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抓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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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徐粲和程遠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之後,程遠徹底面癱了。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之前好歹還顧忌著禮數那一層,人前他也從未對徐粲越距半分,但凡徐粲進來,他就讓出主位;而徐粲站著,他便盡量不坐著,對徐粲種種特殊的‘癖好’和興趣,也盡量強迫自己陪著胡鬧(參看之前挨板子演戲一事)。這對於極度不屑禮教的程大公子來說,的確是件累人的事。

現在貨真價實的程面癱,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就算有時候偶爾見人,也是招呼不打,眼神不給。一直持續到徐粲來要人。

沈均雖然心裏不讚同,到底還是沒有違逆徐粲的意思,不過誠如李滿之前所說,徐粲這一句回京,可是大動幹戈,一大堆的事情需要處理。畢竟在這地方也呆了十數年,基業已有小成,這一去是未知數,能不能回來,會不會回來都是無法預料的事,所以要提前安排好一切。

他正忙著明醫館和明醫藥鋪的交接事務,準備先把鋪子托付給自己幾個醫界好友,順便托付的還有自己那些個小弟子們,其實他也很想自己能手把手教出來幾個的,不過眼下只能看天意講緣分了。還拉著一個白嫩嫩的小弟子的手不肯放,就被火燒火燎的徐粲拉走了。

然後沈館主就相當腸子都悔青了地後悔自己怎麽沒有找個理由拒絕一下,當徐粲拉著他站在仁義堂的後院大喊:‘程遠,沈均問你在不在’的時候。~(@^_^@)~

正忙忙碌碌交接工作的孟寒和李滿嚇得一個哆嗦,趕緊打發走正豎著耳朵預備仔細聽的一眾兄弟們,免得聽去什麽不該聽的,被現在完全黑化的程遠滅口。兄弟們平時見慣了程遠和沈均別別扭扭的相處方式,你說要是不好吧,程副堂主但凡有個笑臉的時候,都是沈館主來的時候;你要說好吧,聽就近伺候的下人們說,好幾次聽過兩人吵架。

程副堂主吵架哦?!這可是比鐵樹開花都難看到的場景,要知道李滿每年都要向新來的兄弟們一遍遍解釋這位不茍言笑的程副堂主絕對不是啞巴,孟寒一次次要去惹惱程遠引來一個“滾”字來證明這一事實。

所以李滿他們拉拉扯扯又訓斥了半晌,才終於清空場地。

最後一個龍套一步三回首離開之後,咱們的程boss終於現身了,一身的花粉味兒,簡直像只剛從花叢裏飛出來的小蜜蜂。

沈均琢摸著怎麽掙脫徐粲的手回自己藥鋪去,正專心致志扒拉徐粲那只豬蹄,就感受到兩道如寒刀霜劍般的目光,已經立秋的天氣,別說還真有點冷。旋即就感到拽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愈發緊了,一具溫熱的身體也湊了過來,整條胳膊都被人抱在了懷裏。

“沈大哥,男子漢大丈夫,卻有人說話不算話,你說該怎麽辦啊?”

沈均一聽徐粲開口,身上又是一陣雞皮疙瘩,再這麽一冷一熱下去,非傷風了不可。不過這句沈大哥還真是受用得緊,雖然於禮有點不合,但小時候的徐粲可不是這麽黏人嗎?常常生病的他更是喜歡纏著自己,左一句沈大哥右一句沈大哥,叫的人心裏暖洋洋的,真就生出了一種為人兄的心情。只不過後來長大,他很少再生病,性子卻也成了個混不吝的。

徐粲可不知這一茬,不過眼下看程遠那要吃人的目光,他這才有點明白為什麽這人一直是一副老大不待見自己的模樣,就算你是派來監視小爺我的,這麽多年相處總該有點感情才是,可程遠對自己卻是從心底裏的不親近,甚至是討厭,這也是自己判斷程遠是幕後小boss的理由之一,敢情癥結在這兒啊!一想到這裏,徐粲抱著沈均的胳膊又緊了些,哼,讓小爺穿了這麽多年小鞋,我非得把這罪名坐實了不成!

