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正是梨花的盛花期，層層疊疊的雪白開了滿坡，不似傅瑤從前看到過的軟玉溫香，這裏的梨花像是把整個生命燃燒了起來，一枝枝繁盛的讓人感到窒息。

“這是靈梨樹，塵世難得一見的仙木。”清渙撥開一枝被層層疊疊的花朵壓低的枝條，雪白的梨花落了他滿頭，正跳舞的傅瑤回頭看向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今天已經背完了一章啊！”

真讓人哭笑不得，清渙從頭上拿下一瓣梨花於手指端詳，半響才給了傅瑤一個眼神，語氣裏盡是無奈：“你天天念叨的那兩個人不是愛喝酒嗎？”

傅瑤下意識點頭同意，不太能理解這句話，“那又怎麽樣？”

清渙拍下頭上的花瓣，漫不經心的用餘光瞟了一眼透著傻氣的某人：“用靈梨樹的花瓣釀酒便是靈酒，凡人喝了有莫大的好處。”

傅瑤恍然大悟，她慢慢走到清渙面前，想要和他說什麽，可是開口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想了半天，鬼使神差的竟問出一句，“你為什麽那天要把清苑皇後以公主之禮安葬？”

“她是我的姐姐。”輕描淡寫的語氣，並沒有什麽感情在裏面。

“這樣啊……”傅瑤想起清苑皇後跳下城樓時恨恨說的那一句，她不能理解，既然是姐弟為何會恨到這種程度，“那你為什麽不救你姐姐？你只要找人先行一步，就能救下她啊。”

清渙搖搖頭：“我救不下她。”

傅瑤皺著眉，繼續問：“為什麽救不下？怎麽可能救不下？”

清渙深深呼吸了一口，順勢靠到了身後的梨花樹上，落梨紛紛揚揚的飄下，花瓣穿過傅瑤的靈體，看起來詭異又美麗。

“……呵，怎麽和你說這個，你一個靈體，懵懵懂懂，這人世間愛恨之慘烈，你尚未能知其半分。”

傅瑤皺著眉，伸手想去接梨花，雪白的梨花卻從手心落到了地上，咬著唇，她微微有些委屈：“我也有心上人的，我也知道愛恨，你別看不起人……靈！”

“那你說，何謂愛恨？”清渙轉頭看向她，眼裏有些冷意。

傅瑤察覺到他的殺意，第一反應就想跑，她差點被推入熔爐，真的是怕了，倒不是怕死，從她踏出家門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死的覺悟，只是她不想這樣去死，這樣被支配的命運，這樣沒有意義的死，她不甘心！然而即便如此害怕，她還是忍不住問：“我說不清什麽是愛恨，可能是我雖然愛我的心上人，卻是沒有你那樣情深，但我寧願自己死，也不會想她死的！”

“那他要是不愛你呢？”清渙猛的直起身子，手掌運起靈力逼近傅瑤，像是她只要說錯一句就要她的魂飛魄散，“你把世間所有的珍寶、把江山、把你的心都放在他面前，可他不要了？”

傅瑤驚呆了，戀姐！那日城樓之下，看他對清苑皇後毫不在意，沒想到這江山竟是為她打下的！原來絕代紅顏，並非一定要如妖姬一般搬到是得，只要入了人心中，端莊也一樣能傾人家國。

“你給的……你給的也許……也許並不是他想要的。”傅瑤只能想句話，還是從以前閑時無聊看的坊間傳奇裏看到的，在腦子一片空白之餘，能擠出來的也只有那些驚險刺激的話本了。

“噗——”輕笑一聲，收了靈力轉身離開，清渙還以為她會說出什麽獨到的見解，果然不能對她抱有希望，希望越大，失望更大，擺擺手，揚聲道，“你要是想釀酒就去找個侍衛陪你一起，水的話，最好用林子邊那口小泉的水，那是下品靈泉水。”

“……”傅瑤倒是也想為清凰和哥哥釀幾壇那個什麽靈梨酒，可他們現下在哪裏，釀了給誰喝？古人雲“女為悅己者容”，很多事情都是一樣的道理，那個特定的人不在，做什麽事都覺得沒精力。

“專門揭我傷疤的小人！”傅瑤扭頭看向漫天飛舞的梨花，終究還是奢望的想著也許千年之後，清凰可能會喝到今天釀的靈梨酒？坊間傳奇裏都是這樣寫的，雖然寫的誇張，但總得有些依據吧。

