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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武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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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武庫

“……這分明是在養蠱啊。”

玄色衣袍的老人喃喃開口。他說的一點都不錯,在這不大的洞穴之中,並不需要一點指揮,默契分成兩撥的人馬便開始了拼死的搏殺。

沒有任何戰術,不過是為了將對方置於死地而已。成敗在此一舉,眾人紛紛使出渾身解數,將屠刀對準了片刻之前還站在一起的人。

隨著戰鬥的繼續,雙方不約而同地有了自己的首領——一方是那個豐滿的女人,另一方卻是葉天賜。

葉天賜身負三家武學,陳氏臨風刀法以一敵百、山居劍意大開大合、長歌門陣法又兼顧地利——此時糅合在一起,當真威力無窮,神鬼莫測。

這場戰鬥約莫打了一個多時辰,葉天賜等人終於將另外一方逼至洞穴的一角。眼見局勢無可逆轉,他也略略松了一口氣,把重劍插在腳邊,伸手抹了抹臉上的血。

誰知就在他放松的一剎,忽然有風聲破空而來!

葉天賜連忙以右手輕劍格擋,原來攻擊他的,竟然是那個白發蒼蒼的玄衣老人!

他們二人方才一直並肩作戰,此刻卻突然翻臉,葉天賜一邊躲閃,一邊苦笑道:“對面的還沒死完,前輩便已容不下我了麽?”

“少俠真是好身手,”老人一聲冷笑,“若是現在不殺了你,就算找到寶庫,怕是也沒吾等什麽事了。”

他這話說得頗有幾分道理,是以原本幾個想要過來幫他的人都停住了腳步,甚至還有一個人也拿起兵器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葉天賜方才躲得匆忙,重劍仍插在一旁的地上,此時便只能以輕劍格擋。他剛剛才經歷了一番苦戰,此時又怎對付得了這群人的圍攻?是以且戰且退,竟是逐漸被逼到了那長滿紫色藤蔓的洞穴門口!

即便是這種境地,他依舊面色冷靜、毫不慌張,空著的左手卻悄悄背到身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

可是就在此刻,那個玄色直裰的老人竟突然慘叫一聲!只見他的背後赫然插著一支漆黑的短箭,並不無尋常箭矢的翎尾,只有三道通透筆直的血槽。一擊斃命,老人無力地撲倒在地,屍體抽搐了幾下,便化作一灘黑水,滲入地下再無痕跡。

圍觀眾人皆是面帶悚然,只有葉天賜猛地擡頭,在人群中來回搜尋著——那是唐門的磷骨蝶粉,他過去已見過不能再多!

一身黑衣的少年走到一旁,拔起之前被他插在一邊的重劍,絲毫不顧旁人眼光,就朝葉天賜走來。他的臉上帶著一塊森嚴鬼面,只挖了露出兩個洞露出眼睛,看起來頗有幾分嚇人。

“想殺他,先問過我手中的千機匣!”

他冷聲開口。

那是葉天賜無比熟悉的聲音——“唐非!?”

這一番混戰下來,還活著的人已不到一百。他們十分默契地擡著屍體走入洞中,紫血藤貪婪地吞食著血肉,在幽暗的紫色背景中開出皎潔的白花。

葉天賜和唐非並肩走在最後,神色頗有些覆雜:“你為什麽沒有離開姑蘇?”

“我怕你出事,就偷偷跟來了,”少年低下頭,輕聲開口,“我說過,我會努力趕上你的。”

他方才使得是兩柄薄刀,又用面具遮住了臉,所以葉天賜並沒有認出他來。現在唐非重新端起千機匣,又恢覆了平常打扮,他卻覺得對方好像有哪裏不太一樣了,似乎只是短短幾日的時間,就再也不是曾經那個無憂又天真的少年。

“紫血藤是我家傳的秘密,自然有克制的方法,你本不必冒險……”葉天賜嘆了口氣,“我既然設下這個局,肯定是一早就想好了如何全身而退,你——”

“葉天賜!”

唐非猛地打斷了他的話,狠狠一拳揍在了他的臉上!

斷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動手打人,葉天賜登時楞住了。少年的身子微微顫抖,咬牙切齒地吼道:“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讓我分擔你的事情嗎?”

紫血藤環繞的詭異洞窟中、彌漫的血腥氣裏,兩個人無聲地對峙著。唐非的眼眶有些紅,脊梁卻挺得筆直,雙眸熠熠閃亮:“葉天賜,你明明是喜歡我的。”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語調十分篤定。沒有給對方任何質疑的機會,唐非就已上前一步,扣住他的後腦,竟就這樣吻了上去!