程遠默默收回目光,轉身就走。徐粲臉上的笑意一僵,沈均趁勢掰開這只小老虎,撫平自己被他圈得皺褶的衣服,落井下石道:“好了,人走了,看你還怎麽玩?!”

徐粲嘖嘖一笑:“真是典型的悶騷男,開個玩笑都不行?”

沈均不理他,轉身回藥館去了。

一計不成,準備再生一計的徐老大在原地細細反思了這次失敗的原因,咀嚼著適可而止四個字正要走,一個白色身影去而覆返。

等程遠走近,徐粲才發現自己剛剛是離得遠了,低估了對方身上的寒氣,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他在心裏感嘆六月飛雪也不過如此啊。程遠眼睛瞥著徐粲身後,已經人影無蹤,一擡手扔給徐粲一個白骨狀的信匣。徐粲七手八腳接住,卻是嚇了一跳,好嘛,這是餵狗呢?

“你什麽意思,雖說咱現在身份不尷不尬的,但到底也曾經是你的主子,給根骨頭算怎麽回事啊?”徐老大一個鼻孔已經開始冒煙,士可殺不可辱,不久求你幫點忙嗎?惹惱了老子大鬧一場,管你們藏著掖著的什麽狗屁秘密,都給你們抖摟出來,反正你們這一套老子不吃,看到最後為難的是誰!

程遠無視他的跳腳,薄唇微動,擠出來三個字:“打開看。”

“......”徐粲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氣勢破功,舔著臉一笑,他訕訕道:“原來是裝東西的啊,不早說。”上摳摳下摸摸鼓搗了一會兒,終於將這造型奇特的信匣打開,裏面露出一卷羊皮紙,徐粲興沖沖地打開,仔細看了一會兒又敗興地遞回給程遠:“就看懂一個七一個一,剩下的啥?”

......

程遠冷著臉沒有去接,他是放任徐粲不好好習武修文,但也沒到大字不識的地步吧?

徐老大:這又不能怪我,你要是規規矩矩的繁體字,我保不準還認識幾個,你這龍飛鳳舞跟鬼畫符似的,我去哪裏看得出來它們都是啥?

僵持了半晌,正當程遠熬不過他準備接了讀給他聽的時候,徐粲眼珠一轉,又閃電似的收回了信紙。程遠微擡的手落回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以後絕不和徐粲單獨相處超過十秒鐘。

“我可以去找桑桑幫我念!”徐老大唇邊露出一抹狡黠而下流的笑意,如獲珍寶地抱著信匣跑走了。

......程副堂主又一次在心裏鞏固了一下剛剛的念頭。

顏嶠一出房門,看到遠遠走來的徐粲,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這人好像無處不在一樣,像一顆顆細密的沙礫,慢慢填住了自己生活中所有的罅隙,甚至連一些原本並不空白的地方,都換成了他的痕跡,自己已經無法想象,要怎麽樣才能將這些沙礫一顆顆去除。或者,即便是去掉一星半點,都是牽連血肉的難過。

“桑桑,你看這個!”徐粲獻寶一樣將手裏的白骨遞給顏嶠。還在關門的顏嶠差點夾到手,他這是找不到東西送了嗎?竟然拿白骨相贈。

“裏面裏面!”徐老大催促道。嘿嘿,以後得踅摸點稀奇古怪的東西給桑桑,以前送那些小玩物,桑桑連看都不看,今天這根骨頭竟然能讓他臉色變一變,看來以後有得玩了。

顏嶠慢慢抽出裏面的羊皮紙,看完了信上內容,臉色頓時嚴肅起來,連忙讓人將張春喚來。

“怎麽了?上面寫的什麽?”徐老大終於有種要不然再去讀一遍私塾的覺悟,這種不識字的感覺太難受了。

“無常閣今晚會有行動。”顏嶠言簡意賅。

“什麽?”徐粲大吃一驚,這程面癱還真是沈得住氣啊,要不是自己今日鬧了這麽一出,他打算等無常閣行動的前一刻才通知他們嗎?

