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憤怒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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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莊子,正如昨天一樣,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都是大門緊閉。顏嶠他們自然還是往裏正家裏去了,徐粲跟在旁邊。今日又是一個大晴天,陽光已經有了耀眼的趨勢。

順著一條小路正要拐彎的時候,徐粲忽然覺得一道光射來,不自覺地就伸手擋了擋。

“老大,怎麽了?”福榮緊跟在他身邊,見他突然止步也是不知所以。

“沒事。”徐粲往光射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隱隱有人影閃過,皺眉思索了片刻,他什麽也沒說,和福榮追趕大部隊去了。

一群人進了陶家的門,仍然是昨天的情景,尤其當陶裏正一見到沈均拿著的米殼草,登時就是變了臉色,雙腿快顫成了麻花,真是個膽小的人。

徐粲給身邊的福榮一個眼色,後者點點頭,偷偷摸到院子北邊,趁著房內的人不註意的時候,將席子上的雜物去掉,掀開席子,讓底下的秘密徹底暴露在陽谷下。

“老大,快過來看!”

徐粲聽到福榮的呼喊便往門外跑去,屋子裏的人一怔之下,也都緊跟著出去了。

明亮耀眼的陽光之下,空曠的院子裏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格外顯眼,正是和沈均手中拿著的一樣的草,鋸齒形的植物,一壟一壟緊貼著濕潤的土地生長。

“陶裏正。”顏嶠臉色一沈,回頭瞧了一眼已經癱倒在地的陶裏正,眼神銳利,直逼人心。

徐粲瞧著那些看上去跟普通雜草差不多模樣的斷腸草,也是感慨萬千。沒想到這種毒花的歷史這麽悠久,自己現代沒見過,來了古代卻“一飽眼福”。

“陶裏正,你們擅自在院子裏大規模種植就已經是觸犯法律,更何況還不是朝廷規定可以栽種的作物,這件事本官一定會好好調查。”顏嶠一甩袍袖,起身就要往院外走去。

可是還沒走出幾步,門外已是一陣喧嘩。

徐粲一個箭步,跑到顏嶠身邊將他拉在自己身後。

正當所有人不知又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院門已經大開,一群百姓舉著鐮刀扛著鋤頭沖了進來,那場面還真是徐粲第一次見識。敢情這古代的人並不是像書上寫的那樣愚昧不堪任人宰割,也是會英勇反抗的嘛!

“老六,你們這是做什麽?”

先前癱倒在地的陶裏正在龍套兄弟的攙扶下終於起來,顫顫巍巍沖到前面就是一聲中氣不足的質問。

“三叔,咱們這一年的口糧就指著這些米殼子了,可不能被人糟蹋。既然縣令大人知道了這事,我們就不能讓他回去!”被稱作老六的領頭男人是個魁梧的莊稼漢,一臉被生活所迫的風霜。他話一說完,身後的人都是連聲附和。

“這可是造反啊,你們......”陶裏正語氣不穩,就差捶胸頓足了。徐粲瞧著他弱弱的樣子就是一陣頭疼,到哪裏都有這樣不頂用的官兒。

“活都活不下去了,還管什麽造反!”老六也是情緒激動,揮舞著手裏的鐮刀。

“老大,怎麽辦?他們人太多。”福榮擋在徐粲面前,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倒有幾分混混的正經模樣。

沈均站在一旁,瞧著仍然將顏嶠護得密不透風的自家老大,忽然有一種養了多年的孩子長大的感慨。認真的男人,總是格外有魄力。

“陶裏正說的不錯,你們違反朝廷法紀在前,如果再不知悔改,一定會釀成大禍。”顏嶠被徐粲當著眾人的面護在身後,不說感動,更多的應該是羞惱,掙脫他拉著自己的手,走到陶裏正旁邊,看著那群手持武器的百姓,他心中是無人知的悲憤。

官逼民反,難道他也做到如此地步了嗎?