葉天賜倒抽一口冷氣,想要將人推開,腰卻已經被死死箍住。距離他三寸的地方,少年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緊緊盯住他,坦誠而清澈,帶著毫不掩飾的熾烈愛意。

——他更深地吻了回去。

唐非的吻技尚且青澀,遲疑地用舌尖試探著伸進他兩排牙齒之間,卻碰到另一處柔軟,下意識地地縮了回來。誰知葉天賜卻不放他走,竟是輕輕叼住他的軟舌,用自己的舌尖劃了個圈。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一般,他們的動作頓時激烈起來,纏綿悱惻,卻仿佛噬咬般兇狠。自始至終,無論葉天賜還是唐非都沒有閉上眼睛,瞳孔中清晰地映著彼此的倒影,像是要將對方的模樣永遠刻在腦海中一般。

直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方才依依不舍地分開。葉天賜用力地抱緊了少年的雙肩,低聲道:“阿唐,等從這裏出去,你想知道的真相……我一樣一樣說給你聽。”

穿過那個長滿了紫血藤的奪命洞窟,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處宏偉的殿堂。所有人在跨入這裏的一剎那,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因為人類在這裏實在太渺小了,仿佛螻蟻般仰望巨人的住宅。哪怕天子的朝堂,也遠遠比不上此處哪怕十分之一的大小。不停地有水滴從頭頂的鐘乳石上墜落下來,在空中劃過筆直的銀線,再落到地上。這是從一個巨大無比的天然石洞開鑿而來,筆直的四壁足有幾百尺高。腳下整齊的石階寬闊平整,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圓潤,兩側是一排一排的木架。那些木架是由流水不腐的鐵蘇木制成,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草草一數,怕是有幾十萬之多!

“真的是大隋武庫!”

有人驚呼出聲,唐非亦是瞠目結舌:“沒想到……陳家寶藏之說,竟然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否則當年——”

葉天賜猛地剎住了話頭,面色有些覆雜。不過唐非尚在震驚之中並沒有察覺,又道:“可是這潮水只褪一個時辰,這麽多的兵器,他們要怎樣拿走?”

“已經摸清楚了這一路的機關,今後自有辦法,——不過,他們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

唐非登時一驚:“為什麽?”

“在來的路上,我打開了機關,”葉天賜微微勾起唇角,眸色卻深沈如許,並無半點笑意,“你聽。”

唐非微微皺眉,竭力傾聽著。

極輕微的水聲遙遙地傳來,像是海浪拍擊沙灘,卻又帶著陣陣空洞的回音,就好像是往杯子裏註水一般。而後,那水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近,竟如同雷鳴一般!

其餘眾人也聽見了水聲,不由自主地擡頭,茫然四顧。唐非也在那一剎那明白了這是什麽聲音——“杯子”就是他們所在的這一串巖洞,竟是海水正在往此處倒灌而入!

“葉天賜,你瘋了!”少年又驚又恐地瞪大了眼睛,“這麽多人……他們都會死在這裏的!”

“這一路走來,又有幾人全然無辜?”葉天賜的聲音是他所不熟悉的冷然,“十九年前那五路人馬滅了陳家上下滿門,得了多少人的助力!況且人心無饜,貪欲無窮,若不將此處徹底毀掉,二十年後的下一個大潮,是不是還有人要尋來?”

唐非一時無言。腥鹹的海水從洞穴的四面八方朝內湧來,轉瞬便積到了膝蓋的高度,還在不斷漲高。巨大的陰影兜頭籠罩,兩人連忙閃開——高達十丈的鐵蘇木架子轟然倒塌,無數雪亮的長刀嘩啦啦地砸了下來,插入地裏,濺起一人高的水花。

這是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片刻之前還狂喜著的人們皆面露恐懼,爭先恐後地往來路奔去,擠在那長滿了紫血藤的狹小洞口。前面的人不想讓開,後面的人卻拼命向前擠著,一時間竟堵在了那裏,黑壓壓的人頭仿佛聚在蜜糖旁邊的螞蟻。

慌亂的人潮裏,只有葉天賜神色冷靜,護著唐非閃在墻角:“那條路太長,他們來不及出去的——我們等水漲起來,從陳家密道的出口出去。”

唐非點了點頭,拽著葉天賜的衣角,臉色有些發白。他自小在蜀地長大,也因此有些怕水,這回還是第一次見到大海,撲騰兩下還可以,游泳那是完全不會。像是看出了少年的恐懼,葉天賜捏了捏他的手,道:“把你的子母爪給我。”

少年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從袖中掏出了那條長長的鎖鏈。葉天賜伸手接過,將鎖鏈的兩端牢牢系在二人的腰間。不過就這一會的功夫,海水已經升到了一人多高,葉天賜一手托著唐非的腰,幫他浮在水面上:“一回出去的時候,我帶著你游。”

唐非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只見海水越積越多,逐漸將整座洞穴灌滿。兩個人隨波逐流地向上浮著,原來這條密道的另一個出口,竟然開在穹頂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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