顏嶠顧不上跟他細說,連忙往前院走去,半路上碰到聞訊趕來的張春,將信給他看了,命張春帶齊衙差,先行到無常閣行動的地點埋伏。

柴陽數年沒有大案,張春憋屈了這多年,心裏就憋著一股火,當下鬥志昂揚地帶人去了。

月黑風高夜,最喜歡出來溜溜的除了梁上君子們,也就是這些殺手大哥了。徐老大貓著腰地蹲在房頭,張春一手緊緊按著他的肩膀,生怕他一個興奮露出腦袋。也不知大人是怎麽同意讓他來的,這哪裏是來埋伏,簡直就是來看戲嘛,張春往旁邊一瞥就瞥到了徐老大兩顆在黑夜中閃閃發光的眼珠,心裏不由擔心起那些無常閣殺手來,是得有多沒心眼才能不察覺這兒‘熱情奔放’的視線。

“張捕頭,來了沒?”徐粲扭一扭腰,問出了今天晚上的第十三次。

......張春耐著性子回答了五次之後,再沒開過口。

“頭兒,來了!”一聲輕喝,張春已經目光一凜,殺氣四溢。徐粲被他按得肩膀一痛,順著望過去,對面的墻頭上,幾條黑色人影正飄下來。

“先看看情況,虎子,帶兩個人到後面去。”張春有條不紊地下令,徐粲聽到身邊一陣輕響,想必是叫虎子的帶人繞到敵人後方去了。從未有過如此經歷的徐老大興奮得不行,這種手拿大刀,刀劈夜風的大俠風度,小時候自己也憧憬過一段時間吶,真沒想到還能親歷一番,一定要好好表現表現才行。

那群黑衣人進了院子,便分頭行動,一間間屋子找人,張春帶著手下跳下墻頭,緊跟著進去,徐老大也想跟著往下跳,可剛往下一瞄就腿軟了,娘的,這有四五米啊,自己半點輕功都不會,怎麽往下跳?別壞蛋沒抓到,自己反倒跌斷了腿,傳出去非讓別人笑得滿口牙都掉了不成!

黑衣人找遍所有的房間,似乎也無所發現,只打暈了一幹傭人,一番輕微的喧鬧之後,他們重新回到院子裏,與張春帶領的衙役們正面相對。

“抓起來!”張春一聲大喝,在這沈沈黑夜裏分外足量,兵刃相擊聲頓時響徹庭宇。雖然衙役們下手不如黑衣人狠辣,到底人多,一時之間還真是勝負難分。張春見狀,登時抽了兵器跳入陣中,黑衣人敗勢立顯,被團團圍住,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頭兒,抓到一個!”忽然從墻頭上扔下來一團黑影,重重墜地,緊接著跳進來剛剛那個虎子和兩個衙差。

黑衣人一見接應的人被擒,對方又來了三個,陣法大亂,衙差們一鼓作氣,登時將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那邊廂激鬥正酣,這裏徐老大還在小心翼翼地從墻頭爬下,一邊爬一邊咒罵那個不懂眉眼高低的張春,只顧著去擺pose,不說先把自己弄下去,好歹以後自己也算他半個領導,這麽不會辦事是打算讓自己給他預備多少小鞋?埋怨完張春又開始吐槽起別的,沒事把這墻修得這麽光滑幹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徐老大扒在墻頭上,一腳在空中蹭來蹭去,想找個墊腳的,磨蹭了半晌,還真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他試著用了用力,好像禁得起,便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誒喲!”兩聲音色不同的呼聲響起,在一片打鬥聲中毫不顯眼。

“誰?!”摔倒在地的徐老大利索地爬起來,警戒地盯著還攤在地上的那一大堆。還以為方才是踩到了長滿青苔的石頭,沒想到這石頭會動,要不是自己反應快,鐵定摔個結結實實。

地上那團哼哼唧唧地喊著別殺我,一邊費力地想要爬起來。徐粲大著膽子湊近了去看,呦呵,竟然是老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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