這樣想，她不免對釀酒有些期待了，她很想為清凰做些什麽，以前至死她都沒能為清凰做什麽事，現在真的很想做些什麽……

傅瑤正踟躕間，忽聽到背後有人問道：“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她一回頭，一個面容柔美的少年從花樹間走來，手上拿著花囊，花帚，他一個人就像是一幅包羅萬象的畫。傅瑤還在驚訝，自己剛剛並沒用清渙教自己的顯形術，可這人還是發現了自己，待看到少年手裏的花囊花帚笑道："你是要把這個花掃起來葬了嗎？這倒幹凈，我來幫忙！”

少年不習慣傅瑤的熱情，皺了皺眉，良好的教養還是讓他回答了傅瑤的問題：“葬了豈非浪費，物盡其用，我是要來掃了它釀酒做糕點的。”

楞在了原地，傅瑤幼時十分憐愛梨花，雖沒到葬花的地步，也差不遠了，如今看到少年手裏那些工具，又看他長得如此柔美驚艷，第一時間就當他也是悲秋吟春的柔軟文人，卻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那你……幫幫我可好？”想了一圈，少年說的也不錯，物盡其用才是正理，梨花再美也只是為了能讓自己結果，花都知道的道理，她怎麽能不知道，“我也想釀一些好酒，可我……”

“你……你為何沒有被鬼差帶走，反而滯留人界？”少年走近了端詳傅瑤，不過片刻再次開口，“毫無血腥味，看來你沒有殺過人，是橫死的。”

“我……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麽樣死的。”傅瑤偏頭看著四周的梨花，這種感覺真的不好，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想不起來也好，斷氣的那一刻是很可怕的。”少年搖搖頭，開始用花帚掃花，他的動作很細致，語氣平淡其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

“我覺得，我可能不是死了……”傅瑤還是忍不住反駁，雖然很大可能是自己死了，但，死什麽的，怎麽會輕易的忘記？

“從何得出的？”少年跪在地上，捧起掃在一起花瓣小心翼翼的放入花囊中，聲音柔柔的，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傅瑤沒言語，看著少年慢慢的將花囊裝滿了，站起來認真看著自己才咬著唇說：“因為……因為我原本不是在這個時代的，我是從千年之後來的。”

在少年安靜的註視下，傅瑤將自己怎麽來到這個時空的原原本本都說了，當然，說的是自己攤開一扇門，然後就在這裏了……

聽了半天戲文裏才會出現的故事，少年倒沒有露出什麽譏笑的表情，他垂著眸認真的想著，半響擡頭道：“其實你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如果猜的沒錯，你攤開門後，因為種種原因，掉入了時空裂縫，並且死在時空裂縫裏，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你的魂魄沒有散，通過裂縫穿越了時空，到了我們這裏。”

“原來是這樣！”傅瑤一拍雙掌，總算找到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的原因，然而突然又想到了別的，馬上又焉了，“聽說時空裂縫裏有靈力風暴，可我並沒遇到啊！”

“這個嗎，只有三個解釋。”少年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壓低了聲音看著傅瑤，“第一，你其實是一個惡靈，騙了所有人……”

傅瑤還沒等人說完就一口“呸”過去了。

“第二，上古傳說中，司時間的是神女雪倩，而神女雪倩早在萬年前就下凡歷劫，你若是神女的轉世，經過時空裂縫自然是跟串個門一樣。”少年攤開手，又看了一眼傅瑤，補充，“不過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怎麽回去，而且又絲毫不會術法，所以，這是不可能的。”

傅瑤聳聳肩，她也想自己是那個什麽撈子神女，可以馬上回去找清凰和哥哥，不過這事非人力能決定。

“第三，也是最有可能的，你身上有異寶，護了你周全之後，異寶碎了，所以你才找不到。”少年拿起地上的花囊，準備走人了，出來的太久了可不好。

“你……你要走了？”傅瑤還是很喜歡這個少年的，況且，她還想拜托少年也幫自己釀一點靈梨酒，最重要的是，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天色已晚，你也快些回去吧，你靈體脆弱，這裏晚上，不見得非常安全。”少年轉身就走，看起來真帶了幾分匆忙，想是真的有事。

傅瑤倒不覺得有什麽，這裏可全部是靈梨樹，清渙派重兵把守著，而且還下了結界，不是得了特令的人，根本進不來，所以傅瑤看到少年才沒有露出敵意什麽的。

想了想，傅瑤還是決定去看看靈泉水到底在哪裏，鬼本來就是白天睡覺晚上活動的，而且清渙那家夥只說林子邊，可林子邊這個範圍這麽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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