“都是你的錯,你要是不來查什麽戶口,我們安安穩穩種我們的米殼子,養活一家人,也不會有現在的事了!”老六旁邊一個稍微瘦弱的男子舉了舉手中的鋤頭,氣勢迫人。

顏嶠聞言臉色一沈,半晌沒有說話。

徐粲在後面看得清楚,趕緊上前幫襯。“咳咳,大家先冷靜一下,有話坐下來喝杯茶聊,這大太陽的,站這兒為難自己幹什麽?”

“你誰啊?!”老六仍然是一臉戒備。

“我呀,我是柴陽縣衙的特別顧問,專門解決這類事務的。”徐老大開啟騙死人不償命的模式。

“特別顧問?”老六連字都不認識幾個,這超時代的詞語自然也接受無能。不只是老六,在場的應該都不怎麽聽得懂。

“沒錯,我不代表任何一方的利益,只負責調解官府和百姓之間的矛盾。老實說,我的手下就有你們陶莊的人,所以你們完全可以放心,我是不會做任何對你們不利的事的。”徐粲說得一套一套,就像當初在縣衙門前替顏嶠解圍一樣,還真是又暫時唬住了不少人。

“這不是銀嫂子二叔家的榮子嗎?”人群中果然有人認出了站在徐粲身邊的福榮。“是啊,是我,大家可以放心,我們老大說的都是實話!”福榮還在發楞,已經一腳被徐粲踹到了前頭。

有認識的人幫徐粲說話,老六他們看著徐老大的眼神果然少了一些戒備,顯然這第一道防線,已經搖搖欲墜了。

“諸位,動武解決不了任何事情,你們心裏都清楚,就算今天把顏大人攔在這裏,消息傳出去,上頭還是會派更大的官來,到時候重兵壓境,你們這些鋤頭鐮刀的,應該也派不上用場吧。不如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談談,商量出一個最合適的解決方案,你們看如何?”

徐老大洋洋灑灑一席話說完,老六他們幾個交頭接耳地商量著,福榮也走過去和他們說了什麽。

“桑......大人,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徐粲瞧了瞧旁邊沈思的顏嶠,還是忍不住靠了過去,輕聲寬慰道。

顏嶠偏頭看著他,中途轉換的稱呼顯得有些突兀,讓人心裏隱隱難安。“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妥善處理。”盡力壓下心中的那股異樣,顏嶠沒有否決徐粲的提議。

“放心,我既然開口,早就有了這樣的覺悟。”徐粲重重點頭,語氣裏張揚著絕對的自信,“不過最好你和那位田嗇夫先回避一下,畢竟百姓和當官的可是宿敵啊!”徐粲的口吻帶著嘲諷,卻也是現實的寫照。顏嶠深深看了他一眼,和田嗇夫轉身進屋去了。

“福榮,帶著兄弟們搬凳子到村口去,那兒寬敞又涼快,咱們到那兒去談!”徐粲吩咐福榮一句,上前自來熟地勾過老六的肩膀,“六哥是吧,看著是個明理的人,走,咱們哥倆好好坐一會兒!”

老六他們最後一點防線就這樣被徐老大熱情的火焰燒了個幹凈,一群人跟著徐老大呼啦啦地往村口去了。

沈均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自家老大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平易近人了,真想讓程啞巴他們也看看啊!不過,他心中還有疑惑未解,攔住離自己最近的龍套丁:“怎麽不見你們孟副堂主?就只有你們幾個跟徐堂主來的嗎?”

龍套丁突然變成有臺詞的角色,欣喜若狂,語氣激動:“孟副堂主沒來,只有我們幾個。”

沈均聞言皺眉,程啞巴怎麽回事,竟然沒有讓孟寒跟著徐粲,萬一再出什麽事情可怎麽辦?失去記憶的徐老大,最近就像犯了什麽煞星一樣,動不動就受傷出事。

“好了,你快過去吧,記住,好好保護你們家堂主的安全,不要讓他一個人離開。”吩咐一句,沈均回身往屋裏去,他也需要好好和顏嶠商量一下這斷腸草的事。

“......是。”龍套丁瞧著一點也不客氣對自己下命令的沈均,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也難怪,像他這樣無名無姓的龍套,還不夠格知道仁義堂高層的秘密啊!果然平等是最難實現的一個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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