂遠沒有追上去，臉上的表情也沒變，只是靠在橋上的欄桿，狀似不在意地拿出口袋中的煙抽了起來。

打火機卻是仿佛出了什麽差錯一般怎麽也打不亮，反覆了幾次樂遠終於停下了動作，慢慢取下含在口中的煙。特寫帶過的手指卻是微微抖動了兩下，不經意間那根未點燃的煙掉落了下去。

鏡頭轉回樂遠的側臉，被長睫毛遮著的眼中看不出什麽情緒。

片刻，他轉過頭，一閃而過的是空洞默然的神情。他松開了握緊了拳頭，整個人慢慢滑坐在地上。

此時配樂聲插入，寥落的低音掃弦和鋼琴聲由輕到重響起，沈重氣氛被烘托得更為濃厚，將樂遠長期陷於困頓，卻終究失去了可以拯救他的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態展現得絲絲入扣。而鼓點適時地切進來，輕重緩急地敲打著不安的內心，則預示著角色在萬念俱灰之後，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覆的迷失和瘋狂。

……

王源腦海中閃現過王俊凱殺青回來的那天，那人的表情和這一幕的迷惘頹敗如出一轍：“……我覺得他和我自己很像，隨時像走在懸崖邊緣……”

他想著，王俊凱是真的把自己完全進入了角色。有的情緒不是演出來的，他演的是某一部分的自己，是那樣一個活生生、長期壓抑自己的人。

娛樂圈，名利場，百裏洋場星光璀璨。這個圈子的人都普遍放得開，戒律教條似乎不再具有約定俗成的束縛，在這裏，循規蹈矩反而成了異類。

不過，王源覺得他自己一直克制得很好。

他知道有不少人在背後嘲笑他“老實”、“裝清高”，倒也沒有在意，這些大多數人的捷徑和放縱對他而言不是沒有吸引力，他也是個正常人，只是心底總有著不想認輸的勁兒，不願就這麽妥協了。

至少，那人也沒有妥協呢。

仿佛暗暗存著互相攀比的心思一般，王源從小就和王俊凱有著互不服輸的默契，說不清道不明感覺的跟隨了這麽多年，各自都沒說破。他眼看著王俊凱從一個小土豆般的男孩，長成了一顆茂密的大樹，又有些心疼這個隊長，風吹日曬也永遠擋在前面，真的把自己活成了那首《樹讀》的形狀。

在王源看來，王俊凱對這個圈子似乎適應的也很好，年少成名看似風光無限，其實也只是生活工作單一循環。他幾乎沒做過什麽叛逆的事情，遇上心情低落的時候，最多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憋著，引而不發罷了。

他們知道自己是隨著社交時代應運而生，又乘著粉絲經濟順勢而上，從十多年前出道至今，無數雙殷切目光和沈重壓力一直沒有斷過。看著是萬人景仰、呼風喚雨般的偶像，實際上活的像一個供起來的仙人佛像，不允許自己流露出和普通人一樣的七情六欲，有時想來是何其殘忍。也許克制這個名詞，天然地就是和人性違背的，這把枷鎖隨著他們成長，沈甸甸地掛在他們脖子上，從根本上打消了幾乎所有隱秘的願景，取而代之的是無邊孤寂，一度差點將他們送往彼此背道而馳的未來。

可大概在內心深處，總是有些渴望，一些不被允許的欲望，或者錯過了無法再回頭的人與事，盡管長久的壓抑遏制，那欲望和不安因子不會消失，只會轉存在身體某處，不動則已。等到有一天脫離了桎梏，到了真正為自己而活的一刻，長期壓抑的情感或許就能找到出口得以噴薄而出，變本加厲地討要回那些錯過年華的補償。

也許就是現在……

一陣輕快的鈴聲響起，王源反應敏捷地抓起手機——是王俊凱的來電，快速按下接通鍵時忍不住嘴角也掛上一絲笑意。

王俊凱：“在幹嘛呢源兒——”

要不要實話實說呢，王源轉頭看著眼前的電腦屏幕中的人，索性直接開口道：

“在想你。”

聽到話筒那邊楞了一下，然後就是一連串低低的笑聲傳來，王源又補充了：“你不就是想要聽這句嗎？

王俊凱一個人坐在保姆車上，抱著手機笑地東倒西歪毫無形象，好一會才說道：“源源你怎麽這麽乖呢……我可從昨晚上飛機就開始想你了沒停過。”

“……那你很棒棒喔！”

王俊凱一邊樂著一邊向車窗外看了眼確定周圍沒有閑雜人等，又移到後排座位角落上，換了個隱蔽的姿勢，說：“哎，咱視頻得行不，想看看你。”

等到王源打開攝像頭看到的就是還沒卸妝的王俊凱，想到昨晚送那人去機場一路上都是依依不舍的膩歪表情，默默感嘆處女座粘人起來真可怕……

王源問：“你拍完雜志了？”

王俊凱說：“是啊拍了一天，拿到手機第一個就想打給和你兩個說說話嘛。”

王源看鏡頭裏的王俊凱難得地戴上了眼鏡，於是拿近手機屏幕細細看著，用仿佛研究古玩的語氣說：“你這金絲眼鏡不錯，戴著有衣冠禽獸的範兒，有潛力啊小夥砸！”

只見那人聽了這點評，瞬間忘記了表情管理功課，眉眼都笑得皺在一坨神似喵星人一般，屏幕畫面又是一陣抖動，實在令人不禁懷疑半小時前拍攝雜志大片的冷峻男神和此人是同一個人。

“……唉，真想抱抱你，”王俊凱用手指戳著屏幕，仿佛可以隔著屏幕觸碰到那人的臉龐。

“如果我有瞬移能力多好，這樣就可以時時刻刻和你在一起了。”

他想起少年時代曾經有那麽段日子，組合剛剛紅起來的那幾年，他和王源幾乎一年到頭都在一起，一起跑通告、拍戲、輾轉各個演播廳。形影不離地走過了一年又一年，一起踏入這個圈子，一起走過了鋪天蓋地被質疑的時光。他努力地想做好一個好大哥，好隊長，他也知道王源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弟弟，隊友，密友，還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私心，和最初的夢想。

王俊凱看著屏幕中的王源，眼神也仿佛帶上了夕陽的溫柔：“……王源兒，你老實交代嘛，是不是老早就看上我了？”

王源：“……”

王俊凱又追問：“難道不是一見鐘情？”

王源翻了個白眼：“我第一次見你你才十一歲都沒長開怎麽一見鐘情啊……”

王俊凱頓了頓，仿佛帶著不甘心說：“那……那你日久生情啊？”

王源表情無語，靠近了攝像頭，對著屏幕中的人不耐煩的說：“老王你咋這麽啰嗦……”

眼前像是電影快進一般閃過了這錯過的許多年光景，而尾隨多年的克制壓抑仿佛早已消散無蹤，胸口感到一陣溫熱，王源想了想開口道：“愛你，老子愛你一萬年，這下曉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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